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最後一趟
「你別甚麼。」
「你別……別停在那兒。」
「那你叫。」我說,「這屋就我們兩個,他聽不見。」
她後面那幾聲就放開了。
她一向不出聲——以前在酒店那幾回,她都是咬著枕頭、咬著外套、咬著自己的手背,把聲音全咽回去;今天在她自己家裡,她頭一回沒咽。
她叫得不連貫,一聲一聲往外漏,漏到後來自己都聽見了,臉往下埋。
我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讓她站到那面牆底下,兩只手撐在牆上。
照片就掛在她頭頂上方半尺的地方。
我從後面進去,一手按著她的腰,一手從前面繞上去抬她的下巴。
「你看著他的臉。」
她的頭抬著,眼睛對著那張照片。她裡頭一陣一陣地縮,縮得越來越密,腿開始發抖。
「他要是知道他站在走廊上跟我點過頭。」我說,「今天他會不會還去上班。」
她沒答。她一隻手從牆上滑下來,往後摸到我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緊。
「你弄我。」她說,「你別拿他逼我。」
「我沒逼你。」我說,「我讓你你自己看啊。」
她沒再說話。她的下巴在我手裡,眼睛睜著,眼淚從眼角出來了一條,往下走到腮幫子上。她沒抹。
她這一回上來得又急又重。
她先往上彈了一下,腿一夾,把我鎖在裡頭,裡頭縮成一團,縮得沒有章法;她整個上身往後倒,靠在我胸口上,臉還是對著那張照片。
她抖完那兩下沒動,就那麼靠著,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松開。
「我剛才出聲了沒有?」她說。
「叫了,很好聽。」
「我不該叫。」
「叫了就叫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抬手把眼角那條眼淚抹掉。
我從她裡面退出來那一下,她還沒喘勻,就自己轉過身,順著牆滑下去,跪在那張照片底下。
她一手扶著我的腿,一手撐在地板上,頭低著;她跪的那個位置,頭頂就是那面牆,相框的底邊離她不到一尺。
我沒看她的臉。我抬起頭來,看著牆上那兩個人——她穿白裙子,他穿西裝,兩個人站在花門底下笑。
我把兩只手垂下去,按在她頭上。
她嘴裡「唔」了一聲,我那兒就被她含進了嘴裡。
程雨跟著就配合上來,喉嚨那兒一收一放地含著,一吞一吐。
我按著她的頭往下壓,腰上開始使力,送得比她自己動的時候狠;她兩只手從我腿上滑到地板上,指頭在地板縫里抓,抓得指甲發白。
她喉嚨里出來的聲音是「嗬……嗬嗬……嗬」。
進到五十多下的時候,她那張臉已經紅透了,脖頸上那條筋一鼓一鼓;眼淚從眼角往外走,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淌到我手背上。
我後腰那一股熱已經堆到頂,堆得整個人都要炸開。
我兩只手抱住她的頭,往里深深地一送,送到最低。那裡頭一層軟肉裹上來,緊得我眼前發黑。
我射了。她那喉嚨一收一收地接著,沒躲。
她沒躲。她繃在那兒,喉嚨里一收一放,把那些東西咽了大半,剩下的從嘴角嗆出來一點,掛在嘴唇上。
她退開的時候嘴還張著,喘得像剛跑完一段樓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也慢慢從高潮中緩過來,把她從地板上抱起來,抱進臥室放在那張床上,讓她趴著;她臉埋進枕頭裡,兩條腿攤在床沿上,喘了半天才把氣勻回來。
「刺激麼?」我說,「爽麼?」
她側過臉來看我,眼睛紅著,額頭上全是汗。
「我感覺剛才像要死了一樣。」她說,「這輩子都沒這麼爽過。」
她說完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回去。
那天晚上有人在家裡等我吃飯,這件事我已經三年沒有過了。
她去做飯。
她那間廚房小,灶台上還擺著半袋米、一瓶沒開封的醬油;她說這半袋米她不想搬走,今晚吃掉。
她做了兩個菜,一個炒青菜,一個西紅柿炒蛋,兩碗米飯端到客廳那張矮茶几上,兩雙筷子擺成面對面。
「他吃菜不放蔥。」她把那盤西紅柿推到我面前,「我給他做了七個月,都不敢往里放。」
吃飯的時候她講她這七個月的日子:哪家菜市場的菜便宜、樓下那個修車攤的師傅姓甚麼、她表妹住在哪個區。
她說得很順,像是這兩個人今晚不是兩個偷了七個多月的人,就是一對在這屋裡過了一晚的夫妻。
吃完飯我洗碗,她在旁邊擦桌子。
她那間浴室的噴頭矮,我進去得低著頭;她給我搓背,搓到一半自己笑出聲,說這手藝是跟她媽學的,以前在老家過年,她媽一天能搓三個人。
上了床我們又要了一回。
那一回慢,她趴在我身上,手掌按在我胸口上,不緊不慢地往下壓,壓到最裡頭停一停;她問我明天幾點走,我說六點多。
她嗯了一聲,把臉放在我肩膀上,沒再說話。
這一回她沒怎麼動,就趴在我身上,裡頭一陣一陣地縮,縮完整個人往前一伏,趴在我胸口上不動了。
結束以後我沒讓她下去。
我一隻手從她背上往下走,從肩胛摸到腰上,再往下摸到大腿,她那身皮肉摸上去是滑的,練了這麼多年沒有一點松的地方;她伏在我懷裡,一隻眼閉著一隻眼看著我,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甚麼,我沒聽清。
這間屋是陌生的:床頭櫃上有一隻翻過面扣著的男表,牆上一塊空地方比別處白一點,衣櫃門縫里夾著兩只沒取出來的衣架。
我懷裡這個女人是熟悉的,從頭到腳我都知道——她親人的樣子、她出汗的位置、她那只手一緊張就往膝蓋上貼的樣子。
我躺在這張床上,腦子里突然出來另一個人的樣子。
溫寧。
這兩個字我有很久沒想起來了。
她走的那年,也是這個季節,屋裡也是這樣:一張床、一盞燈、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聽得見窗外頭過去一輛車又過去一輛。
我想完這一下就沒有再往下想。程雨的呼吸在我肩膀上慢慢勻下去,我也就跟著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她弄醒的。
我睜眼的時候天剛亮。
她伏在我腰底下,一隻手扶著,嘴裡含著,抬起來再含下去,舌頭貼著上邊那一圈慢慢轉;她做得不慌,中間停下來喘一口,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昨晚那兩場乾的酣暢淋灕,又睡足恢復了一夜,今早肉棒格外精神。
我把床頭櫃上那只表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時間。
她後來整個人爬上來,自己扶著往下坐。
這一回她動得比哪一次都放開,腰往下沈,壓到最裡頭還自己往前蹭一蹭;她兩只手撐著我的胸口,指頭一收一放,喉嚨里的聲音從牙縫跑到鼻子,又從鼻子跑回嘴裡。
我一隻手壓在她小腹上,另一隻手掐著她的腰。
這一回長。到中間是她先撐不住,把我按下去自己歇了一回,歇完再回來接著做——四十五分鐘。
她臉上那層粉紅從額頭一路紅到脖子,最後紅到胸口上;她兩條腿開始打顫,撐在我胸口上的手也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前塌。
她塌下來的時候趴在我耳邊說話,說她沒有力氣了,讓我放過她。
我翻身把她壓下去。
她那兩條腿連夾都夾不住,我用一條胳膊架著,從正面往里衝——最後那一段是百米衝刺,快,狠,每一下都砸在最裡頭。
她在我身下求饒,聲音都變了調;我數著,又衝了二三百下。
最後我一聲低吼,射了進去。
她的腿在我胳膊上僵了兩秒,裡頭一陣一陣地收,把我那一股一股地含住,含完才慢慢松開。
她躺在那兒喘了很久,抬手把頭髮從臉上撥開。
「被你乾得這麼爽。」她說,「我也忘了這回事了。竟然射進來了——你在我的裡面一跳一跳的太舒服了。」
她說到這兒自己停了一下。
「沒辦法了。」她說,「我只能去吃藥。」
我們兩個抱在一起,享受高潮的余韻,沒再說話。她躺在那兒不動,眼睛看著天花板;我一隻手壓在她肚子上,壓到那點東西慢慢涼下去。
後來是她先坐起來的。
她把被子拉上去裹了一下,靠在床頭,看著我起床、穿褲子、找襪子。
她那間屋的窗戶朝東,天亮得快,太陽從對面那棟樓的樓頂上一寸一寸地下來。
「我到了那邊先歇一個月。」她說,「我表妹在下邊那個區,她給我問了一個活兒,在社區里做登記。我以前在家閒著,現在要是再閒著,我人就散了。」
「你想乾就去乾。」
「我去。」她說,「我這輩子第一次自己去找活兒乾,是這回。」
她說完這一句,兩個人就都不出聲了。她把被角往身上拉了拉,隔著被子伸手在我腰上按了一下。
「這一回你別回頭。」她說。
「嗯?」
「你也別給我打電話。」她說,「我給你打,你就接;我不打,你別問。」
「行。」
她嘴角動了動,那種笑沒笑到底。
到門口的時候她把那只保溫杯從布袋里拿出來,塞進自己外套口袋里。她抬手在門框上摸了一下那把鎖。
「這屋我下個禮拜就交給我表妹了。」她說,「你別上來了哈。」
「我不上來。」
「你說話我信。」她說。
她站在門框邊上看著我出門,一步都沒有送。
我下樓出了小區,走回自己那條街,六點四十進了樓門。
曉萌正準備走。她背著那個書包站在門口換鞋,護士服疊好壓在書包底下,筆記本還捏在手裡。她看見我從外面進來,甚麼都沒問。
「哥。」她說,「我昨天進治療室了。」
「幹甚麼了?」
「看見扎針。」她說,「我昨天才看見針頭進皮膚是甚麼樣。頭一下我眨眼了,後面我就沒眨。」
「陳老師讓你上手嗎?」
「沒有。」她說,「有一個家屬問我是不是實習生,我說是。那人把他爸的袖子往下一拉,說等一下等護士來。」
她說到這兒自己停了一下,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
「我昨天記住了三樣藥名,還記住了三床老太太姓甚麼。」她說,「哥,我今天回學校。下個禮拜六我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