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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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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優秀典型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1 / 2 頁

禮拜天早上六點四十,樓下有鐵皮在地上拖的響。

我趴到窗口往下看。

隔著一條小路,對面那棟樓的樓門口橫著一輛小貨車,兩個人把一張床墊往車鬥上抬,一人拽一頭,抬一下歇一下,抬上去拿繩子勒了兩道。

抬床墊的那個女人後頭跟著一個小女孩,手裡提一隻裝金魚的小塑料袋,袋子上頭扎了一個死扣。

不是我們這棟樓。可這條街上現在都是這個動靜。

七點多我下樓買早飯。

街口那個攤子支著一把藍傘,豆漿鍋還在冒熱氣,油條在鐵盤上碼成一排。

老闆一家三口出攤出了十幾年,我在這條街上住了三年,早飯有兩年是從這把傘底下買的。

「兩個素的,一碗甜的。」我說。

他從鐵盤上夾了兩個,拿紙一裹,遞過來。

「聽說你們那樓賣了。」他說。

「賣了。」

「那你們甚麼時候交。」

「還有十天。」

他把豆漿從鍋里舀出來,舀滿一碗,碗邊擦了一下才遞給我。

「這條街我擺了十幾年。」他說,「頭一回見著一條街上幾家一起掛出來。」

我沒接這話。我端著那碗豆漿,油條攥在手裡,站在傘底下吃完了。傘布上有一個補過的地方,是我去年看見他補的。

上樓走到六樓,604的門開著。

葉柔蹲在門口,一隻電飯鍋倒扣在地上,她拿抹布擦鍋底那一圈黑的。

她背後已經摞了兩只紙箱,一隻上頭擱著一把電風扇的罩子,一隻上頭擱著一隻插排。

看見我上來,她抬了一下頭。

「曉萌桌上我擱了一盒藥。」她說,「她這兩天後半夜咳,門診那邊開的。」

「在裝箱。」

「收著收著就多了。」她說,「東西看著不多,裝起來四箱。」

「甚麼時候搬。」

「下禮拜找一天。」她說,「後街那邊一間小的,一個月九百,五樓,朝北。我一個人夠住。那邊等一月定了,我再往新院區那邊挪。」

九點多,手機響了一下。林晚發來一段,分了三行。

「一,簽證口徑問了。旅遊簽只能待三個月,三個月必須走;讀書簽要學費要英語成績;雇主擔保得有雇主。二,這三條你現在一條都不夠。三,等我先過去,我帶你倆去找當地的關係,澳洲的當地醫院那邊也一起確認。這一條我不敢替你保。」

我回了一個字:「行。」

下午一點多,二手車平台那個小伙子打電話來,說手續他帶來了,人在樓下。

車輛登記證,行駛證,身份證復印件,過戶的表,他從包里一樣一樣掏出來,攤在引擎蓋上。

我在表上簽了七處名字,簽到最後兩處手指有點滑。

車是一年前買的二手,落地五萬八,一共跑了九萬二千公里。

三天前我掛上去,平台估了四萬三;第二天來了兩個人看,一個圍著車摸輪胎,摸了有兩分鐘,一個打開發動機蓋看了半天,兩個人都沒說要還是不要;今天我見的這個是第三個,砍到三萬九,我點了頭,他就把表拿過去填了。

他把車開走的時候我在樓下站著看。車牌拆了,前頭露出兩個螺絲孔,後頭兩個。車往後倒了半米,拐出去,一檔上坡,轉出路口就看不見了。

過完戶他把手機舉給我看,到賬三萬九,一分不少。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晚上我把三樣東西攤在桌上。

一張車輛過戶的單子,一張銀行預約的回執,上頭印著禮拜一上午九點半、三號窗;還有收租本最後那幾頁,上頭是我禮拜六夜裡寫下的六行字。

我把那六行從上往下看了一遍。

一,旅遊簽只能待三個月。

二,讀書簽要學費,要英語成績。

三,雇主擔保要有雇主。

四,投資那種要一大筆錢,要有生意的底子。

五,我甚麼都沒有,我只有一個電工的手藝和一筆錢。

六,英語。

這六行裡,除了英文那一條,別的都在往前挪。

我坐著想了一會兒。

這三年我怎麼替人辦事的我知道:誰家水管漏了,我十五分鐘上六樓;誰家孩子要上學,我給誰掛過電話;誰要開個鋪子,我陪著去工商所排過兩回隊,一排就是一上午。

我替別人辦的事,從來不用人家開口第二回。

簽證是林晚問了她幾個同學,房是林晚挑的,錢怎麼出去是林晚先替我想明白,再叫我自己去問。

我連賣一輛車,都是平台上那兩個小伙子跑來跑去,我只管簽字。

禮拜六那一整夜我坐在桌邊上,想的還是「我一個人過去怎麼樣」。

想了一夜,想出來的是這一張單子;單子上寫的那些,今天有一半是別人替我辦成的。

曉萌禮拜天在她那屋收拾東西,收拾得晚,回來得也晚。我聽見隔壁的門開了又合上,接著是她拖鞋在地上走的聲,走過我門口沒停。

【學校,大會議室,禮拜一上午】

大會議室在最裡頭那棟樓的三樓,門開著,裡頭坐滿了人。

前面牆上掛著一條紅布,紅布上的字是白紙剪的,一個一個別上去,最右邊那個字歪了一點。

曉萌坐在第一排最邊上,手裡捏著她那張實習鑒定表。她把紙對折,又展開,再對折,紙邊捏出了毛。

她今天穿的是白襯衫,袖子燙過,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顆。

台上先是校長講話,講了二十分鐘,講學校今年的成績,講到一半後排有人站起來又坐下。

然後是教務處的主任講評優的標準,講完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

「下面,請優秀實習生代表,曉萌同學發言。」

她上台的時候走路有點僵。走到話筒前站定,先鞠了一個躬,鞠得比別人深。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她說,「我叫蘇曉萌。我在第二醫院門診跟班,跟了一個月。」

她的聲音從話筒里出來,帶著一點回聲。底下有人抬頭。

她開始講那些事。

她講第一天給人換尿袋,手抖,管子差點掉在地上,是陳老師伸手替她托住的;講一個老太太不肯讓她量血壓,說她毛手毛腳,罵了她半個鐘頭,罵完了要喝水,還是她給倒的;講她一天在科里來回走七千多步,手機上有計步,晚上回屋腳是腫的,鞋塞不進去。

「我們科一天四十幾個號。」她說,「上午掛出去一半,下午掛出去另一半。我們陳老師一天不怎麼說話,說也就是那麼幾句。」

講到這兒她停了。

底下本來有點窸窣的聲音,靜了一下。

她低頭看手裡的紙。

主任從側面遞了一句話過去:「講講師恩,講講學校這邊對她的培養。」

她抬起頭來。

「學校教的東西,我在科里都用上了。」她說,「可我進了科里才知道,學校學的是理論,實踐起來是完全不一樣的。」

底下有人笑,笑得很輕,笑完有人帶頭鼓掌,鼓了幾下就散了。

前排校長低著頭,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她講完又鞠了一次躬,還是鞠得很深。

散會以後有人拉著她拍照,讓她站在那條紅布底下,一張拍完再來一張,一張拍完再換一個角度。

她笑,笑到後來臉僵了,還在笑。

有人塞給她一朵紙做的花,她自己別在了胸前。

散會以後教務處的門還開著。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裡頭的人把一張紙遞出來,讓她在底下簽了個名字。

【銀行,禮拜一上午】

九點半我進銀行。

玻璃門上貼著幾張單子,一張是利率,一張是防詐騙的,一張是辦公時間。取號機吐出一張小票,前頭排了二十一個人。

我在那一排塑料椅上坐了一個多鐘頭。

椅子是連著的,坐下去往後一靠,焊在地上的腿會晃一下。

旁邊一個女的抱著一隻塑料袋數存單,數了兩遍。

九號窗叫我的號。

櫃台的姑娘很年輕,聽我說完,問了三個問題,第三個問完她自己停了。

「您這個金額,我給您叫一下我們經理。」

經理四十來歲,戴眼鏡,手裡夾著一個藍皮的夾子。

「您是要往外匯?」他說。

「往外匯。」

「現在管得緊。」他把夾子往櫃台上一放,「十萬以下你自己在手機上就能辦,一天一筆。十萬以上要報材料,身份證、卡、錢從哪兒來的、拿去幹甚麼,用途那一欄要如實填。旅遊就是旅遊,探親就是探親,你別亂勾,勾錯了後頭要改,改起來更麻煩。」

「一個人能換多少。」

「一個人一年就那麼多數。」他說,「具體的數我給您寫下來。」

他從夾子里抽出一張便簽,拿筆寫了一個數,寫的時候手擋著,寫完推過來,壓在我身份證上。

「這些數不夠您用的。」他說,「您要是量的量大,就得分人。幾本身份證分開走,每本的額度歸每本,誰也不能替誰。這個您得記住,替是不行的,一替就出事。」

「人得在。」

「人得在。」他說,「本人的身份證、本人的卡、本人到場簽字。」

「材料呢。」

「您這錢是從哪兒來的,得有東西對得上。」他把便簽往我這邊又推了推,「房子賣了的,買賣合同、稅單、成交那天的流水,都帶上。您下午帶齊了再來,我給您留個號,不用等明天。」

我把那幾張紙收進包里,出了銀行,在台階上站著。

太陽很大,街對面有人在路口發傳單。

我把那張便簽攤在手心看了一遍,看那一個數,心裡算:一筆十萬,一本身份證一年換不了幾筆;我要的一百萬,一本身份證橫竪是不夠的。

中午十二點多,林晚打來電話。

「今天辦不了。」她說。

「材料不全。」

「材料是小事。」她說,「人夠不夠?」

「甚麼人夠不夠。」

「額度是按人算的。」她說,「一本身份證一份,你一本換不完你要的數,就得叫人。下午三點,我請一個小時的假。曉萌那邊會開完我讓她直接過去,她學校離那家銀行兩站路。你把買賣合同、稅單、身份證、卡全帶上。」

「你請假?」

「我請一個小時的錢我自己出。」她說,「三點我到。」

她掛了。

下午三點,我拿著材料又進那家銀行。經理在門口把一個號牌遞給我,指了指最裡頭那個窗口。

林晚跟著就到了,手裡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折了兩折。曉萌晚了兩分鐘,白襯衫上還別著那朵紙花,跑得臉通紅,進門先站著喘。

「會開完了?」我說。

「開完了。」她說,「我連水都沒喝。」

「喝水去。」林晚說,「那邊有飲水機。」

經理把買賣合同翻開看了一眼,又翻回第一頁看總價,看完把稅單對了一遍,點了點頭。

「材料齊了。」他說,「三本,三筆,一筆十萬,一人簽一張。」

櫃員把三張單子推出來,紙上一格一格的,用途那一欄是空的。

「你怎麼填?」曉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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