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萬塊
(沈瑤乾不了這個。她穿著那身衣服,做每件事都要走手續、簽字、報上去。手續走到一半,那兩個人還在要錢,還在往城裡來。)
晚上九點多,我給許清發了兩個字:過來。
她兩分鐘後就到603門口了。
「你約一下鄭濤和馬成。」我說。
她站在客廳中間,臉上的血色一下就下去了。
「幹甚麼。」
「把東西拿回來。」
「東西早沒了。」她說,「這話是你自己跟我說的。」
「他們帶你去過哪兒,」我說,「你自己數數。」
她不說話了。她低著頭站著,一件毛衣的下擺被她攥在手裡,攥得全是折子。
「你要給他們錢?」她問。
「我給。」
「哥,你別惹他們。」她說,「他們背後還有個人,那個人不好惹。」
「你只管約。」我說,「理由就說錢湊夠了,要現金。」
她在客廳里站了半分鐘,把手機拿出來。
她打字打了一遍,刪了,又打一遍,又刪了。最後發出去的是八個字:錢湊夠了。甚麼時候見。
隔了七八分鐘,那邊回了。她把屏幕轉過來讓我看。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帶現金。
「哥。」她把手機收起來,「我自己去。」
「你不用去。」
城西那片拆了一半,民房都空著,牆上刷著紅漆的「拆」字。三點還差一刻,一輛黑色轎車拐進來,停在廢品收購站的捲簾門前。
阿凱在路口蹲著玩手機,另外三個分在兩條巷子里。
三點過七分,車門開了。
鄭濤先下來,瘦,穿一件黑T恤,脖子上一圈汗;馬成從副駕下來,胖,手裡拎著一個黑帆布包。
「錢呢。」鄭濤問。
我把手機掏出來:「賬號。」
他報了一串數,念得很慢。我當著他的面轉了七萬五,手機舉給他看了一眼。
馬成湊過來看屏幕,看清那串零以後笑了,從口袋里掏煙,遞了我一根。
我接了,沒點。
「東西。」我說。
鄭濤把帆布包擱在引擎蓋上拉開,摸出一台手機——那台插在三腳架上拍她的手機,還有一張存儲卡。
就在他低著頭掏東西的時候,我往後退了半步。
阿凱「啪」地把手機收了,另外三個從巷子里出來。馬成的煙掉在地上。鄭濤往後一退,後腰撞在車門上。
兩個黃毛一人按一條胳膊,把兩個人按在引擎蓋上。
「把她給你們的錢,轉回來。」我說。
「大哥,那錢我們花了一半了——」
我看了阿凱一眼。阿凱把馬成的胳膊往上抬,馬成慘叫了一聲。
「十二萬。」我說,「轉。」
馬成的手機在包里,他自己掏出來,指紋按了兩次沒按上,一腦門汗。轉的時候手抖,前兩次都輸錯了尾號。
屏幕上跳出轉賬成功的那一刻,我把手機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自己的口袋。
「卡里是甚麼。」我問鄭濤。
他不說話。
「卡里是甚麼。」我又問了一遍。
「大哥,那些事真是她自己……」,他話說了一半,眼睛不敢看我。
我打了他一巴掌。
「她自己甚麼。」
「她自己去的。」他把臉偏過去,嘴裡的血已經出來了,「她自己上的樓,她自己脫的衣服,她還說……她還說她自己——」
第二下我打的是他的嘴。
「她給你們十二萬。」我說,「她自己去的兩趟!她穿的那件黑衣服!她出門要噴的香水!你們帶她去的那個地方!隔壁牆都是空的!隔著一層樓板能聽見床響!」
我一邊說一邊打,第三下第四下,打在臉上,第五下我換了手背。他整個人往引擎蓋上塌,胳膊被黃毛按著動不了。
「她要是自願的,」我說,「你們怎麼還怕她把這事說出去?!」
旁邊馬成想說話,我抬腿踹在他肚子上,他「呃」了一聲,跪在地上,兩只手抱著肚子,一喘一喘的,口水滴在水泥地上。
「大哥,大哥我真不知道——」他一邊喘一邊說。
我把鄭濤的手機翻出來,解開,翻開相冊。
裡面有個加了鎖的文件夾:幾段視頻,幾十張照片。
地方是那個小賓館的房間,床是彈簧的,燈是黃的。
照片里的女人是許清,臉拍得很清楚。
(她花十二萬買回去的那個東西,早就沒了,她自己跟人家去了三趟。後來這些,是這兩個人自己拍的。這些話我一句都不會跟她說,她知道了這輩子都睡不著。)
我當著他們的面把文件夾里東西刪乾淨,用恢復軟件過了一遍,確認沒留下。
存儲卡我用他們的手機讀了一遍,裡面的東西刪掉,卡掰成兩半,扔進旁邊的碎磚堆里。
「你們那個號是誰的。」我蹲下去,問鄭濤。
他捂著臉,眼睛從指頭縫里看我:「大哥,那個號——」
「那是你的事。」我說,「我不問。」
我把他倆的身份證從錢包里抽出來,用手機拍了兩張照,再塞回去。
「回老家。」我說,「今天就走,別讓我再看見你們兩個。」
我從口袋里掏出兩張一百的,拍在馬成旁邊的引擎蓋上。
「車票錢。」
鄭濤把兩張錢收了,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馬成扶著他。兩個人上車的時候誰都沒回頭,車子倒出去,拐上大路,很快不見了。
阿凱站在我旁邊,把手伸過來。
我點了五千給他。他當著我的面數完,塞進褲兜。
「哥,以後還有事?」
「沒了。」我說。
天擦黑的時候我回到小區,手裡拎著一個黑塑料袋。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上來,到六樓的時候,604那扇門裡透出一條燈光。
我自己開的門——沈瑤那把備用鑰匙一直在我鑰匙串上。
客廳沒開大燈。許清坐在沙發上,穿著那件寬大的衛衣。
她聽見門響,站起來。
「哥。」
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拉開。
「東西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