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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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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廠門口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1 / 2 頁

禮拜五下午四點多,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哥,你在哪。請你吃飯這條還算數。」

我回了兩個字:幾點?

「八點。你到廠門口那條路上找我,別站大門正對著,那兒保安趕人。」

東邊那一片我很少去。七點出門,走到那條路上正好八點。

廠門口那一片跟我想的不一樣。

八點整,鐵柵欄裡面先是機器聲停了,接著人流從安檢門那兒一隊一隊往外走,大家兩條腿都走得不快,肩膀是垮的;工牌在胸口一顛一顛,白的、藍的、黃的帶子混在一起。

門口一長排班車靠邊停著,發動機沒熄,尾氣往人堆里吹;賣烤腸的小推車支在路邊,油星子噼啪響;再過去就是一排大排檔,紅塑料凳、白塑料桌、摞起來的啤酒箱,油煙從棚子上頭往外翻。

她坐在最東頭那家的門口,屁股底下一個小板凳,腿上放著兩個塑料袋,還在低頭看手機。

「哥。」她抬頭,抬手招呼,「這兒。」

我過去坐下。

她今天沒換衣服,還是廠裡的工裝,袖子往上輓到小臂,工牌塞在領子里,只露出一根深藍色的掛繩。

臉上有點油光,是走了一天的樣子。

「你在這兒等多久了。」

「十分鐘。」她把兩個塑料袋往腳邊一挪,「一袋是廠裡發的橘子,一袋是我的一雙鞋,鞋底開膠了,明天拿去補。」

「廠裡發橘子啊?」

「中秋端午都發。」她說,「我們這個廠福利好,就是不能帶手機進車間。」

她招手叫老闆,點菜點得比我快:兩葷一素一個湯,米飯兩碗。點完她掏出手機,先亮出支付碼讓我看了一眼。

「今天我請。」她說。

「行。」

她這個人結賬結得乾脆。她不是客氣,她是不欠人。

菜上得快。她吃得也快,筷子夾菜跟做事一樣利索,中間還端起水杯喝了兩口。

「今天多乾了一個鐘頭。」她說,「我們線上有批貨要趕,我這邊做完自己的還要回去幫忙復檢。」

「加班費怎麼算。」

「平時1.5倍,週末2倍。」她說,「我這個月加了八十多個鐘頭。」

「你一個月能拿多少。」

「上個月加上加班費是八千九。」她說,「扣完社保、住宿、飯卡,到手七千五,跟我那天說的一樣。」

(她說數字的時候不看人,眼睛看著桌子,一條一條報。她信數字,不信人。)

「你們線長管你。」

「管。」她說,「我們線上四十多個人,他管三個組。他姓譚,三十二歲,在廠裡乾了九年。」

「就是他追你。」

「嗯。」她把一根菜梗咬斷,「我以前談過兩個男朋友,性格都比較軟,沒有上進心,最後都讓我加班加煩了。我現在想明白一件事——我不缺人哄我,我缺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朝上,來電顯示是一個「譚」字。她伸手把屏幕翻扣過去,接著喝湯。

過了不到十分鐘,一輛電動車從馬路那頭拐過來,車燈照到我們這桌的桌腿上。車停在馬路對面,人先支好腳架,摘了頭盔才走過來。

三十來歲,短頭髮,穿廠裡的淺灰夾克,拉鍊拉到頭,脖子上掛的工牌比陶佳的大一號。他走到桌邊,笑了。

「陶佳,你在這兒吃飯啊。」他說,聲音不高,臉上那點笑很穩。

「譚哥。」陶佳說。

這個譚哥沒等她讓,自己從旁邊拖了半張凳子坐下,坐姿端正,兩只手擱在膝蓋上,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她。

「明天白班我給你排好了。」他說,「測試二線,坐一天,比你現在那條線輕。」

「我跟你說過,我不要額外照顧。」

「這不是照顧。」他說,「你會乾,我把你放那兒是讓你幫我盯良率。」

「譚哥。」她說,「我這周夜班。你別動我的班。」

他笑了一下,不急,轉過來衝著我。

「這位是?」

「我房東。」陶佳說。

「哦。」他點點頭,站起來在褲腿上抹了抹手,伸過來,「那我得叫聲哥。她這個姑娘能幹,你多照看她。」

我跟他握了一下。

「她住哪兒我不管。」我說。

他手上頓了一下,那點笑沒變,把手收回去,衝陶佳抬了抬下巴:「明天早點到,別遲到。」

電動車的聲音遠了,桌面上那盞小燈還在晃。

「你怕他麼?」我問。

「不怕。」她說,「我煩。」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點都不硬,聲音很平,說完自己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喝了。她這樣的人,怕的東西早就在廠裡練沒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把那袋橘子推給我:「你拿一袋。我宿舍吃不完,放著也壞了。」

我說不要,她就把袋子往我這邊又推了兩寸:「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難伺候。」

她這句說得我笑了一下。她還不知道,上一個說我這句話的人是韓蕾。

九點半她自己搭廠車回去。走之前她站在班車門口回頭喊了一聲:「哥,那屋子的事,禮拜天給你答復。」

禮拜六上午九點多,曉萌回來了。

她穿的是校服,上衣外面套了一件家裡的舊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是卷子和作業本,另外還拎著一小袋糖炒栗子。

一進門她把外套脫了往沙發上一扔,先把栗子遞過來。

「哥,我們學校門口那家,你快嘗嘗!」

「這禮拜怎麼樣?」

「考瞭解剖,八十二。」她說,「我們宿舍那個大的,比我大八歲那個,考了六十一,晚上在被子里哭了一頓。」

「你去勸她了麼?」

「我勸了。我說姐你哭甚麼,六十一也是過了。」她把書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掏,「她們還問我為甚麼不哭。我說我算過了,這門只要過就行,拉分的是基礎護理。」

她現在講話是這個調:先算賬,再說話。她以前不這樣。

「哥,你先忙,我寫會作業,週一要交。你先忙你的。」

她在我那張書桌前坐下,把卷子攤開,把袖子往上擼了兩寸,一隻手撐著下巴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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