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屋·僵持(修)
空調的嗡嗡聲停止,房間里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持續不斷的、催眠般的海浪聲。
柳如雪將吹風機收進抽屜,動作有些緩慢,徬彿在拖延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張顯眼的紅色圓形大床,心頭又是一陣莫名的煩亂。
雖然兒子剛才那番解釋讓她勉強說服了自己,但那股尷尬和不適感,如同房間里甜膩的香氛,依舊揮之不去。
林曉豪已經將床鋪簡單整理了一下,紅色的被子被掀開一角,他站在床邊,看向一旁的柳如雪說:
「媽,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將柳如雪拉回了不得不面對的現實——睡覺。
在這個只有一張大床,並且充滿了曖昧暗示的房間里,如何分配睡眠空間,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柳如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神有些游移,不敢直視兒子。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盡量自然的、帶著母親權威的口吻說:
「嗯,是該睡了。那個……」
「媽,我睡沙發,你睡床。」
柳如雪話沒說完,林曉豪就搶先開口解決了難題。
「好……」
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快了。
她沒有猶豫,沒有推讓,又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她看了看靠牆的那張紅色長沙發。
沙發雖然不小,但對於林曉豪這個身高的少年來說,顯然無法舒展開,睡一晚肯定會不舒服。
但這個回答,又像是她下意識築起的第一道防線,是她在經歷了「內衣事件」後,試圖重新確立正常母子界限的明確表態。
「那媽你好好休息。」
林曉豪的爽快,反而讓柳如雪微微一愣,心裡準備好的說辭沒了用武之地,同時,心裡浮起一股溫暖的安心感和一絲微弱的愧疚感。
「那……我去洗漱了。」
柳如雪不再多想,再次走向浴室。這一次,她將磨砂玻璃門拉得嚴嚴實實,甚至仔細檢查了一下門縫。
林曉豪看著浴室門關上,他走到沙發邊,用手按了按坐墊,又比劃了一下長度。
沙發確實短,他躺下去,腿伸不直,只能得蜷著,而且用沙發的靠枕當枕頭有點高,頭枕著不舒服。
柳如雪在浴室里磨蹭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她仔細地刷牙洗臉,塗抹護膚品,動作慢條斯理。
水聲能掩蓋外面的寂靜,也給她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直到實在拖不下去,她才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
林曉豪已經換上了自己的短袖和短褲當作睡衣,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見她出來,便放下手機:
「媽你洗好了?那我去洗。」
「嗯。」
柳如雪點點頭,快步走到大床邊。
她掀開被子,迅速鑽了進去,背對著沙發方向側身躺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耳朵竪起來,仔細聽著浴室的動靜。
林曉豪的洗漱很快,沒幾分鐘就出來了。
他關掉了房間的主燈,只留下床頭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
昏暗的光線讓房間的曖昧感倍增,卻也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表情。
他走到沙發邊,窸窸窣窣地躺下,沙發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媽,關燈了?」他問。
「嗯。」
柳如雪悶悶地應了一聲。啪嗒一聲,最後一盞燈熄滅。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海浪聲變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徬彿敲打在心上。彼此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柳如雪僵直地躺著,一動不敢動。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沙發上,兒子翻身時布料摩擦的聲音。沙發顯然不舒服,他似乎在不斷調整姿勢。
這聲音讓她心裡的那點愧疚感又冒了出來。但一想到這張大床,想到今晚那場令人心驚的禮物風波,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界限必須明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柳如雪毫無睡意,大腦異常清醒。
白天經歷的種種——海邊的漫步、夕陽的壯美、讓自己觸電般的觸感,還有那件該死的黑色蕾絲內衣——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旋轉。
【他睡著了嗎?沙發那麼短,他肯定睡不好……】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沙發方向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微的抽氣聲,像是碰到了哪裡不舒服。
柳如雪的心跟著一緊。
「怎麼了?」
她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沒事,媽。」
林曉豪的聲音帶著睡意。
「靠枕太高了,脖子好像硌了一下,你睡你的。」
他越是這麼說,柳如雪越是無法安心。
她維持著背對他的姿勢,卻能想象出他蜷縮在沙發上難受的樣子。
這份擔憂和愧疚,與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備受煎熬。
林曉豪換了一個躺著比較舒服的姿勢,他看向背對自己的柳如雪,被子在她的腰肢陷下去,又在她的盆骨處凸起,勾勒出她那副迷人的骨架曲線……
他想起今天晚上買內衣遇到的一個小意外,他從內衣店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紙袋,在路燈底下身子晃了一下,他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袋子里窸窸窣窣的響聲讓他心跳快了幾拍。
往東走兩百米,大排檔的油煙味越來越濃。
鐵板上的魷魚滋滋響著,老闆用鏟子壓著魷魚須在鐵板上反復碾,白煙竄起來,混著辣椒粉和孜然的辛香。
烤生蠔的爐子也開了,蒜蓉被熱油逼出香味,順著風往人臉上撲。
塑料桌椅擺到了路邊,人很多,桌椅板凳隔得很近,得側著身子從桌縫里穿過去。
「吃點啥?」
老闆娘從隔壁攤跑過來,圍裙上沾著油點子,手裡攥著點菜本和一支圓珠筆,筆帽早沒了,筆尖上結著一小坨乾了的油墨。
「小帥哥,女朋友晚上沒和你一起啊?」
林曉豪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知道老闆娘說的是柳如雪,但他沒有回答。
「袋子里是給女朋友的禮物吧,是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嗎?」
老闆娘看見了那個袋子,用看透一切都口吻問道。
「對……」
然後林曉豪翻了翻菜單,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烤羊肉串來五串,兩串魷魚,兩個生蠔。」
「喝啥?」
「一瓶礦泉水。」
老闆娘記完單,圓珠筆往耳朵上一夾,轉身
走了。
大排檔的廣播掛在電線桿上,一個男聲在播本地新聞,說國慶期間遊客數量同比上漲了百分之多少,旁邊桌的幾個年輕人正在划拳,輸了的那個端起啤酒瓶直接對嘴吹,喉結上下滾得飛快。
一個小孩舉著螢光棒從桌子底下鑽過去,後面跟著追的媽媽,一邊追一邊罵「你個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