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裡人都笑話我是沒有人要的野孩子。
其實之前也有人說,只不過我從來沒有計較。大概是隨著年紀漸長,脾氣也跟著長了起來,到現在我已經接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就這樣,我在學校和三個同齡小孩打了一架。
阿姨接到消息趕過來的路上,我後知後覺的悔,不應該衝動莽撞。
她早出晚歸,還要照顧我,頭頂那一片的頭髮都已經花白了。
辦公室里,和我打架的小孩都在凶神惡煞地瞪我,他們低聲細語交談著甚麼,我沒聽清,估摸在悄悄咒罵或者詆毀我,又可能兩者都是。
我垂頭,忽然覺得和他們計較沒意思。
班主任將筆擱置在教案上,揉揉眼角,困倦而又疲憊地說:「秋月,你先說為甚麼要主動打他們。」
原因我已經解釋過不下五遍了。
他還是要我繼續說。
我知道他想我說甚麼,只要我道歉,阿姨再過來賠個罪,事情就可以翻篇,宣揚愛和真善美的學校也就能既往不咎。
「因為他們都罵我!」我攥緊拳頭,不肯服軟,「他們都罵我是沒有要的野孩子。」
一個小男孩說:「你不就是嗎!」
「我不是!」我特別大聲地回答,「我有家人,阿姨就是我的家人!」
鼻青臉腫的他們不約而同地嗤笑,毫不掩飾惡意和嘲諷。
老師不輕不重說:「行了。秋月你還是不知錯。」
所有的憤怒都因為老師的話化為了洪水般的委屈,內心好不容易築成的堤壩被輕飄飄的話摧毀。
我咬住下唇。
課本上教的知識都是假的。
老師一點都不好。
就在這時,班主任的電話鈴聲在辦公室響起。他掃了一眼來電人後又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盯得發毛,內心咯噔一聲。
「你的阿姨,應該也不想你在學校惹是生非吧。」
他飲了口茶,沒有及時接通電話。
我喉頭哽了哽,班主任的臉在我眼前變得模糊旋轉失真,最後,我的淚毫無預兆地往下掉,一滴又一滴。
被我打的人在笑,特別得意和挑釁。
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疼痛感知不到。我吸了吸鼻子,滿心希望老師能夠收回話語,可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卻絲毫沒有要反悔的意思。
「對不起,」我垂下頭,聲音變低,「對不起…不要告訴阿姨。」
她已經很忙了,沒有時間再來管我。
老師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大概很滿意我的懂事,接通了電話後按了免提:「您好,請問是秋月的家長嗎?」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電話並沒有如我意料發展,從來沒有聽過的陌生男音說:「不是,請問是朱安女士的家人嗎?」
辦公室一瞬安靜了,我太陽穴突突地跳,內心不安被一瞬間放大數百倍。
班主任問:「發生甚麼事了?」
「南寧街發生了一場車禍,」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平,還是能聽出同情和憐憫,「朱安女士不幸被一場貨車撞到,當場死亡。」
學校門口有一條長長的街道,以學校名字命名,也叫南寧街。
這條街平時連一輛車都見不到,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輛車,撞死人,又為甚麼偏偏是阿姨?!
轟隆—沒來由一聲巨響,我甚麼也聽不見了。
眼前一黑,我直挺挺地倒下去。
最後的一個念頭是,他們果然說的沒有錯,我是克星,不僅克死了我的母親還將唯一愛我的阿姨克死了。
「朱安怎麼死的?」
助理恭謹地遞上一份資料,上面記載了南寧街車禍發生的全部過程。
他眼皮輕抬,眼前人慵懶地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間他神色晦暗,猜不透在想甚麼。
「程總,都在這裡了。」
程悟自然接過資料,隨便掃了幾眼後嗤笑一聲,「克星這麼名頭果然還是……」他頓了頓,才說:「貼切。」
助理識趣的不敢多說甚麼。
程悟將資料往木桌上甩,平時力道控制得極好的他一時間失去了準頭,白花花的紙掉在深灰色地毯上,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