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課上
那天晚上兩個女人各自回屋以後的那幾分鐘,我沒看見。
(曉萌後來跟我說,她在自己屋裡坐著,聽見韓蕾在604那邊鋪墊子,一下一下地拍。她說她當時心裡那點東西,說不清是慌還是別的。)
第二天傍晚,韓蕾在樓道里碰上我。
她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頭兩瓶水。
「房東。」她說,「你今天腰怎麼樣。」
「還那樣。」
「我上去練。」她說,「你要是有空,上來一趟,我教你一節。你那個腰再拖兩年,往後彎腰都費勁。」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就是一句課務的話。可她手裡拎的是兩瓶水。)
「行。」我說。
她先上去了。我隔了十來分鐘,拿了件外套也上了天台。
那道鐵門推開還是那聲「咯」。
天已經黑透了。
遠處那兩座塔吊上亮著燈,紅的一顆,白的一顆,來回地閃;對面樓上零零散散亮著幾戶人家的窗子。
風比白天小了,可還是涼,她把墊子鋪在太陽能桶旁邊那塊背風的地方,還是用兩塊磚壓著角。
她穿著運動背心和瑜伽褲,胳膊上、肩膀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把外套給我。」她說。
我把外套遞過去,她披在肩上,先把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我。
「先熱身。」她說,「今天可不許喊疼。」
(她這句話說得像句玩笑,可她說的時候沒笑。)
她教我做的這一節是練腰背的:趴著、撐起、塌下、再撐起;她站在旁邊,一隻手按在我後腰上,一隻手扶著我肩膀,讓我跟著她的呼吸走。
「吸氣。」她說。
「慢。」
「別用胳膊,用腰。」
她的手掌壓在我腰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她的手比上次熱。
她自己也在呼吸,一聲長一聲短;她跪在我旁邊的時候,膝蓋離我的手很近,那條瑜伽褲貼在肉上,把膝蓋骨和上面那截肌肉線都勾得清清楚楚。
(她這套動作教得很認真,認真到她自己的呼吸都跟著數。)
這一節做了大概二十分鐘。
最後一個是拉伸:她讓我仰面躺下,兩條腿交給她。
她一手托我腿彎、一手按在我膝蓋上,往我胸口壓;壓到最低的時候,她人半跪在我頭旁邊,臉離我很近,我就那麼看著她。
她手上動作沒停。
「你腰松了。」她說。
「嗯。」
「腿也松。」
「嗯。」
她看著我。
(她那一眼我從把桿那天起就認得:她看見甚麼就是甚麼。)
她松開我的腿,坐直了,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拿下來,扔在墊子邊上。
「房東。」她說。
「嗯。」
「我不跟你繞。」她說,「我這幾年都是自己租一間,搬進這棟樓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你要是沒家室,那我就問一句。」
「問甚麼?」
「你想不想?」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兩條腿盤著坐在墊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腰是直的。她說得像在問今晚上要不要加一節課。)
我沒回答,直接伸手把她拉過來。
她沒推。
她順著我的手往我這邊挪,兩條腿跪起身,膝蓋跨在我腰兩側,一隻手按在我胸口上,另一隻手撐著墊子。
風把她額前那點碎頭髮吹起來,落在她眼睛上,她抬手捋了一下。
她的身體是練出來的。
我頭一回這麼近看一個練了八年瑜伽的女人。
她肩背那道線是繃的,肩胛骨下面是一條一條的;她膝蓋上、腿上是緊的,不是硬,是那種捏一把能彈回去的緊;她的腰細,可腰上的肌肉一動就是一條一條地動。
她整個人沒有一處是散的。
她把運動背心從頭上脫了。
她裡面甚麼都沒穿,那兩團不大,形狀往上挺著,乳尖是淺的、立著的;她的皮膚是那種常年屋裡練出來的白,肋條底下那幾道肌肉線在燈底下一條一條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