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下子,我不再是別人口中的野孩子了,可是預想中的開心並沒有如期到來。
我訥訥張口說:「我不要你,可以讓阿姨回來嗎?」
父親並沒有回答我,從文件袋中抽出幾張紙,遞給我,眼皮輕抬問:「識字嗎?」
我搖搖頭。
就農村的教育來說,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唱幾遍國歌,讓我們知道祖國的偉大和外面的世界有多麼的危險。
上學一年,我連筆都沒摸過。
他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又將紙擱置在桌案上,打了個響指,好端端的紙憑空自燃。
父親說:「你的撫養權在我手上,會有人來接你。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否則後果自負。」
我尚且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心中閃過期冀,問:「阿姨呢?」
「死了。」
他終於不回避我的問題,我耳朵的轟鳴再次出現,張張唇問:「死了之後還能再來見我嗎?」
父親緩步來到窗台,將窗戶打開些許。
屋外的風大剌剌地吹進來,室內悶熱一掃而空,掛在床頭的風鈴發出清脆叮叮聲,泥土和雨水的氣息也一同飄進來。
「剛剛誰來過?」他不理會我的問題,只問這一句。
我將頭埋在被子里,想要悶死自己,不肯回答他。
悶了不知道多久,動靜徹底消失了。我悄悄地探出頭,發現父親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了。穿上鞋子,我踮起腳尖走到他剛剛佇立的位置。
前不久剛下完一場雨,地面濕噠噠的,幾朵黃色殘花墜入泥土,早已就被摧殘得看不出原本的鮮艷了。
我正準備回到床上,忽然看見了牆角邊的腳印。
還沒有等我繼續觀察,安靜的房子里多了兩道說話聲音,由遠及近。
「她前不久醒了。」一道略顯討好的聲音說。
「就這裡,」閒散且嘲諷的少年音說,「這麼破,老頭子到底在想甚麼?」
……
我來不及多聽,趕忙鑽入了被子里,營造出還沒有睡醒的假樣。躺在床上,我還在哼哧哼哧地喘氣,被子蓋住了一切,隔絕了那些惱人的聲音。
「啪嗒——」
門鎖被人卸開,發出不小的動靜。
「誰鎖的,」少年音挑剔說,「這麼破還鎖,又沒有甚麼值得被偷的。」
我聽到了他嫌棄踢門,還聽到了他旁邊人的諂媚,儘管如此我還是緊緊閉著眼不想面對這一切。只要我不睡醒,所有的一切都沒辦法發生。
「餵,我來了還裝睡?」
下一瞬,被子被掀翻,我的上半身接觸到寒冷氣息後陡然發抖,可我就是不睜開眼,像是在無聲反抗。
他怒極反笑,「我數三個數,不起來我直接拖了。」
「三——」
我仍舊緊閉著眼。
「小少爺,她睡覺了,可能是不太容易醒來。不然您在我們這多呆一會兒,我帶您去我們醫院轉轉。」
少年「嘖」了聲。
我還在等著他繼續數。
可他並沒有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反而單邊手捏住我的胳膊,骨頭似乎都要被捏斷了,力度之大幾乎讓我慘叫出聲。
我雙眼眯成了一條縫,既是抗議也是妥協。
他的手青筋暴起,隨著我的小動作,力道就又重了幾分。
少年說:「妹妹,我是你三哥周煜。」
我這才睜開眼,上下打量這位三哥。
面部輪廓鋒利,皮膚是病態的蒼白,漂亮的桃花眼中透漏出幾分危險,像是一條狗正在盯著一塊生肉,迫不及待蠶食。
周煜拎著我的領子,提著我掛在半空,腳不著地。
「妹妹,真沒有想到是我來接你,」緊接著,他嗅了嗅,漫不經心問:「剛剛有誰來過?」
我閉著嘴唇,不想回答。
身穿白衣的醫生站在一旁,點頭哈腰說:「沒有人來過,醫生做完檢查後就沒有人再過來了。這個鎖就是我裝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