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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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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談一次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2 / 2 頁

「我沒答他。」

「你還答他甚麼了。」我說,「你明天去找組長?」

她點了一下頭。

「我明天去。」她說。

她站在門口沒有馬上走,忽然問了一句。

「哥。」

「嗯。」

「組長要是也不要我呢?」

「他不要你,你就再等。」我說,「證在你手上,證不會爛。你今年過的是理論,實操下個月考出來,你手上就是兩個數。誰要不要你,你都不虧。」

「行。」她說,「那我去。」

她回她那屋去了。她那間屋的門帶得很輕,跟她搬進來那天一樣輕。

傍晚六點多,陶佳來拿那本書。

她還沒脫工裝,工牌還在脖子上掛著,進門先把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才碰書。她把書翻到夾著紙條那一頁,看了看,合上,抱在懷裡。

「哥。」她說,「他中午那句話甚麼意思。」

「哪一句?」

「『以後你的事,先跟我說』。」

「你自己想的是甚麼意思?」

「我想的是——他要我欠他。」她說,「我要是不欠他,這句話就沒有地方落腳。」

「那你就別欠他。」我說,「你明天去找組長,先把位子要到手上。他要是簽了字,你就跟他沒關係了。」

她站在門口,把書往懷裡緊了緊。

「我今天中午出來的時候,」她說,「走廊里有個人問我上樓乾啥。我說找組長簽字。他沒再問。」

「你沒跟他多說甚麼?」

「我不想說。」她說。

她抱著書下去了。

下午三點多,社區的人來樓道里貼通知。

那張紙是紅頭的,貼在單元門口那面牆上,比上回隔壁樓那兩張小一半,用透明膠四個角粘住。

上頭寫著這一片納進老舊小區改造的調查範圍,要各家填面積、產權人、常住人口,底下蓋著章,留了一個電話。

圍著看的有四個人。老秦也在,他手裡拿著那個搪瓷缸子,一邊看一邊跟人說。

「是改造不是拆。」他說,「改造是刷牆、換管子、修樓道。我在這兒乾了十一年,改了兩回,拆了一回。」

「那回拆的是哪兒?」

「東邊那一片。」他說,「拆之前也是這樣,先量房子,再貼通知,最後才輪到簽字。」

他說完自己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換了個手。

「我這嘴多。」他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你這幾間屋都是好屋,一手一間,租出去都是現錢,不用急。」

他掃完台階就走了。圍著看的那幾個人也散了,剩下那張紙貼在牆上,四個角粘著,風一吹就響。

我拿了一張表回屋填。

那張表是復寫的,一式兩份,底下墊著一張藍紙;表上要填的除了面積、產權人、常住人口,還有電路、上下水、有沒有危房、有沒有加建,一格一格畫著方框。

填錯的地方不能改,改了要本人簽字。

前三行我按房產證上的數抄:602,八十平上下;603同;604同。產權人這一欄我寫自己的名字,寫了三遍,筆畫都寫成一樣的。

最後一欄是「是否出租」,一格一格的方框,得自己寫字。我在那一欄上停了一下。

這一層樓三個門:602主臥簽了一年;604次臥簽到年底;603那間住著一個學生,沒有紙。

我在表上照實寫:602,租,一年;604主臥,空置;604次臥,租,年底。

寫完我在「空置」那兩個字後頭又添了兩個字:備用。添完又划掉,划掉了又重新寫上。

寫完又在空置那三個字上划掉,重寫了「空置備用」。

下午五點多,林晚下樓拿快遞,也在那張通知前面站了一小會兒。

她一隻手抱著一個扁紙箱,另一隻手把通知上的字從上往下看了一遍,看完只說了一句。

「這張表問的是產權和常住,不是價錢。」

她說完就上樓了,沒往下說,也沒問我。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社區的人上來收表。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戴一副套袖,手裡拿著一個泡沫夾子,一張一張對著收。

她站門口把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著「是否出租」那一欄問我。

「這三間都是你的?」

「是。」

「602那位住多久了?」

「簽的一年。」

「604主臥空著那間,你打算租不租?」

「打算。」

「空著的時候記得跟物業說一聲。」她說,「空屋最容易招事兒。」

她拿筆在那三個字後頭畫了個圈,說了句「行」,夾子里換了下一張,走了。

她走的時候在樓道里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門,眼神從602掃到604,掃得很慢;她一句話都沒問,可她那一眼我看得懂——公家的人來一次,就把這一層樓看一遍。

傍晚我上樓頂澆那幾棵乾蔥。

土還是乾的,葉子黃了一半,根是活的。

我端著瓢站在欄桿邊上,樓下那張紅頭通知在牆上貼著,隔著六層看下去就是一小塊紅的。

韓蕾走的時候說,隔三四天澆半瓢,別多澆,那東西怕淹。我按她說的澆了半瓢,把磚頭又碼了一遍。

小王下午也打了個電話來。

「哥,這一片掛出來的房子這兩天少了一半。」他說,「好幾個房東把牌撤了,說等等看。你要是有心思,就再等等。」

「等甚麼?」

「等公告。」他說,「我乾這行這麼多年,改造兩個字寫出來,後面的字就不用我說了。」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表折了兩折,壓進收租本最後半頁,壓在街道那兩行字底下。

晚上十點多,陶佳發來兩條消息。

「哥。」

「他剛才在群里發了一條,技術組下個月有個人調走。」

隔了兩分鐘又來一條。

「他沒跟我說。」

那兩條消息我在沙發上看了兩遍。

中午他當著她的面說,以後她的事先跟他說;到晚上,技術組有人要調走這件事,他一個字沒告訴她,是在群里一起發的。

她今天跟我說的是三句話,最後一句是我不求人。這條消息是她今天真正想說、又沒說出來、也沒咽下去的那第四句。

我回她兩個字:「先看著。」

她說完這三句就走了。

我站在樓道里想了一會兒:她今年二十四,十六歲出來,家裡一個媽的腰、一個十九歲的妹妹;她今天要去跟一個追了她一年多的男人談一趟,談的是自己的前程。

這一層樓今天最要緊的事,就壓在她手上那張成績單上。

隔了一會兒她回了一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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