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刷卡記錄
存好後,然後去翻了一樣我幾乎沒點開過的東西。
物業兩年前換的門禁系統,刷卡記錄業主自己也能查。
我輸入樓號、樓層、日期,往下拖——那天晚上八點多,那條記錄躺在屏幕上:門禁卡XXXX,進樓,20:47;再往上翻,同一天上午十點多,門禁卡XXXX,進樓,10:12。
同一張卡。上午來了一趟,晚上又來了一趟。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個卡號抄在手機備忘里。
這不是一個路過的人——小區門口那道門是刷卡的,單元門進樓道也要刷卡,能上到這條走廊的人要麼是本樓的住戶,要麼是被人放進來、跟著人進來的。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物業。
物業辦公室里坐著老秦,四十來歲,戴著老花鏡整理停車費單據。我說我們那一層的門禁好像有問題,有人亂刷,讓他幫我查一張卡。
老秦很痛快,把系統點開,卡號一搜,屏幕上跳出來一行登記信息:502,王某,2023年4月領卡。
五樓。
我住的這棟樓,六樓三套是我的,五樓那套是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姓王,我見過兩面,都是在樓梯口。
他手底下有幾個跑工地的,卡有時候借給工人用。
我說,這張卡昨天上午和晚上各刷了一次。
老秦「哦」了一聲,眼睛從老花鏡上面看我:「那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
我說,行,我上去問問。
我從物業出來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數。
那個穿深色衛衣、帽子扣著的人,多半就是刷這張卡進來的——中午穿工裝的人進來,晚上他自己換身衣服再來。
當天晚上我等到了十一點多。
溫寧那天在她男朋友那邊,沒來敲我的門。
我把門鈴的移動偵測調到最靈,手機就擺在茶几上。十一點四十的時候,屏幕亮了:門口有人經過。
我拉開門。
走廊那盞感應燈剛亮,那個男人正站在604門口,一隻手插在衛衣兜里,背對著我,聽見門響,整個人轉了過來。
帽子扣著,四十來歲,臉偏胖,下巴上有一層胡茬,穿一件深色衛衣,下面是工裝褲。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我往前走了三步,站在自己家門口,跟他隔著兩個人寬的距離。我沒抬手,也沒吼,就是站那兒看著他。
我說,你找誰。
他說,我找人。
我說,那你敲啊,站這兒幹甚麼。
他沒說話。
我說,你昨天晚上十點四十六上來的。前天也是這個點。上周你上來過四次,都是從五樓上來,刷的卡是502王老闆的。
我說,你現在站的這個地方,走廊頭上那個門鈴是我的。你站在她門口站了十七秒,抬手一次,停在半空兩秒。
我說,你這兩天在平台上給她發了幾條私信,我都可以數給你聽。
他的臉慢慢垮下來,往左邊看一眼,往右邊看一眼,最後又落回我臉上。
我說,這棟樓六樓三套房,都是我的。你自己下去,還是我打110。
他站在原地又僵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我——他比我矮小半個頭,可他那一下抬頭看我的時候眼神很不對,像是在算甚麼。
他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說完這句話,從我面前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又補了一句:
「你一個房東,知道得倒挺清楚。」
我沒接話,看著他一層一層往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回響,走到三樓的時候就聽不見了。
我回屋鎖門,坐到沙發上,手心全是汗。
隔壁604那邊傳來補光燈關掉的聲音,過了一小會兒,我的門被敲響了。
許清進來的時候連拖鞋都沒穿。她剛下播,卸了一半妝,眼睛紅著,頭髮用一根筷子別著。她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我看見了。」
她說她在直播的時候聽見門口有說話聲,中間那段她把麥關了,從門鈴畫面里看了一眼,看見兩個人站在走廊上說話,看清了是她的門和他。
她說著說著人就開始抖。
她說:「哥,我剛才下播之前,他還在我直播間里掛著。」
她說:「這行到底能幹甚麼啊,我播了兩年,我說過的每句話、穿過的每件衣服、彎過的每一次腰,他都記著賬。他刷了十幾萬,他現在覺得他不該只買到這些。」
她說:「他就該只買到這些。」
她說這句的時候嗓子已經破音了。
「我媽還以為我在商場上班,」她說著就哭出來了,「我甚麼都不會,我除了這個甚麼都不會。」
我過去把她整個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