第128章 十號
她弄了一會兒,自己蹲下去,膝蓋跪在瓷磚上,腳尖抵著門,把頭髮別到耳後,低頭含住。
這地方的聲音跟屋裡不一樣。
水聲、她的呼吸聲、嘴裡的那點濕響,全在這麼小的一個方盒子裡面撞,撞完了直接回來。
她含得比前幾回深,退出來的時候嘴邊掛著一條,她用手背抹了。
外面球場上有人投球,球砸在地上響,那聲音隔著門進來,她一下子停住,等我按住她的頭,她才又動。
「起來。」我說。
她站起來,兩只手撐著洗手台,抬頭看鏡子里。
她今天穿的是針織衫,下擺長,她把裙子一樣的下擺撩到腰上,自己去解褲子。
她把褲子褪到膝蓋,又蹬掉一隻腳,另一隻掛在腳踝上,腳下踩著門檻那一截。
我貼上去先在外面磨。
她這兒已經濕了,磨頭兩下就出聲音,那聲音在瓷磚牆里蕩來蕩去。
她兩只手在台子上撐著,指頭扣住台沿,肩膀往前壓。
「進來。」她說。
我扶著進去,進去了一大半,被她夾住,在那兒頂了一下才到底。她「嘶」了一聲,腰往下塌了半寸,把整個人的分量都放到了台子上。
「好硬。」
「你慢慢來。」
我支著她的腰,退出去一點再送回來,第三下第四下就順了。
她裡頭熱、滑,一層一層地讓路,又一層一層地收回來;她抬眼看鏡子,鏡子里是她自己那張臉——眼睛紅著,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前面那盞感應燈白得刺眼。
「你別看鏡子。」她說。
「你看。」
她看了兩秒,把眼睛垂下去。她今天沒壓聲音,反正這一片沒住人,那聲音一出一進,跟著我送的速度一層一層往上走。
「哥。」
「嗯。」
「我今天從家裡出來的時候。」
「怎麼了?」
「我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她說,「我站在那兒想了半分鐘,想到底要不要來。後來我想,我都跟他撒了這個謊了,我總不能白撒。」
她把這一句說出口時,裡頭猛縮了一下,我按住她的胯送得快了些。她的聲音就斷在那兒,斷成幾截,剩下的全貼著瓷磚散開。
過了幾十下,我扶著她的肩讓她轉過身來。
她轉的時候腳掛著的褲子絆了一下,差點坐地上,我一把把她撈住,她就勢坐在馬桶蓋上,仰頭看我。
她這會兒整個人是開著的:領口松了,頭髮散了,胸口那兩團在燈底下泛著一層汗光。
「你抱我。」她說。
我把她抱起來,她的背抵著牆,兩條腿纏到我腰上,我托著她的腿彎,就這麼站著送。
這個姿勢進得深,一送到底她就往上彈,後腦勺在瓷磚上蹭了一下。
她不敢叫,怕外面聽見,就把嘴貼在我肩膀上,用牙咬住我那塊衣服。
「哥。」她咬著我的肩膀說,「今天你射外面。」
「我知道。」
「你別弄在裡頭,我這兩個月在跟他要孩子。」
她說「要孩子」三個字的時候,裡頭一緊一緊的。
我按著她的腰又送了幾十下,她高潮的時候裡頭那圈肉一層壓一層地絞起來,絞得又快又密;她的兩條腿在我腰上絞成了一個死結,腳跟貼著我的後腰,繃了幾秒才松。
她往下沈,把重量全交給我。
我抽出來的時候她伸手握住了我的肉棒,濃精射在她手心裡——頭一股落在掌心上,後面幾股順著她手腕往下淌,滴在瓷磚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只手,看了兩秒,笑了一下。
「你呀。」她說。
她自己從布袋里摸出一包濕巾,抽了一張先擦手,又抽一張遞給我,然後蹲下去把地上的兩滴滴乾淨,濕巾折起來塞進自己袋子里——她不在這地方留下東西。
她起來把褲子穿好,把我褲腰上那道褶拉平,又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扎起來,扎的時候手是穩的。她在鏡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看完轉過來看我。
「哥。」她說。
「嗯。」
「我今天玩得有點高興。」她說,「這話我說出來自己都害怕。」
「人生在世,高興最重要。」我說。
我們從那間小屋出來的時候,那盞感應燈自己滅了。
外頭太陽已經往下走,球場那兩個人還在拍球;河邊那個釣魚的人收了桶,往橋上走。
她走在我後頭半步,腳下的磚一塊一塊地響。
走到公園門口,她忽然說了一句。
「那張紙我還放著。」
「哪張?」
「他手機上那張,我拍下來的那張。」她說,「我不給他看,也不給你看。我只放著。我知道,如果亮出來,性質就變了。」
出了公園門,我們上車。她坐在副駕上,安全帶扣好,把布袋抱在腿上。車剛開出去一段,她手機在我們兩個人中間那格里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打開,直接按滅了。
「他。」她說。
「說甚麼?」
「他問我晚上想吃甚麼。」她說,「他說他今天收工早。」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看著前面那條路。
「回你們小區外面那條街。」她說,「從那兒我自己打車。」
我給她在街邊停了車。她下車前,忽然轉過來,伸手把我衣領上的線頭摘掉,摘完才推門。她沒馬上關門,站在門邊說了最後一句。
「哥,十號之前你別跟人簽任何紙。」她說,「他這人,誰先簽誰吃虧。」
門關上。她往馬路對面走,走到一半抬手把頭髮理了一下,手抬起來的那一下我看見她手腕上是我剛才留下的那點乾印子,她自己沒看見。
我回屋把收租本翻出來。
當月那一頁上,602主臥底下一行寫著林晚三千、604主臥空著、604次臥陶佳兩千六、天台六百。
我另起一行寫了三個字:十號。
寫完我在下面補了兩行。
一行是「陶佳的合同補一張紙」。
一行是「曉萌那間寫成親屬居住」。
我在這本子上記的東西,從來沒跟買房賣房搭上過關係。
今天這半頁紙上的字,數下來也就是幾個數、幾個人名,可它們現在全都算進一棟樓的價錢里。
夜裡九點多,樓道里有腳步聲。
不是租客的步子——那個人走得慢,一層一層地走,走到六樓,腳步在樓道中間停了一下,然後有人敲門,敲了三下,不快。
我開門。門口站著的是那件深灰夾克。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夾,比上回厚,邊上壓著一支筆。
「兄弟,是我。」他說,「我今天不進屋。」
他把文件夾翻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是打了字的,上頭一行一行的條款,最下面留著兩個簽名的橫線。
「上回那張是價,這張是章程。」他說,「你甚麼時候要,我就甚麼時候把這份變成正經的東西。」
裡頭寫清楚了:「人照住,合同照舊,你的租客我們一個不趕。也寫清楚了施工、水電、物業怎麼算,我把能寫的都寫上去了。」
「我不簽。」
「嗯,你不簽,我就帶回去。」他說,「我今天來就一件事,把這張紙給你看一看。看過就算,不用落字。」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讓我拿著。
紙是新的,能聞見油墨的那種味;紙上是細字,連「裝修產生的噪音不得超過四十分鐘」都寫了。
我翻到最後,看見簽名那一欄空著,旁邊一行小楷寫著「本人已知悉上述條款」。
「你為甚麼這麼客氣?」我問他。
「買賣是買賣,客氣是客氣。」他說,「再說這一片,我是要一家一家說通的。你這一層三個門,三個租客,都住得安安穩穩,將來水電物業都歸我,我落個乾淨。」
他等我翻完,把紙收回去,夾回文件夾里,扣上。
「你甚麼時候想簽,給我打電話。」他說,「我給你留到十號。」
他下樓的腳步還是一層一層,走到四樓他停了一下,然後接著往下走。
我把門帶上。站在客廳里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這棟樓不是我的了——它現在同時屬於我、屬於這幾個租客、也屬於紙上那兩個簽名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