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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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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門診第一天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個房東 · 本章第 1 / 2 頁

一號,禮拜天。葉柔七點前就下樓了。

她昨天把護士服熨過,白鞋擦得能照人,保溫杯灌滿放在布袋里,布袋旁邊還塞著兩包酒精濕巾。她站在我門口把時間算給我聽。

「我七點下樓,12路四站,二十分鐘。到醫院七點二十,換衣服十分鐘,七點半交接,八點開診。」她說,「我留了四十分鐘餘量。我在科里七年,遲到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出來。」

「第一天緊張嗎?」

「我不緊張。」她說,「我今天早上洗臉的時候照鏡子,看見我自己在笑。我排這個崗排了兩年。」

她往樓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跟你說個事。」她說,「我昨天跟我們科那個小護士說,我上門診第一天,要是碰見拿我筆不還的大爺,我就跟他講:這支筆一塊五,你拿走我得自己買。」

她說完真笑出聲了,走了。

上午十點多,曉萌打電話來。

「哥。」她那邊有風聲,人應該站在樓外面,「我們學校把名單報到醫院去了。」

「甚麼名單。」

「實習的那個。」她說,「我們班四十個人,表上一行一個名字。我在上頭。我分的是六樓內科。表上寫著,下禮拜六上午到院裡報到。」

她把這一串話報完,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那張表我拍照了,我發給你。」

她的語氣還是平的,跟報功課似的。我還沒說話,她自己先往下想了一步。

「哥,你說這事是不是陳老師打過招呼了。」她說,「我們班排前頭那幾個,學委是分到急診的,班長去了骨外。我原來在中間。」

「可能。」

「不是可能。」她說,「肯定是。上回她站在走廊上問我那三個字,我就該想到了。」

她又停了一下,風聲小了些,像是她往牆那邊挪了半步。

「哥,我得好好感謝葉柔姐。」

「你想怎麼謝。」

「我給她買東西。」她說,「我不用跟家裡要錢,我這個月生活費還剩。我給葉柔姐買一條圍巾,現在天冷了。」

「你別買東西。」我說。

「為甚麼?」

「你去跟她說一句就行。」我說,「你要是拎東西上門,她反倒不自在。她那個人最怕欠人。」

她那邊沒出聲,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我買兩個橘子,我自己吃一個,給她一個。」

「這個行。」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晚回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一條鱸魚,攤主已經收拾好了;一把蘆筍;一小盒草莓。

她把東西放在灶台上,先把草莓洗乾淨擱在碟子里,才解開魚外面那層紙。

「今天我在城裡過稿,過得快。」她說,「回來的路上我挑了挑。我下午三點有個會,兩點半得走。」

「草莓現在多少錢?」

「不便宜。」她說,「我挑的是小的。小的甜。」

她做飯沒有聲音。

她不用大火,魚上鍋蒸,蘆筍在鍋里滾了一遍就撈。

灶是那口老灶,鍋是抽屜底下那口舊鍋;她第一次用,先舀了一瓢水燒開,涮過一遍才下東西。

「你這鍋挺好。」她說,「鐵厚,火穩。」

「別人留下的。」

「我知道。」她說,「留下來的東西比人牢靠。」

她說這話時沒抬頭,手上在往魚身上擺姜絲。擺完她洗了手,擦乾,才坐到桌子對面。

吃飯的時候她講她這兩天的攤子:

「我禮拜二去南邊,禮拜四回來。四場,每場兩個小時。」她說,「這個月三趟,這個季度我就是跑的人。」

「跑得動。」

「跑得動。」她說,「我以前以為我離不開那間辦公室。出來半個月,我才知道路上那點累不算甚麼。」

我把兩家的話跟她說了。恆昌兩萬六千二,還要等他經理一句話;吳那邊兩萬六千八,十天。

她聽完沒急著說。她給我夾了一塊魚肚子,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那你打算要甚麼?」她說。

「簽了以後,這一層的人再住兩個月。」我說。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停得不長。

「行。」她說,「這一條我記著。你簽的時候我提醒你。」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簽了以後,這一層的人往哪兒走。」她說。

「我一起安排。」

「那間空屋別動。」她說,「你簽的時候,空屋子比住著人的好談。」

她沒多說。吃完她收了桌子,草莓端過來,一個人吃了三四個,剩下的都推給我。她喝了半杯水,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你過來。」她說,「你摟著我睡一個鐘頭。就一個鐘頭,我兩點半得起。」

「你下午不是在城裡。」

「我兩點半走,路上四十分鐘。」她說,「我定鬧鐘。」

她把鬧鐘定在一點三十五,擺在茶几上,把窗簾拉上。她躺下去,兩只手抓著我的胳膊圈到自己身上,臉朝里靠著我的肩窩。

她睡下去三分鐘就沒聲了。

她睡覺很輕,呼吸是勻的,睫毛在眼皮底下壓出一層淺影;她一隻手搭在我胸口上,指頭是松的,手腕上那塊錶帶壓出一圈白印。

她今天下午還要去公司,兩點半前得到。

我看著她。

我一隻手被她壓著,動不了。我就那麼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看著看著,腦子里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影子。

這件事我沒跟自己解釋,也解釋不清。

我心裡那點地方本來是被這一層樓佔滿的:誰住哪間、誰幾號交租、誰的門鎖該換、哪一扇窗返潮。

這會兒我從頭數一遍,頭一個數進去的是林晚的行程——她禮拜二走、禮拜四回來,她的票根壓在茶几上那本書里;她說她這個季度就是跑的人。

我數完才發現,她的事我不知道甚麼時候起跟我自己的事混到一塊兒去了。不知不覺,她在我這兒的分量越來越重。

一點三十五鬧鐘響,她睜眼就坐起來,醒了三秒鐘人就清了。她去洗了把臉,回來把頭髮重新扎緊,拿了包,站在門口換鞋。

「我今天睡了整整一個鐘頭。」她說,「頂我一個禮拜。」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她晚上回來吃飯,就下樓了。

下午她沒回來,樓道里一直沒動靜。四點多葉柔那邊門響了一下,開了又關,人沒出來。

晚上八點多她敲門。

她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那個布袋,布袋里放著一件疊好的短袖——是我的那件舊短袖,她上回借走的那件。她洗過,熨過,邊角疊得直。

「我今天來還東西。」她說。

「不著急。」

「借的得還。」她說,「我上回就跟你說了,還的時候我才來。」

她把那件短袖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另一頭。

「我今天上午看了四十二個號。」她說,「下午會診轉了三個,我在診室里站到四點,中間就坐下過兩回。」

「累麼?」

「我不累。」她說,「我今天中午吃了一個包子,一個。我一點都不餓。」

她整個人還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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