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月先看見的是腳。
她正仰頭泡肩膀,矮門那邊有響動,她眼睛一抬,就看見一雙腳踩上了洗身區的石地。
很白。
不是擦過粉的白,是肉里透出來的白,從腳背一直白到腳踝上頭那一小截小腿。
青筋在皮下走了一根,淡淡的,像畫筆沒蘸夠水。
腳趾修得齊,大拇趾的指甲剪成一個小小的方,其餘幾個順著削下去,趾縫里乾乾淨淨,腳跟沒有一塊死皮,腳心粉紅,濕了以後更粉。
踩到石頭上,五個趾頭落地的次序都看得清:先大拇趾,再小趾那邊,腳弓懸著,中間那一塊不沾地。
江月自己那雙腳常年在高跟鞋里磨。
腳跟側面一層繭,小趾外側硌出個硬塊,冬天得拿刀片削。
她盯著那兩只腳看了兩秒,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被冒犯,是被提醒。
她把腳往水里收了一點。
她今年三十一。
她知道自己身上哪些地方還過得去,也知道哪些地方已經回不去了。
人到了這個歲數,看見那樣一雙腳,頭一個反應不是嫉妒,是算賬——算自己是從哪一年開始不再管這些的。
「晚上好——」
聲音細,帶一點鼻音,尾音往上挑,像小姑娘跟熟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