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場電影
週六早上十點,許清在我門口站了三分鐘沒進來。
她那天不一樣。
頭髮洗過吹過,披著,耳朵上一對細圈耳飾;一件貼身的白色短袖,領口不高也不低,正好把脖頸和鎖骨露出來;下面是一條高腰牛仔褲,腰線繃得筆直,走起來那條腿的線一直在動;外面又搭了件薄的淺色外套。
她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口罩。
「你在前頭走,」她說,「中間隔五六步。」
我說,至於嗎。
她說:「我這號有十幾萬個人盯著,上回有人在樓下認過我一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怕,是職業。
我們分開下樓,分開走出小區。她在小區門口才戴上口罩,把帽檐壓了壓,快步走上來跟我並排。
那天上午我們兩個像在過一種很便宜的日子。
先去的那條街在商場後面,賣小吃的一條巷子。
她一路上吃個不停:一小盒章魚小丸子、一杯奶茶、兩根糖葫蘆,還拉著我去排隊買了一個我沒吃過的東西,炸的,油特別大。
她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咬一口再拉上去,吃得滿嘴都是,笑起來眼睛彎成兩條縫。
我付錢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等,一隻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隻手拿著奶茶;有兩個女孩子從我們身邊走過去,回頭看了她兩秒。
她戴著口罩,臉一點都沒露,可她的身高、她的肩背、她站著的那個樣子,還是讓人能看出這是個很好看的姑娘。
我心裡那點得意的勁兒,從出門到現在一直沒散。
進了商場以後她更來勁。
她在二樓一家店門口拽著我進去,抓了三件衣服去試。
第一次出來的時候讓我看,第二次出來的時候直接把我拉進了試衣間——那間試衣間不大,簾子一拉,暖氣撲上來,她脫了外套只穿那件短袖,轉了一圈問我哪件好看,眼睛往下看著我笑。
我說,都好看,脫了最好看。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擰了一下,把我推出去。
後來我們又去了三樓那排夾娃娃機。
她站在那兒看了半天,說要抓那只白色的小熊。
我給她換了一百塊錢的幣,我們兩個人輪流上,夾了二十分鐘一隻都沒夾上來,機器一次一次在小熊身上滑掉,氣得她舉著拳頭敲玻璃。
最後一共花了將近兩百。
她抓上來一隻小的,不是那只白的,是只醜醜的黃鴨子。
她捧著那只鴨子在我面前晃,得意得不行,說這個給你,讓你晚上抱著它睡覺。
我說,它長得像你。
她說:「那更得抱著了。」
我手裡拎著那只黃鴨子和她買的一堆東西,跟著她往前走。
她一隻手抱著奶茶,另一隻手空出來了,伸手往我胳膊上一掛——掛在肘彎那個位置,像那種過了很多年的兩個人。
我忽然想起溫寧。
溫寧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掛我的胳膊,她連在我屋子里走路都是收著肩膀的。
她笑的時候會先看一眼門口;她收下的東西,第二天一定還回來。
我正想到這兒,一抬頭,竟然看見宋哲和溫寧從前面那道扶梯上來了。
許清正拽著我的胳膊,手裡拿著一桶爆米花。宋哲也看見了我,眼睛一亮,隔著半層樓就喊了一聲「哥」。
四個人面對面站住的時候,只有宋哲一個人是笑得出來的。
許清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我把話接過去,說這是我們樓里的租客,602那對。許清「哦」了一聲,衝他們點了下頭。
溫寧也點了點頭。
她說:「我們見過。」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上回在走廊那一面,她也是這樣跟沈瑤打的招呼。
宋哲問我們在乾嘛?我說準備去看電影,同時說了電影名字。
溫寧看了我一眼,說:
「我們也想看這個。一起吧。」
買票的時候四個人並排站在櫃台前。
宋哲掏錢掏得很積極,說哥上回你給我弄門鎖我還沒謝過你;許清在旁邊輓著我的胳膊,頭靠著我的肩膀。
溫寧站在宋哲另一側,低頭看手機。
進場的時候影院裡空得很,我們這一排就我們四個人。
許清坐在我右邊,宋哲在我左邊,最左邊是溫寧。
燈一暗,許清就把手塞進我的掌心裡,整個身子往我這邊歪,腦袋靠在我肩上,抓了把爆米花往我嘴裡塞。
隔著宋哲,我能聽見溫寧那邊的動靜——她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坐了十幾分鐘沒換過姿勢。
電影放到一半,中間隔了一個宋哲的距離,她的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了不到一秒,是她給我發的一條消息:
「我去洗手間。」
隔了四五分鐘,我把許清的手松開,說接個電話,從側門出去。
洗手間那道門上貼著「男/女」兩個牌子,走廊里燈很亮。我站在拐角等了不到一分鐘,她就從裡面出來了。
她看見我,我甚麼都沒說,拉開門把她帶進了消防通道。
防火門在身後合上,「咚」的一下,把影院那邊的音效切斷了大半。
通道里黑,只有一層樓上一盞應急燈亮著暗綠色的光;一股灰塵、混凝土和滅火器的味道;扶手上有一層浮灰;頂上那盞聲控燈在我們邁上第一級台階時就「啪」地亮了,白得刺眼。
她抬頭看那燈。
我說,走兩步就滅了。
我拉著她往下走了半層,燈滅了,我們兩個人站在半明半暗裡。
我把她轉過去,讓她扶著那根冰涼的鐵欄桿,撩起她那件風衣的下擺,把裙子往上推。
她「嘶」了一聲,回手推我的胸口。
「你瘋了。」她說,「這兒不行,隨時有人。」
我說,就一會兒。這話說出口,我們倆都不信。
我把她的內褲往下扯,她整個人繃了一下,兩條腿夾了一下,又松開。
我扶著肉棒從後面頂上去的時候,她一隻手死死抓著欄桿,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她裡面濕了。
我把整根慢慢送到底,她整個人往前一撞,欄桿發出一聲輕響,聲控燈回光了一下,又滅了。
我扶著她的腰開始動。
她一開始還在怕。
每一次樓梯上有一點動靜,她裡面就縮一下——那一下縮得比任何語言都誠實。
我們做得不能大聲,可每一下頂到底,那點動靜都會從鐵欄桿上帶出去,我們誰都不敢松。
做了十幾下,她開口了。
「你跟她,」她的聲音悶在手心裡,「甚麼關係。」
我一聽就懂了這句話進來的意思。
我說,你不是說不想不開心的事嗎。
她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