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張床
許清走了以後,沈瑤變了。
604那間主臥的門她一直關著,晾衣服寧可掛在客廳的窗台上,也不往里走。
下了班她先不回自己屋,換了鞋就來603坐,往沙發上一靠,看我手機上的東西,問我一天都乾了甚麼。
她開始買菜。
第一次買回來三根黃瓜、一斤排骨,站在我廚房裡翻我的調料盒,甚麼都沒找著,最後做了個鹽放多了的湯。
她自己喝了兩口,皺著眉說:「以後還是你來做。」
她也開始在我這兒睡。
有時候是她過來,有時候是我過去;她洗完澡穿著我的舊T恤當睡衣,頭髮濕著躺我肩上,讓我給她念手機上那些業主群的消息。
她的手下意識地搭在我胸口上,指頭上有那幾道舊疤,蹭著我皮膚的時候有點糙。
她男朋友下個月還要來,那件事我們誰都不說破。
(我們兩個人現在過的這個日子,像是借來的。借來的東西,用的時候都得輕著點。)
602那邊的規矩也還在走。
每天早上七點出頭,門鎖彈一條通知;傍晚她端著菜過來,端著盤子過來,碗筷擺在603的桌上。
她開始做多餘的事:我那雙工裝鞋上回淋了雨,我自己都忘了,第三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它刷乾淨了擺在門口;我灶台上多了兩個饅頭,她說樓下買多了,趁熱。
(她嘴裡說順手。她做事的時候不看我,做完了才看我一眼,看我收不收。)
十一號那天上午,她過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子。
「哥,你幫我看看這個。」她把袋子打開,裡面是一件男式外套,藏青色的,絨里的,三百二十塊。
「他跑長途,駕駛室里冷。」她說,「我不知道他穿多大,他去年那件是XXL,你說這個XXL他能不能穿。」
我說:「差不多。」
她拿著那件外套,翻來覆去地看,把袖口翻過來看裡子,又看了一遍價簽。
「貴了點。」她說,「不過他上回說冷。」
她把外套疊回去,疊得很平整,裝回袋子里,說十五號他回來給他試。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她疊那件衣服。
她今年三十七歲,一個月里有二十八天自己一個人過,給一個一個月只回來兩天的男人買一件三百二的外套,還得先問我這尺碼行不行。
(她心裡那本賬上,甚麼都不欠。她欠的是我。)
晚上她沒過來。十點多我聽見602那邊浩浩屋裡的燈滅了,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門被敲了兩下。
敲603的門,敲得很輕。這是她第一次自己來,手裡甚麼都沒端。
她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寬大的短袖和一條運動褲,頭髮散著,腳上沒穿襪子。她說:「哥,你睡了沒有。」
「沒有。」
她進來,站在玄關那塊地磚上,腳尖對著腳尖。
「浩浩睡了。」
「嗯。」
「他十五號回來,」她說,「帶兩個工友。我那天多做點菜,你們男人喝酒我不懂,我怕弄得不好。」
「你做得挺好。」
她在那塊地磚上站了一會兒,抬頭看我。
「哥,你那天別過來。」
「為甚麼。」
「他喝多了話多。」她說,「他要是問起來,我說不上來。」
我看著她。
她的耳朵先紅的,紅到脖子上。她這些年被人這麼看的時候大概不多,她伸手把短袖的下擺往下拉了拉,又不知道往哪兒放。
「哥。」她說,「我這兩天,心裡總是想這個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的鞋。我知道她說的是甚麼。她自己也想要,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承認。)
我伸手把她拉過來。
這次她沒有把手按在我胸口上。
我牽著她的手穿過樓道,進了602。她一路上都沒說話,到了自己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插了兩次才插進去。
浩浩那屋的門關著。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那邊漏出來一點光。她帶我進了主臥。
那間屋子有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被太陽曬過的被子、還有一點她擦臉用的那種香。
床上是兩條被子,一條攤開著,一條疊在床腳;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玻璃杯、一板感冒藥,還有個小小的相框,裡面是一個男人和浩浩的合影。
她在我身後把門關上了。
「燈。」她說。
「開著。」
「……行。」
我坐到床沿上,她也坐過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
屋裡的燈是暖黃的,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不是那種白,是皮膚下面有血色的白,脖子、耳朵、顴骨上各處泛著的那點紅。
她今天把頭髮洗過了,散在肩上,發根還是潮的,湊近了有那種洗發水混著她自己身上的味。
她伸手解我的褲子。
她的手指頭很穩。
皮帶是她解的,扣子是她挑開的,她把我的褲子往下褪的時候整個人往前伏下去,胸口那兩團在短袖里墜著,兩只手托住我的時候掌心是熱的。
(她不是生手。她三十七歲,嫁了十四年,她知道該怎麼弄。)
她的嘴比上一次從容得多。
她先用舌尖繞著頂頭打了兩圈,再用嘴唇一點一點往里收,收到一半停一下,用鼻子吸氣,然後整個吞下去,吞到根上。
她的舌頭是軟的,貼著柱身往上碾;她一邊吞吐一邊用手跟著往上擼,擼到龜頭的時候會用拇指在上面輕輕蹭兩下——那兩下蹭得我後腰一麻,我伸手抓住她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