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迷樓宇間
「呃……她說上來看看你醒了沒。」她推開門走進來。
我剛坐起身,抬眼看過去,頓時愣了一下。
她已經換掉了那身風塵僕僕的衣服,穿上了一套黑白相間的禮服。
深色短外套收著腰線,白色的裙層從黑色長裙間垂落下來,邊緣點綴著金色紋路;腳上換上了一雙黑色矮跟短靴。
銀白色長髮也明顯重新打理過,還別上了一枚金色發飾。
整個人一下子從那個一路陪我在荒野里折騰的姑娘,變成了今晚該出現在燈火和樂聲之間的人。只是她自己顯然還有些不習慣。
見我一直盯著,她下意識扯了扯裙擺。
「很……很奇怪嗎?」
「那倒沒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你。」我笑了笑。「很美。」
「!」印第安納嘴角明顯翹了幾分,又很快把臉別過去。「咳咳!你……你先下去吃飯,然後你也換衣服!」
「怎麼了?」
「哎呀你照辦就是了!」
下樓吃過晚飯,鄧肯遞過來一個紙片。
「這是?」我拿過紙片。印刷精美,上面寫著大劇院的字樣。
「今晚劇院有巡回演出。」鄧肯繼續擦著酒杯。「法戈弄來兩張票,您帶印第安納去散散心。」
「你不去嗎?」
「……您想讓我去?」
「嗯。」
「等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鄧肯點了點我的額頭,臉上的甜蜜確是藏不住。
「你們嘀嘀咕咕地說甚麼呢?」印第安納把票攥到手裡,湊了過來。「吃完了你就快去換衣服!」
「好好好。」我看著印第安納,那身正裝在她身上有了幾分雀躍的感覺。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又叫住我。
「你等會兒下來的時候……」她頓了頓,像是有點彆扭,卻還是小聲補了一句,「不許穿得太難看!」
我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跟著票上的地址,我們到了那個大劇院門口。
「這麼大!」印第安納仰著頭看過去,我也順著她的視線抬起頭。
劇院幾乎佔去了大半條街的寬度。
高大的石柱從台階兩側一直托到二樓,拱形窗戶里透出明亮的燈光,正門上方掛著巨大的演出海報。
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接連停在門口,穿著禮服的人從車上下來,在侍者的引導下走上鋪著紅毯的台階。
印第安納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這些……全是拿來看這個的?」
「應該是。」
「比我們那邊的鎮公所都大。」
「這倆有可比性嗎……」
「那比酒館大。」
「……」
她似乎只能想到這些東西了。
「對了,鄧肯說進這種場所你要把胳膊給我摟著。」
「給,你會摟嗎?」我把胳膊伸給她。
「這有甚麼不會的。」她把我的胳膊摟在懷裡,一團柔軟頂著我的胳膊。姿勢明顯不對,不過挺舒服的,就讓她這麼抱著吧。
順著人流走進大門,她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大廳比外面看起來還要誇張。
頭頂懸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成百上千盞燈將整個穹頂照得通亮。
兩側的樓梯沿著牆壁盤旋向上,欄桿和柱子上布滿金色裝飾,紅色地毯一直從入口鋪到大廳深處。
印第安納的腦袋從進門就沒停下來過。
一會兒看頭頂的吊燈,一會兒看牆上的油畫,一會兒又回頭盯著從身旁經過的客人。
「你慢點。」
「那個燈怎麼吊上去的?」
「繩子吧。」
「這麼多燈不會把屋頂燒了嗎?」
「應該不會。」
「那些人為甚麼都穿成這樣?」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是這種穿著嗎。」
印第安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
「……哦。」
她老實了一些,眼睛還是到處打量。
門口的侍者接過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
「二層,西側包廂。」
「包廂?」
印第安納又湊了過去。
侍者微笑著朝樓梯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跟我來。」
我們順著側面的樓梯一路來到二層。
這裡比下面安靜許多。厚重的地毯將腳步聲幾乎全部吸走,一扇扇雕花木門沿著長廊排列開來,門旁都釘著小小的銅牌。
印第安納壓低聲音。
「這裡怎麼跟旅館一樣?」
「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兒?」
「我已經很小聲了。」
走到長廊中間,她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下。
「二位,就是這裡。」木門被侍者輕輕推開。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半開放包廂。
前方直接面向舞台,紅色天鵝絨欄桿外便是整個劇院內部。
舞台上的巨大幕布還沒有拉開,下面的座席已經坐了大半,樂池里有人正在調試樂器。
印第安納剛邁進去兩步,便徹底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哇……」她扒到欄桿旁。「下面全都是人!」
「你小聲點。」
「還有三層!」她抬起頭。
一圈圈包廂沿著劇院牆壁向上排列,金色欄桿和紅色帷幔層層疊疊。
頂部的穹頂中央繪著巨大的壁畫,水晶燈垂落在正中央,整座劇院像是被暖黃色的燈火包在裡面。
「原來劇院裡面是這樣的……」
印第安納扶著欄桿,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我先看了一眼座位,包廂最前面擺著三張寬大的軟椅,兩張椅背上是我們票對應的號碼。
還有一張,就在我的位置旁邊。
空著。
「這邊請。」
侍者替印第安納拉開靠近欄桿的座椅,又替我拉開中間那張。
「這裡還有人?」 我指了指旁邊。
侍者看了一眼那張空椅。
「應該是的,先生。」
「應該?」
「這張票今晚已經有人訂下了,只是客人還沒有到。」
她說完便將兩份節目單放到我們面前的小桌上。
「演出很快開始,二位有甚麼需要可以搖鈴。」
「謝謝。」
房門輕輕關上。我隨手把那件事拋到了腦後。印第安納顯然更不在乎,她已經捧起節目單研究起來。
「這個字是甚麼意思?」
「歌劇。」
「歌劇是甚麼?」
「你馬上就知道了。」
「會有人騎馬嗎?」
「……大概不會。」
「那開槍呢?」
「印第安納。」
「乾嘛?」
我靠進椅背,無奈地看著她。
「安靜看。」
「哦。」她撇了撇嘴。
劇院裡的燈光正在一盞接一盞暗下去,下面原本嘈雜的交談聲也漸漸平息。
印第安納立刻坐直身體,剛才的問題全忘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那道巨大的紅色幕布。
幕布揭開,燈光聚焦在舞台上。音樂奏響,演員登場。印第安納怔怔地看著台上她們輕快的舞姿,演繹的故事。好像已經沈浸在裡面了。
過了一會,我們身後的門開了。看來是旁邊那張空座位的主人來了。
「呵呵呵~看來我還是遲了一會呢~」熟悉的聲音,我後背竄出一陣涼意。
轉過頭,那對矚目的惡魔角,背後搖曳的細長尾巴,那對猩紅色的眸子。
「怎麼是你?」我驚訝道。印第安納聽到我的聲音也轉過來。
「是你!」
「又見面了~小姑娘~」興登堡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我面前。
她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警服,也沒有戴著象徵著警長的盾徽。借著舞台的燈光,勉強看出她今晚的裝束。
暗紅與黑色交織的禮裙緊貼著身形,裙擺從腰間垂落,金色紋飾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手臂被黑色蕾絲長手套包裹,寬檐禮帽斜斜壓在紅髮上,兩側特意留出了惡魔角的位置,上面還插著一支長長的羽毛。
修長的雙腿裹著吊帶黑色真絲襪,腳上是一雙帶細帶設計的黑色高跟鞋。
鞋面泛著柔亮的漆光,尖細的鞋頭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纖細鞋跟將她的腳背和小腿的線條整個撐了起來。
她每邁一步,鞋跟都輕輕陷進厚重的地毯里,落地時幾乎聽不見聲音,只能看見那雙鞋隨著步伐一下一下露出來,像是故意讓人把視線停在她腿間和腳下。
她手裡還拿著一副小巧的望遠鏡。
如果不是身後那條細長的紅色尾巴正悠閒地左右擺動,任誰看過去,都只會覺得是哪位來聽歌劇的貴婦人遲到了片刻。
可惜我認識她。
「好看嗎?」興登堡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腳上,她故意提起了裙擺,將那雙系帶高跟鞋完整地展現在我面前。
「你的口味還是沒變~」她又在我面前輕輕轉了半圈,裙擺也隨之蕩開一些,筆直的小腿在裙底若隱若現。
「好看……不是,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收回目光。
「局長就不能來看歌劇?」
「……能。」
「那不就好了?小姑娘,別那麼盯著我,我今晚不是來抓人的。」
「那你是來看演出的?」
「顯而易見。」
「這麼巧?還在一個包廂?」
「嗯哼~票是這麼寫的。」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上午就知道我晚上要來?」
興登堡沒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一下裙擺。
「興登堡。」
「劇院裡不要大聲說話。」
「你是不是——」
「指揮官。」她俯下身,紅色的長髮從肩頭落下,擋住了印第安納的視線。
那雙猩紅的眼眸離我很近。
「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可就不好玩了~」說完,她又若無其事地直起身。
「……」
我更加確定了,這女人耍了點手段。可憐這個作為原本的人了。
興登堡捋了捋裙擺,輕輕坐到我旁邊的空位上。那條尾巴從椅子後面繞過來,輕輕地搭在扶手上,尾尖不時刮過我的手。
她拿起帶來的小望遠鏡,看向舞台。
「其實這場巡演你也是裡面的一員哦。」
「甚麼意思。」
「你看看她們演的內容呢?」
我定睛望去,不一會,我反應過來。
「這是之前我幫魯爾公司那次?可是,為甚麼?」
「你看看台上那個扮演你的人是誰?」
我再次望去,那張印著我的臉的面具底下的人,細細辨認過後,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關島。
「認出來了?那次委託中你救了她一命,你怕是已經忘了吧?」興登堡盯著我。
「這個歌劇就是她寫的,演的就是你的英雄事跡啊~英雄救美的老套故事,在少女心中成為無法磨滅的記憶。」
印第安納聽到她這麼說,認真的看起節目來。
「呵呵,小姑娘,拿這個看。」興登堡把手上的小望遠鏡遞了過去。「從兩個筒裡面看舞台更清楚。」
「謝謝……不對,你這個壞傢伙,你又打的甚麼主意?」印第安納接過望遠鏡。
「讓你能瞭解一下你追隨的人以前是甚麼樣的罷了。」
「……那你怎麼不看?」
「我?我是這個故事的親歷者,看甚麼?」
「那你來幹甚麼?」
「想來~」興登堡的尾巴緩緩纏上我的手臂,尾尖輕輕撓著我的手心。印第安納轉頭用望遠鏡看節目去了。
舞台上關島正唱著一段高音。其他人的和聲跟上。印第安納舉著望遠鏡,看得很認真。
只是,興登堡的視線壓根不在舞台上,尾巴仍然纏在我的胳膊上,尾尖輕輕點了幾下。
我轉過頭,她已經靠了過來。
「別動。」她聲音放低,只能兩個人聽見。
「又怎麼了?」
「看戲。」
「你自己怎麼不——」
「啾~」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吻了上來。很輕,只是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便立刻退開了。
我沒反應過來。她已經重新坐正,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腿上,眼睛看著舞台。
「你——」
「噓……」
我看向旁邊,印第安納毫無察覺這邊的動靜,她正通過望遠鏡看得起勁,為了再看清楚一點,身子也微微前傾。
「別動。」她又貼了上來,氣息打在我耳邊,「她在看你的英雄事跡。我看你~」
她的尾巴已經松開我的胳膊,我的身體一僵。
「興登堡。」
「嗯~?」
「差不多得了。」
「我還甚麼都沒做呀?」
嘴上這麼說,她的尾巴已經悄悄繞到椅子下面,像在試探的蛇一樣,尾尖在我兩腿間擦過。
她笑盈盈的,似乎很享受她能對我上下其手而我卻不得不忍受她的樣子。
尾尖挑開皮帶,接著是褲子扣。
探了進去,纏在我的根上,本來就被興登堡這一身打扮引的有些反應,她尾巴這麼一纏,陰莖硬了。
她跟著台上的音樂節拍,時而輕、時而重地套弄。
她還記得我的敏感點和節奏,預判著我快要射了她就不弄了。
只是纏在上面。
她的手抓著我的手按在自己胸上。
「揉。」她低聲命令道。
我手指覆在上面,隔著蕾絲禮服,輕輕地抓揉著,指尖時不時刮過她的乳尖,她身體便跟著一顫。
「嗯~」
興登堡帶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握住我的陰莖,奇特的觸感讓我有了點反應,馬眼流出一些精液,被她手蓋著,全打到她的手心。
她把手收回去,嗅了嗅,然後伸出小舌舔舐乾淨手套上那點。
印第安納把望遠鏡從眼前挪開,轉過頭對我說道。
「好帥啊!你那時候真的在火車頂上一個人單挑對面一群人嗎?」我急忙身體前傾,讓外套能夠擋住下面,興登堡的樣子也無異常,好像只是在端詳手套上沾上的甚麼。
「咳咳……嗯。」
「他那時候比舞台上演出來的帥~」興登堡笑著說,尾巴纏地緊了幾分。
「後面就是最精彩的槍戰了,我也參與了哦~你最好到欄桿那邊看,有些細節在這看不清。」
「誰要看你。」印第安納說著從椅子上起身,到欄桿那看節目去了。
「你故意的?」
「後面確實精彩啊~」她又朝印第安納說道:「現在還在鋪墊,後面一定要仔細看哦。」
興登堡轉向我,尾巴撥開褲子口,把已經硬了的陰莖完全放出來。猩紅的眼眸里全是笑意。
「你……」她靠得更近了。
舞台上響起一陣急促地鼓點。
「哦哦!要開始了嗎?」印第安納興奮地喊。
「對啊!要仔細看哦。」興登堡回答她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我。
「你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點?」我也看著她。
「上午的時候你不是知道了?」
舞台上的燈驟然暗了下來。下一秒,強光重新亮起,演員衝上舞台,觀眾席里傳來一陣驚呼。印第安納立刻又往前湊了一點。
「來了來了!」
興登堡趁著印第安納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忽然貼到我耳邊。
「看著她。」
「為甚麼?」
「因為接下來——」她把散落的幾縷頭髮別到耳後。「你最好別讓她回頭。」
我剛想問甚麼意思,興登堡已經低下了身。
紅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寬檐禮帽和椅背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遮住了一半。我一下子明白了。
「興登堡……」
她抬起眼。
「噓。」她俏皮地眨了下眼。
外面的掌聲正好響起。我看著印第安納防止她突然轉過來。
陰莖上傳來興登堡口腔的溫暖和濕潤的感覺,她先是含住龜頭,舌尖在馬眼附近打轉。隨後一點點吞了下去,頂到喉嚨口。
鼻尖抵著小腹。禮帽的羽毛掃過我胸口。她不急著進出,含住了停在那裡,舌面貼著上麵筋脈。
下一段音樂響起。
她才抽到唇邊,再整根吞回去。
蕾絲手套按住根部,把我按在椅子上,也摁著衣服不讓發出聲。
我盯著印第安納的後背。
她趴在欄桿上,望遠鏡幾乎要掉下去,她正為火車頂上的槍戰往前湊。
「好看嗎?」我聲音發乾。
「好看!」印第安納頭也不回。
興登堡懲罰似的加力吸,兩腮陷下去,她賣力地抽吸,我抓住扶手。
隨著舞台上槍戰接近尾聲,我也射了出來,她沒有退出來,反而吞得更深,鼻息噴在我腿上,尾巴纏在根部往上擠,好似要把精液全部擠出來。
等了一會,射出來的全被她接住,喉嚨動了動,那一聲吞咽傳到我耳中。
她抽出來的時候唇邊還有一絲晶瑩,被她自己用舌頭捲走,順帶著把馬眼舔乾淨。
「這一段你當時是不是——」
我把外套下擺撫平,身體前傾,興登堡已經坐直,只是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他在火車頂上。」她替我答道。「舞台上保守了,那時候他更誇張。」
印第安納「哦」了一聲,又把望遠鏡舉回去,對準舞台。
褲扣被她用尾巴重新勾好,皮帶她也幫我重新系好。椅子下她的高跟鞋卻是輕輕碰著我的腳。印第安納仍在欄桿上,為精彩的打戲歡呼。
劇院散場,印第安納還沈浸在那段故事中。我們沒有隨著人流往外擠,興登堡帶著我們從側門出去。
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裡面的喧鬧與嬉笑。這是劇院後巷。
兩側磚樓將夜空壓成一條線,牆邊堆著還沒搬走的佈景與箱子。劇院正面的燈光只能繞過巷口,斜斜落進來一點,把潮濕的石板照得發亮。
印第安納還在我旁邊說個不停。
「剛才火車頂上那一段太帥了,一槍一個全放倒了,真的是你乾的?」
「差不多。」
「甚麼叫差不多?」
「舞台上肯定誇張了一點。」
「我就說——」
我忽然停下腳步。印第安納差點撞上我的後背。
「怎麼了?」我看向前面的興登堡。
「這不是回酒館的路。」
興登堡沒停,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她頭也沒回。「只是這幾天有人一直跟著你,我想著早點把事解決了。」
「誰?」
「出來!」興登堡朝著巷子深處喊道。「你都跟了幾天了。」
我越過興登堡看向前面,仔細看,牆邊似乎一直站著一個人。雙臂抱在胸前,一隻腳抵著牆。像是已經等了很久。她慢慢從陰影里走出來。
「……」
「又是你認識的人?」印第安納看看她,又看看我。
「大黃蜂……」
巷子里那人停在那裡,摘下兜帽,那一頭金黃的長髮暴露出來——跟我之前在火車站撇到的一樣。
「還認得我。」大黃蜂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姐姐讓我來找你。」
我心猛地沈了一下。
「約克城她……」
「你還有臉問?」聲音不大,卻足夠把我後面的話堵回去。
她盯著我。
「你走了兩周。」
「……」
「十四天。」她又重復了一遍,「你知道姐姐她怎麼度過的嗎?」
我沒有說話。
「第一天,她覺得你只是出去辦點事情。」
「第二天,她說你肯定會回來。」
「第三天,她還替你找理由。」
大黃蜂的聲音一點點壓低。身體靠的越來越近。
「後來懸賞貼出去了,還是每天都問,有沒有你的消息。」
「企業她們從外面回來,她第一個問。」
「有信送進莊園,她也第一個看。」
「聽見馬蹄聲,她會以為是你。」
我的手慢慢攥緊。
「別說了……」
「為甚麼不說?」她猛地上前一步。「你不是最喜歡讓別人等嗎?」
「大黃蜂。」興登堡在後面叫了她一聲,她沒理。
「姐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這一句話讓我抬起頭,她的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
「第一次相信有人是真的想留下。」
「第一次……」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後面的話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說出口。「高興成那個樣子。」
我沈默了。
「結果……你跑了。」
三個字,比任何責罵都重。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最難受的根本不是你不在?」
「是她不知道你為甚麼不在。」大黃蜂指著我。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我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覺得是不是自己逼你太緊了。」
「是不是她太喜歡你,讓你煩了。」
「是不是那幾天對她來說是真的,對你來說根本甚麼都不是。」
「不是。」我立刻開口。大黃蜂也停住了。
「甚麼?」
「我說不是。」我看著她。「她沒做錯。」
「那你為甚麼不回來?」
「……」我答不上來。
這一路上的種種在我腦海中閃過,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能當藉口。但……我有過很多機會:寫封信、讓人捎句話,至少告訴她我還在。
我甚麼都沒做。
「你是不是又想說這一路出了很多事?」她像是看穿了。
「……」
「我知道。」她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姐姐也知道。」
「她從來沒怪你沒有立刻回去。」
「她只是想知道——」
「你還要不要她。」
我怔住了。
「她真這麼問?」
大黃蜂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可她的表情已經給了答案。我忽然不敢再看她。
「我沒想過不要她。」
「那你在怕甚麼?」
怕甚麼?我原本以為答案很簡單。怕約克城家族、怕被留下、怕再陷進去、怕自己一旦回去,就再也走不了。
最後,我發現自己真的喜歡她。
「我……」聲音有些發澀。「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大黃蜂皺起眉。
「甚麼意思?」
「我從約克伍德離開的時候,原本覺得只是暫時。」
「等事情結束,我就回去。後來路上出了事。我又想,等安全一點。再後來到了鐵樞城……」我停頓了一下。
「我發現自己其實已經開始故意不去想她了。」
大黃蜂沒有說話,我慢慢抬起頭。
「不是因為不想她。」
「正好相反。」
「就是因為一直在想。所以才不敢回去。」
她的表情微微變了。
「為甚麼?」
我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一旦回去,就得承認那不是一場意外。」
「也不是幾天以後大家各走各的。」
「我得承認……」
我頓了很久。
「我真的愛上她了。」
巷子里徹底安靜下來,連印第安納都愣住了。這句話說出口以後,我自己反而有些恍惚,好像直到這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聽見了自己的答案。
大黃蜂盯著我許久。
「那你更混蛋了。」
「……」
「你害怕承認自己愛她,所以就讓姐姐一個人懷疑你到底愛不愛她?」
我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因為這句話,我反駁不了。
大黃蜂抬起手,我沒躲。
可手還沒有落下來,就被興登堡抓住了。
「夠了。」
「放開我。」
「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打他,你該問的已經問出來了。」
興登堡松開她的手。
大黃蜂咬了咬牙。興登堡轉而看向我。
「你們的事我不摻和。」
「……」
大黃蜂沈默片刻,隨後重新看向我。
「……姐姐不知道我今晚找到了你。」
「她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她讓我找你,但她不知道我甚麼時候能找到。」大黃蜂停頓了一下。「所以你現在還有機會。」
「甚麼?」
她看著我。
「別讓我把你押回去……自己回去。」
「還有你,你怎麼知道我要找他?」大黃蜂轉而問興登堡。
「我腦袋上警察局長的身份又不是寫上去的。好了,你趕緊走,讓指揮官自己決定吧。」興登堡擺了擺手。
「約克伍德的警員在我的轄區里東躲西藏,跨區執法不報備,別怪我把你關進去。」
腦子亂亂的,約克城、大黃蜂、約克伍德、那一晚的她……到底回不回去?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鄧肯正在替我收拾行李。
「怎麼收拾起我的東西了?」
「您是時候解決一些問題了。」
「印第安納告訴你了?」
「嗯。」
「……」
印第安納下樓的時候提著一個大箱子。
「指揮官!咱這麼快就要走嗎?」
「嗯。」
「……好。」
火車站。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巨大的蒸汽機車停在站台邊。煙囪不斷噴出白色蒸汽,將整座站台籠罩在一層朦朧之中。
鄧肯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小包和我的兩把槍。
「這些你們路上吃,槍也給你保養好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印第安納。
「還有這個。」她從包里拿出一件疊好的外套。「你一路跟著他,應該也沒準備多少東西。」
「給我的?」印第安納愣了一下。
「嗯。」鄧肯看著她。「他到處遊歷,跟著他你也要會照顧自己,別給他添麻煩。」
「哦……」
「你呢鄧肯,你留在這嗎?」我問道。
「呵呵~不捨得我?放心,您需要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到您身邊。」
「餵!」大黃蜂靠在一旁的柱子旁邊。「回去好好哄我姐姐。你不會半途跳車吧?」
「不會。」我笑了一下。
「確定?」
「確定。」
「不要再讓姐姐傷心了。」
「……嗯,她……」
「放心。」大黃蜂好像看穿了我在想甚麼。「她沒有恨你。」
「好。」
列車站台的鈴響了。大黃蜂沒再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指揮官。」一旁一直沈默著的興登堡突然開口。
她今天沒穿那身警服,一套休閒的裝束。那條熟悉的尾巴在後面輕輕擺動。
「怎麼了?」
「回去之後,」她走近幾步。「別把我忘了。」
「嗯。」
「還有,俾斯麥她讓我給你捎句話。」
「甚麼?」
「她說你這個混蛋,來她的地盤居然不去找她。」
「這次太匆忙了,下次一定。」我苦笑一下。
「嗯。」她看了一眼身後的火車。「你之前總是在跑,現在至少回頭了。」
汽笛聲響起。
嗚——
跟她們簡單吻別,我和印第安納登上了火車。
印第安納坐在旁邊,忽然變得安靜。
「你回去以後。」她低聲說道。「會留下嗎?」
「至少不會把你拋下。」
她笑了一下。又恢復了那副好奇的樣子,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我坐一次火車的願望也實現了。」
車門關閉,蒸汽升起。鐵輪緩緩轉動,站台開始向後移動。
鐵樞城的高樓、工廠、鐵路,一點點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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