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聽不見
陸岩是週六下午到的。
他還是那個樣子:一米八出頭,短寸頭,臉曬得黑,一步兩個台階從樓下上來,到六樓一點不喘。
他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裝的是給沈瑤的東西,一袋是他自己的行李。
我在門口換鞋,聽見樓道里的腳步聲,抬頭就看見他了。
「哥!」他先叫的。
「來了。」
「嗯。」他把行李放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樓梯天天爬,你這身板是真行。」
他這次來是要把日子定下來的。他自己說的是這個,沈瑤上次也跟我提過。
他把給沈瑤的袋子遞過去,眼睛在604門裡轉了一圈,問了一句:「許清呢。」
沈瑤從裡頭出來接袋子,手停在半空。
「搬走了。」她說。
「搬走了?」
「跟我分了。」我說。
陸岩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得很實在。
「哥,」他說,「那事你別往心裡去。女人的事,慢慢來。」
(他真心地安慰我。他站在604門口,拍著我肩膀,告訴我別往心裡去。)
那天晚上他們沒睡一屋。
沈瑤把次臥收拾出來,鋪了床,把陸岩的包放進去了。陸岩站在次臥門口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主臥那扇開著的門。
「咱倆分開睡?」他說。
「這樓里人多。」
「咱倆是正經對象。」陸岩說,「下個月我就跟我媽把事說了,明年秋天辦事。你怕啥。」
「我這兩天身上不舒服。」
陸岩沒說話,站在客廳里,手插在褲兜里。他是個好人,好人的辦法就是不再問第二遍。他進了次臥,把門帶上,帶得不重。
半夜的時候,我起來上廁所。
604那邊我站著聽了兩秒,那道牆甚麼也沒給我。
(604和我這間中間是承重實牆。這一層三套房,我這邊能聽見602的床響,聽不見604的呼吸。這半年我就靠這面牆把兩個人分開,今天我站在這兒,甚麼也聽不見。)
【604主臥】
沈瑤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陸岩進屋的時候她已經關了台燈。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躺進來,胳膊伸過來搭在她腰上。
他的手很硬,虎口那兒有一層繭,那只手放在她腰上,她自己身上一陣緊。
「瑤瑤。」
「我累了。」
「我知道。」他說,「我不做別的。」
他的手往下走。她把他那只手按住了。
「陸岩。」
「咱倆都處了三年了。」他說,「上次在你那邊,我不是也……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上次是假的。上次他醉在那兒,她跟儲澈在他旁邊做完的,把紙巾、床單、衣服擺成做過的樣子。陸岩第二天早上信了。這件事她沒告訴過任何人。)
她松了手。
陸岩把她的睡衣往上推。
他這個人做事一貫是這樣,認准了就往前,不繞彎。
那件舊T恤推到她鎖骨那兒就卡住了,他也不管,一隻手撐在她旁邊的床上,另一隻手從下擺伸進去,隔著內衣把她那兩團抓在掌心裡,抓得很實在。
他手心那層繭刮在她皮膚上,有點疼。
他低頭親她的脖子、下巴,胡茬扎在她臉上;他嘴裡有一點牙膏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鼻子里出來的熱氣全噴在她頸窩里。
「想死我了。」他說。
沈瑤沒答。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手指頭繃著,推也沒推,拉也沒拉。
他那只手往下走,從她小腹摸到腿根。
她兩條腿下意識往里合了一下,被他的膝蓋頂開了,頂得很開。
他的手指在那兒探了探,探得急,沒探出甚麼來,自己就往下摸褲子去了。
(沈瑤的上身一直涼著。心裡也在往下沈,沈到那個地方去——她想讓他快點,做完,這件事就翻頁了。)
陸岩把褲子蹬到腳邊,趴上來。
一米八出頭的身子全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大腿根發麻,胸口被他頂得有點喘不上氣。
他把臉埋在她脖子邊上,喘得很重,喘到中間自己憋了一下;他一隻手從她身下伸過去扶著肉棒找位置,摸了兩下沒找著地方,退回來一點,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進去了。
沒有水。
那一下是硬磨進去的,她下身像被撕開一條口子,兩條腿繃直了,腳趾頭在被子底下蜷起來。她一隻手抓住床單,抓得指節泛白。
他在裡面停了兩秒,然後就開始動。
他的節奏很快,一下接一下地往里撞,床架跟著輕輕地響;他嘴裡一直在喘,喘到一半又喊她的名字:「瑤瑤……瑤瑤」
沈瑤躺著沒動,任他撞。
她沒有叫。眼睛睜著,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座是舊的,邊上有一圈發黃的印子。
她住進來那天晚上就看見了,當時她想的是明天幾點上班。
今天晚上她想的還是上班:明天禮拜天,她值班;值班室的沙發塌了一塊,中午她只能坐在椅子上打個盹。
然後她想的是隔壁那個人。
隔壁那個人說話不繞,問她「我們倆算甚麼」的時候,把她的手拉過去,把話攤在桌面上;隔壁那個人在樓下買關東煮,端著紙碗上樓的樣子,她那天從樓道窗戶里看見過。
她身上的這個人,是她從二十三歲就處到現在的男朋友。
他調不回來,一年只能見兩三回;她媽見過他,說這小伙子結實、老實、有出息。
她自己也這麼覺得。
沈瑤把他推了一下。
「等會兒。」她說。
「怎麼了。」
「我去一下衛生間。」
她披上睡衣下床,光著腳進了衛生間,把門鎖上。
她坐在馬桶蓋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
鏡子在頭頂,她沒抬頭看。
她身上那種熱還沒退下去,可她自己知道那是甚麼——那不是想要,那是身體對甚麼都有的反應。
她想起那天她自己問的那句話:我們倆算甚麼。她問的時候心裡是有答案的,只是沒說出來。
(她把手背貼在臉上。手背是涼的。)
她在裡面待了七分鐘。出來的時候陸岩已經坐起來了,靠著床頭,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他說。
「沒有。」她說,「明天我值班。」
他沒再問。他把被子分開,一人一半,兩個人躺著,中間空出一條縫,一直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開門扔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