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也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牆外頭有人走過。
先是碎石地上的腳步聲,然後是打火機「咔」的一聲。
江月整個人的脊背一下繃成了弓。
——她認得那聲打火機。陸平抽煙從來是先按兩下,第三下才打著,第一下他嫌火小。
那孩子沒有停。
他反而更慢地、更深地往里送,一下一下壓實,像在故意跟她作對。
她能感覺到那只手從背後繞過來,捂住了她的嘴——這回是救她,也是逼她。
「嗯——」被捂著的嘴裡漏出半聲。
「月?」陸平的聲音就在牆外面,隔著那一層杉木板,比剛才在池子里還近,「你還在泡啊?」
江月那一秒鐘里想的東西,多得不像一秒鐘。
她想的是——他怎麼會站在這兒。
他剛才明明走了,拖鞋聲都聽不見了。
是不是煙抽完了。
是不是手機忘在池子邊。
是不是他就站在牆那邊,離她一寸半,隔著一層薄板,板縫能過指,頂上還空著一掌寬。
她還想的是下一句話該說甚麼。
她在半秒里過了一遍候選的句子,像過篩子。
「我在洗頭」——不行,洗頭得有水聲一直響。
「你先回去」——不行,那是攆他走,攆他走他會問為甚麼。
「嗯」——不行,太短了,他就貼在牆那一面,一個字裡藏不住氣。
留下來的是「我說我快了」:有主語,有賓語,像一個人在水里自言自語,誰聽完都不會多問一句。
那孩子把嘴湊到她耳邊,氣聲說:「姐姐,回答他。」
他的手松開一線。
江月把氣吸到最底,然後開口:「我說我快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板縫里穿出去,平得像一塊放在桌上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