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在鏡頭前面
這一周里,604那套房子的門開開合合。
沈瑤三天假滿了就回所里上班,早上六點四十出門,晚上六點多回來,進門先把鞋擺正,再洗手;走之前她把茶几底下那張便利貼又按了一遍。
許清停播在家。
她把補光燈擦了一遍,把三腳架收起來,隔了兩天又擺回去;白天她和沈瑤一起下樓吃了一碗粉,回來的時候兩個人手裡各拿一杯奶茶,站在門口說了會話。
我回了603。
那面實牆隔著我跟她們兩個,我甚麼都聽不見。
這一周我最不習慣的就是這個——以前這道牆太薄,我天天嫌它響;現在我對面那片安靜讓我半夜醒過兩次。
第八天晚上,許清開播。
開播之前我在604坐著,沈瑤也在。許清坐在化妝箱前面,拿著粉撲往臉上按,手抖了兩次,眼線畫歪了,用棉簽擦掉重畫。
她回頭看了沈瑤一眼。
「我要不要停一個月。」
沈瑤正在穿外套準備上夜班,停下動作看了她兩秒。
「你停一個月,樣衣的錢誰付,房租誰交,退貨堆到你床底下。」她說,「你要停也行,我這兒工資七千,夠我們喝粥嗎。」
許清沒說話,轉回去繼續畫。
沈瑤把外套穿好,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
「你要是扛不住,播到一半就關,我在所里,手機開著。」
門關上。
八點整,許清點開那個按鈕。
我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看著她把手機架上去,對著鏡頭把下巴抬起來。
「家人們晚上好呀。」
她的聲音一秒就切過去了。
那句話往上挑,甜,帶一點拖音,跟她平時說話完全是兩個人;她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兩下,笑了一下,把兩件新到的外套舉起來舉到鏡頭前。
「等我回來跟你們說這批貨好不好?我這兩天病了一場,嗓子都啞了,你們聽聽。」
彈幕滾起來。有人問「姐姐你怎麼了」,有人問她是不是去整容了,有人說老闆今天帶了禮物來。
她一條一條念,念到哪條都能接上話;她的手腕轉過來給大家看袖口,站起來轉了一圈給大家看版型,講到價格的時候她故意把聲音壓低半度,說這叫虧本清倉。
我在旁邊坐著看了一個多小時。
我從來沒見過那一面的她——不是那天晚上那個跪在浴室門口等我的人,也不是在商場里拽著我胳膊抓鴨子的人。
那是另一個許清:她把自己當貨架擺出來,把話當鈎子甩出去,把笑當成一件工具。
她能這麼笑兩個半小時。
下播的時候她說了句「今晚就到這兒,明天八點見」,在屏幕上按了兩下。
那個紅色的點在屏幕右上角滅掉的那一瞬間,她臉上一整套東西全垮下來了。
她把手機從架子上取下來,放在化妝箱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坐著,一動不動。
燈還亮著,把她半邊臉照得雪白。她坐了大概三四分鐘,最後伸手把補光燈的開關按了下去。
屋裡一下就黑了。
(夜裡)
我是十二點多進604的。
沈瑤的房門關著,門縫底下一條細光——她一向睡得晚,那點光一直亮著。
我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大概是聽見了,那道光在門縫底下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她沒有開門出來,也沒有把燈關掉。
許清的房間黑著,窗簾沒拉嚴,外面那點路燈的光落在床腳。
我進去的時候她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我脫了鞋,從她身後躺下去,一隻手從她腰上穿過去。
她醒著。
她整個人在我手底下繃住了。
不是那種害羞的繃,是硬——從肩膀到背,一路繃到腰上,她的兩條胳膊收在胸前,手指抓著被子,呼吸一下就斷了。
我把手停住。
她過了幾秒才說話,聲音很小:
「沒事。你來。」
我把手收回來,坐起來一點,問她:你想不想。
「想。」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是僵的。
我沒有動。
我俯下去,從她耳後開始。
那裡是我第一次替她擦頭髮的時候發現的地方——她的耳後有一小塊皮膚特別薄,涼,一碰就會起雞皮疙瘩。
我用舌尖貼上去慢慢地掃,掃到最下面那一點。
她身子抖了一下,可肩膀還是硬的。
我又往下,從耳後挪到脖子側面那道筋上,一路用嘴唇和舌頭貼過去,到了鎖骨那兩個窩里,含了一下。
她喉嚨里出了一點很輕的聲音,那些繃著的肌肉鬆了一線。
我沒停。
我一隻手把她那件T恤往上推,推到胸上面。她抬手像是要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
我低下頭含住那邊。
她「唔」了一聲。
我用舌尖在那圈淺粉的邊緣上打圈,一圈一圈地轉,轉到那點立起來,再含進去,用嘴唇往上拉一拉,又松開。
她另一隻手抓著我的頭髮,指甲一下一下掐;我換到另一邊,做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