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答應那一次
約談的結果隔了兩天下來。
那個人姓劉,做建材的,在五樓那戶手底下跑過活,用的是老闆借給他的卡。
他在筆錄里只承認給主播刷過禮物、上過樓看兩眼,別的甚麼也不認。
所里最後是按治安管理處罰辦的,罰了兩百塊錢,警告,人放了;他的賬號被平台封了。
沈瑤回訪的那個電話是下午打的。許清接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她開了免提:
「他要是再來,不管幾點,先打我們值班室的電話,不用先打110。」沈瑤的聲音跟那天做筆錄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很穩,「還有,你直播間那些私信、轉賬記錄,別刪,能存多久存多久。」
許清說好,說謝謝。
掛了電話,她坐在補光燈旁邊發呆,燈沒開,人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原來警察真的管這種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盞燈的電源線。
我心裡那點不舒服說不清道不明——我替她擋了那個人,我給她裝門鈴,我把畫面接在自己手機上;可那個小女警一個電話,告訴她流程、告訴她留證據、告訴她甚麼時候該打哪個號碼,比我替她做的那些都乾淨。
我轉過頭,把電源線插上,沒接話。
宋哲那晚回來得早。
他很少十點前進門,那天不到十點就上來了。溫寧剛洗完澡,頭髮沒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見門鎖響,整個人在墊子上一僵。
他進來的時候心情不錯,說話聲音比平時高,一邊換鞋一邊說他今天項目收尾了,組長在群里點名誇了他。
溫寧「嗯」了兩聲,去廚房給他熱了碗剩飯。
吃完飯他想要。
溫寧說累,說下午跟家長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嗓子都啞了。他說那你歇著,過了一會兒又從後面抱上來。
溫寧說不太舒服。
他就不說話了。
隔了大概十分鐘,他自己躺下,被褥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屋裡靜下來。
我在牆這邊坐在地上,後背靠著那道空心的牆,手撐著地板。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我也知道我攔不住——那是他們的屋子,那張床是他買的,那個人本來就有這個權利。
再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溫寧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低,說了一句我沒聽清的話。緊接著被褥又響,宋哲「嗯」了一聲,聲音一下子活過來。
他們開始做的時候是十點四十幾分。
我把耳朵貼在那道牆上,一動不動。
先是接吻的聲音,宋哲親她,從嘴角親到脖子,中間夾著他低聲的一句話;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一件衣服落在地上。
溫寧從頭到尾不怎麼出聲,只有被碰到的時候會從鼻子里漏出一點氣音。
床架開始響。
那張床架的響聲我太熟了——搬來的第一晚我就聽過,後來還聽過很多次。
節奏是那個節奏,宋哲的呼吸越來越粗,粗得像剛跑完一段路,跟我在牆這邊聽過的一模一樣。
溫寧的聲音是安靜的。
不是壓著,是安靜。
她配合著他,呼吸也是配合的,中間會有一兩聲輕輕的哼,像在示意「我在這裡」。
她沒有咬手背,沒有說話,沒有哭,那些她跟我在一起時壓都壓不住的東西,一點都沒有從牆那邊過來。
宋哲大概快到了。
那一段溫寧的聲音忽然抬了一點,出現了一串短促的、往上挑的氣音,一下一下連著來,中間還帶著半句話:「你別……等一下……啊。」
我在牆這邊聽著,心裡那塊地方很不舒服。
因為我認得那種聲音。
她真的高潮的時候不是那樣,她真的高潮,先是腿先抖,抖得比我的動作還快;然後是裡面一陣一陣極密的收,收得我頭皮發麻;再然後是她整個人繃成一整塊,繃三四秒,最後才叫出來,那一聲又短又啞,啞得有點難聽——她從來不給別人聽那個聲音。
牆那邊這一串,是她自己做出來的,做得很像,像到宋哲一定會信。
他信了。
他悶哼了一聲,那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接著是兩個人的喘息,床架子晃了兩下停住。
「今天怎麼這麼好。」宋哲說,聲音里全是松快。
溫寧沒答。
水聲響了一次,衛生間的門開了又關。
我坐在地上沒動。
我那會兒硬得發疼,從他把手放到她身上那一刻起就硬著,硬到整條褲子前面都繃緊了;可我一動都沒動,我就那麼靠著牆坐著,坐到腿麻,坐到隔壁的燈滅了,坐到牆那邊的呼吸變成一粗一細,粗的那個先睡著。
後半夜,我聽見陽台那邊有響動。
先是一聲很輕的「咯」,像是有人扶著那塊半人高的板子;接著是瓷磚上不輕不重的落地聲;那根共用的晾衣桿晃了一下,金屬的尾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陽台推拉門那兒。
溫寧站在我家陽台門外。
她赤著腳,穿著一件T恤和短褲,頭髮用一根皮筋隨便扎著,脖子上一小片紅。夜裡涼,她兩條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兩只手抱在胸前。
我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