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門診第一天
她坐在那兒把一天的話一樣一樣往外倒:有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兒媳不孝順,講了八分鐘;有個大爺非要用她的筆簽字,簽完還把筆往兜里塞,她當場說出來,大爺笑著說護士小氣;有個年輕人拿著一張外地醫院的單子來問,問了三遍同一個問題,她答了三遍,第三遍那人才聽懂。
「我在掛號窗口前頭站了十分鐘。」她說,「我看著我那個牌子上的字。葉柔,門診。」
她說到這兒自己頓了一下。
「我熬了兩年。」她說,「我今天站在那個窗口底下,我心裡想的是:行,這活兒是我的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這邊,低頭看我。她今天穿著淺灰的外套,底下還是那條舊褲子,頭髮扎著,臉上是那種常年不見太陽的白。
她伸手把我下巴往上抬了抬。
「哥。」她說,「你今天別跟我講道理。」
她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
我跟著她進了她那邊。
她那間屋乾淨得跟沒人住過一樣:早班的護士服掛在門後的鈎子上,白鞋在門口擺著,鞋尖朝著門;床頭櫃上放著一隻保溫杯、一板藥、一支潤唇膏;鏡子擦得沒有水印。
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回來的時候手上帶著涼氣。
「先洗澡。」她說。她在衛生間里洗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手背上還是濕的。
她走過去把床頭那盞燈開了,把頂上那盞關了。
她回來站在床邊解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解,解完掛到椅背上;里衣她自己脫下來疊了一下,放在椅子上。
她身上是涼的,背上那兩片肩胛骨明顯,腰細,小腹平,瘦得能看見肋條下面那兩條線;她那兩團不大,乳暈淺,乳尖是淺粉的,一碰就立。
她沒有躺下。她跪到床上,手心壓著我胸口。
「我第一次跟你說過一句話。」她說,「我說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出氣的。」
「你上回說的是收賬。」
「那回是收賬。」她說,「這回不一樣。這回我自己有活兒乾了。」
她低頭親我,親得急,牙齒磕了我一下,磕完自己「唔」了一聲,又湊回來。
她一邊親一邊往下摸,摸到肉棒握了兩下,握得不重,嘴裡還數:「我今天站了八個鐘頭,手上沒勁。」
她說著自己笑了一聲。
她扶著我貼上去,先在那兒磨了兩下,磨完自己往下沈了半寸。她今天濕得快,進去那一下沒費事;她坐到一半停住,兩條腿繃著,喘了一口。
「你等我一下。」她說。
「等多久。」
「三口氣。」她說,「我們科講究核對三遍,我講究三口氣。」
她數完了才往下坐到底。
她裡邊是緊的,一層一層往里讓;她動的節奏跟第一次不一樣——第一次她撐著不敢用勁,今天她自己帶著走,往下沈到最裡頭就停半秒,停完再抬起來。
她話多。她壓一下說一句:
「我上周還跟人替我上那個夜班。」
再壓一下。
「我今天上午碰見一個大爺,進門第一句說他七十八年沒吃過藥。」她說,「我問他為甚麼。他說他這輩子沒病過。我說那你這七十八年真省。」
「你怎麼答的。」
「我說,那你今天來幹甚麼的。他說他來陪老伴。」她說,「我笑了一上午。」
再壓一下。
「我今天早上七點二十到門診,八點開診,我這一天,一句重話都沒跟人說過。」
「你話多。」
「我話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說,「你要嫌我話多,你就讓我說不動。」
她說完這句自己紅了耳朵,又把臉埋到我脖子那兒去。
我一隻手從她腰上往上走,繞到她胸口,掌根壓著乳尖那兩點慢慢揉。她往下軟了半寸,裡面跟著收了一圈。
「你別捏那兒。」她說,「捏那兒我這會兒就站不住了。」
「你使不上勁就我動。」
「你想得美。」她說。
她把我翻過去,讓我仰面躺著,自己一條腿跨過來,背對著撐住床頭板,自己往下落。
她動得比剛才快,馬尾隨著晃,背上那條腰窩一出一進地動。
她抓過枕套的一角咬在嘴裡,咬得很緊。
我伸手從後面繞過去,一隻手壓在她小腹上。
她不出聲。
她練了一年的本事就是不出聲,可她今天忍不住,氣從鼻子里一段一段往外走;走到後頭,她自己捂住嘴,五根指頭按在嘴唇上,肩膀一抽一抽。
她抖起來了。
裡頭那股勁先上來,一陣緊似一陣,絞得沒個準頭;跟著兩條腿繃直,整個人往後仰,頭幾乎抵到我胸口上。
她捂住嘴的手一直沒放下來,另一隻手在我腿上抓了一把,抓出五道印。
她抖完那兩下,眼淚先出來一條,從左眼角往鬢角走。她愣了兩秒,自己抬手抹了。
我把她放倒,讓她仰面躺著,一條腿架到我胳膊上。
我進去的時候她哼了一聲,那一聲沒甚麼力氣。
這一回我動得快,她兩只手從床單上摸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在裡面。」她說。
「我知道。」
「我今天不是安全期。」她說,「我不吃那種東西。」
我最後退出來了,射在她小腹上。她躺著沒動,胸口一起一伏,過了會兒伸手在自己肚子上抹了一下,把那點東西抹開,才起身去抽紙巾。
她抽了兩張。先給我擦,擦完又抽一張給自己。
「我們今天科的規矩我全守了。」她說,「洗手、消毒、核對三遍。我一件都沒落下。」
「你今天話比我認識你以來加起來都多。」
「我今天高興。」她說,「我高興的時候話才多。」
她穿衣服。
她穿得很慢,一件一件往回穿;穿完她把那兩個杯子里的水倒掉,杯子扣在架子上,毛巾疊成四折搭在門後,最後把窗戶那一縫關到只剩一條線。
「你那個次臥我上午給你開過窗了。」她說,「我一天開兩次,通風。」
「好。」
「哥。」她走到門口回頭,「我今天說的話,你別記住。」
「記哪句。」
「你記我今天說的第一句。」她說,「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她走了。
晚上快十點,我手機響了。是恆昌那位經理。
「哥。」他口氣比上一回松,「我們這邊過了個會。你那層三戶,我按兩萬六千五給你報上來。」
「甚麼時候簽。」
「年後我們動,年前你要是想簽也行。」他說,「年前簽的,我們這邊能給到這個數,往後就看上面給的政策了。」
「我記下了。」
「哥,我不催你。」他說,「我這邊也有日子。你甚麼時候想談,你打這個號。」
掛了電話,我把本子攤開,在恆昌那一行底下又寫了一行字:兩萬六千五,年前可簽,年後不一定。
寫完我把本子合上,壓在抽屜里那三樣東西上頭。
這是我頭一回把一家的話寫成一個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