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車上玩弄睡著的張家睿,然後帶她回家給她洗內褲,最後開發後庭的故事
他坐到床沿上。俯身。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左眼的上眼皮。往上翻。
她的眼皮薄到像一層濕的宣紙。
翻過來之後露出了結膜。
粉紅色的。
濕潤。
毛細血管的紋理在這層薄黏膜上像河網,從瞼板邊緣向穹窿部散開。
她的眼球在眼皮被翻開的狀態下暴露了一半。
虹膜是深褐色的,像一顆被水泡過的栗子。
瞳孔在安眠藥的藥物作用下極度散大,幾乎吞掉了虹膜的邊緣,只剩一圈窄窄的深褐環。
她對光反射消失了。
他用右手擋了一下窗戶簾縫漏進來的光,她的瞳孔沒有收縮。
她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轉了一下,從正前方偏向了左側,然後停住了。
角膜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淚膜,在光線下折射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他松開手。眼皮合回去了。睫毛在合攏的那一瞬顫了兩下。
他又捏住她的下頜。
拇指按在她下巴的凹陷處,食指和中指扣住她下頜骨的後緣,往下掰。
她的嘴張了。
下唇被他的拇指按開,嘴唇像兩片被掰開的軟果皮。
她的牙齒露出來了。
整齊。
上排前牙的切緣白得發亮,犬齒比側切牙長出一毫米。
她的牙齦是淺粉色的,緊貼著齒頸。
牙齦的紋理細密,像緞子。
她的舌頭在嘴張開後微微縮了一下,舌尖卷到了口腔底部。
舌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白色舌苔。
舌底的系帶連接著口腔底部的黏膜,一條粉色的薄膜。
他拿起了手機。
打開了手電筒。
白色的LED光柱照進了她微張的嘴裡。
光打在她的舌根和咽喉。
咽後壁的黏膜在光照下反射著濕潤的光澤。
她的口腔里的味道香香的,只有安眠藥代謝的微苦氣息從她呼吸道深處滲出來。
他把她的頭往右邊轉了一點。
左耳朝上。
她的耳廓小而薄,軟骨的弧線從耳輪到對耳輪之間形成一道流暢的曲線。
耳垂軟,沒有穿耳洞。
他用手機照進了她的外耳道。
光柱照進去兩釐米。
耳道壁的皮膚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淺色絨毛。
耵聹很少。
只有耳道深處的鼓膜位置有一小片淡黃色的薄屑。
她的鼓膜在這片薄屑後面隱約可見,灰白色的弧面。
他關了手電。把她的頭擺回正中。
她的臉安安靜靜。嘴唇在他松開之後微微合了一半,還張著一道小縫。眉心舒展,鼻子呼氣的時候鼻翼翕了一下。
他站起來審視她的全身。
襯衫。
校服外套。
拉鍊到頂。
整齊的布料包裹住了她的全部上半身。
然後是腰。
百褶裙的裙腰。
裙腰下面甚麼都沒有。
她的髖骨在白床單上凸著兩個圓潤的弧。
她的大腿從髖骨延伸下去,並在膝蓋的位置交叉。
她的小腿從膝蓋往下分開,兩只腳的腳掌朝外側倒著擱在床單上,十根紅指甲油的腳趾朝著天花板的方白。
他把她兩只膝蓋往兩邊推。
她的腿在他手的推力下慢慢分開。
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被動拉伸中沒有抵抗。
她的膝蓋落在床單上定住了。
兩條腿打開的角度大概四十五度。
她的陰部完全暴露在簾縫漏進來的那道暖光里。
紅腫的。
兩片陰唇因為洗了之後乾淨了反而比沒洗之前更清楚了。
腫脹的深紅色。
閉合線像一道剛愈合的淺傷。
陰蒂包皮那圈小丘比正常狀態鼓了一倍,充著血。
小陰唇的下端從閉合線的縫隙里露出來一截淡粉色的邊緣,被洗去了所有黏液之後乾淨得發亮。
陰毛伏在小腹上面,那叢絨毛在光線下每一根都看得清。
她破裂的處女膜緣在陰道口的位置隱約可見,一圈嫩粉的肉環,有一處撕裂,薄膜的一角耷拉著。
上身。下身。
兩種畫面疊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穿得齊齊整整的高中女生,校服扣子系到領口,頭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張,呼吸均勻,像在做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夢。
同一個女孩的下半身,兩只赤裸的腳踩在白床單上,十顆紅指甲油亮著,修長潔淨的兩條腿打開著,陰穴紅腫著從兩片陰唇的縫隙里露出一點嫩粉的內層。
他的褲襠前面頂起來了。
他把她翻了過來。
她的身體在床單上轉動的時候像一根柔軟的麵條。
上半身的校服外套在翻轉中發出布料摩擦床單的沙沙聲。
她的臉轉到了側面,半邊臉頰壓在枕頭上,嘴唇被擠得微微嘟出來。
頭髮鋪在枕面上擋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膝蓋蜷了起來,臀部抬高。
校服襯衫的後擺從百褶裙腰里扯出來一角,皺巴巴地搭在她腰窩上。
她的屁股不大。兩瓣臀肉在她瘦削的身體兩側合攏,中間那道臀溝淺而短。他用兩只手把她的臀瓣掰開。
她的肛門露出來了。
小小的,收縮成一顆緊閉的紐扣形狀。
顏色是粉褐色,比周圍膚色深了半個色階。
邊緣圍著七八圈細密的放射狀皺摺,像一朵沒開的蕾。
在安眠藥的作用下,括約肌失去了主動收縮的張力,那顆蕾的中心微微張開了一個針眼大小的洞。
粉紅色的內壁從那個針眼裡露出一小點。
他低下頭。
嘴唇貼上了。
他的下唇碰到了她肛門口下方那片光滑的會陰皮膚。上唇覆蓋住了肛門蕾的上半弧。他的嘴對著那顆粉褐色的紐扣。溫熱的呼吸打在上面。
他的舌面壓住了肛門口的邊緣。
他開始舔。
從下往上,舌面碾過最外圈那層皺摺。
皺摺在他舌頭的濕潤和溫度下軟化了一些。
他換了個方向,從左往右,舌尖橫掃過肛門口的圓形邊緣。
他的唾液開始積在那顆蕾的中心那個針眼洞里。
她的身體沒有動。呼吸均勻。臉側在枕頭上,嘴唇微張。
他的舌尖找到了那個針眼。
抵上去。
試探性地往里推了一下。
括約肌在藥物的抑制下沒有產生有效的防禦性收縮,但環形肌本身的被動彈性還在,他的舌尖碰到了一層軟而有阻力的肉環。
他加大了一點力度。
舌尖像一顆溫熱的小楔子,在那層肉環的中心找到了一個最薄的位置,往里鑽了進去。
一釐米。
他的舌尖進入了她的直腸內壁。
那層黏膜和他口腔里的黏膜觸感完全不同。
更滑。
更薄。
更熱。
他舌面上的味蕾感受不到任何味道。
他剛才把她洗得很乾淨。
只有溫度和濕潤度在那層黏膜上傳遞。
他用了舌尖在直腸壁的入口處畫了一圈。
那層薄黏膜在他舌面的壓力下微微凹陷又彈回來。
他退出來。舌尖從那個小洞里抽離的時候帶出了一小條透明的唾液拉絲。
他又把嘴湊上去。
這次他用舌面整個覆蓋住肛門口,像吃一顆軟糖一樣含住了那圈皺摺,吸了一下。
負壓把她肛門口的黏膜往他口腔方向拉了一點。
她的括約肌在他的吸吮下微微收縮了一下,痙攣性的,持續了半秒就松了。
他的舌尖再次入侵。
這次他把舌頭的一部分也推進去了。
肉環被他的舌面撐開。
皺摺一道一道地被碾平。
他的舌頭在慢慢旋,邊旋邊推進。
那個針眼在一點一滴的擴張下變成了一個小洞。
直徑大概兩釐米。
粉紅色的直腸內壁從那個洞里露出來了,像一小截被剝了皮的果肉。
濕潤。
柔軟。
折疊的黏膜紋理在那個小洞的邊緣清晰可見。
他拿起了手機。手電筒。
白色的LED光柱照進了那個兩釐米的小洞。
光打在了她直腸內壁上面。
黏膜的顏色在光照下從暗粉變成了亮粉。
紋理像絲綢的褶皺。
腸壁上面沒有任何殘留物。
乾淨。
她直腸裡面溫暖的空氣從那個小洞里呼出來,帶著一小股和她身體內部溫度匹配的熱氣,在他的手機鏡頭上凝了一小片霧。
他關了手電。把手機扔在枕頭上。
兩只手掌托住了她的胯骨兩側。把她的臀部往上抬了四釐米。她的膝蓋在床單上往前提了一步。她的屁股翹在了空氣里,肛門正對著他的臉。
他低下頭。把嘴湊到那個兩釐米的小洞上方。積了一大口唾液在舌面上。然後吐了進去。
溫熱的唾液從他的嘴唇之間流下來。
一股透明的液體灌進了她洞開的肛門。
唾液沿著直腸內壁的弧面往下走。
他再吐了一口。
又一口。
他的唾液在她直腸的入口處積了一小窪,微溫的液體在那層黏膜上面形成了一層潤滑膜。
有些溢出來了,沿著她肛門口下方的會陰滑下去,流過她紅腫閉合的陰唇縫隙,在陰蒂包皮的邊緣掛了一小滴。
他站起來了。
西褲拉鍊拉下。
陰莖從內褲前襠彈出來,龜頭充血到深紫。
柱身上的靜脈血管藍紫色凸著。
他用掌心在柱身上擼了一把,把之前吐的唾液殘留抹勻了一些。
還不夠潤滑。
他又往掌心裡吐了一口唾液,塗在龜頭和柱身前段。
龜頭抵上了她的肛門。
那個兩釐米的小洞在龜頭的碰觸下收縮了一下,然後就松了。
他把龜頭的前端擠進去。
括約肌的環形肉環卡在了龜頭冠狀溝的位置。
「他的龜頭被那圈肉環箍住了,緊。熱。」
他保持住了這個位置沒有繼續推進。
等了三秒。
那圈肌肉在安眠藥的抑制下逐漸鬆弛了一點。
他開始推。
一毫米一毫米地往里送。
她的直腸內壁在他龜頭的撐開下被迫擴張到了極限。
那層黏膜緊繃著裹住了他的龜頭弧面,每一道皺摺都被拉平了。
他的柱身跟在龜頭後面進入了。
他的唾液在腸壁和他的柱身之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液膜,減少了一點乾澀的摩擦阻力但沒有完全消除。
「緊。熱。乾。澀。」
他的柱身推進到一半的時候停了。她的肛門括約肌卡在了他柱身中段靜脈最粗的那條血管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氣。腰部往前送。整根沒入。
她沒有動。一聲都沒有發出。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略微停了半拍,然後恢復了原來的頻率。臉側在枕頭上。嘴唇微張。睫毛不動。
他胯骨下壓。
腰部的角度從平推改成了俯衝。
龜頭從直腸壺腹的淺表往深處滑去。
她的腸壁在他龜頭的擠壓下一層一層地退開。
黏膜裹著他的柱身,緊,燙,像一隻濕熱的袖管被他一寸一寸地撐開。
龜頭碰到了一處彎折。
直腸的生理弧度在這裡轉了個方向。
他的龜頭頂了上去。
腸壁在他龜頭的壓力下凹陷了一塊。
他加了力。
弧度讓開了。
龜頭滑過了那個彎折,進入了更深的腸段。
她的身體動了一下。
她的腰部微微弓了一下。
幅度極小。
像一根被風吹過的草。
她的腳趾蜷縮了。
十顆紅指甲油的趾頭同時收緊,又松開。
她的呼吸頻率沒有變。
均勻。
細碎。
他向後退。
退到只剩龜頭卡在括約肌的肉環里。
那個肉環箍著冠狀溝。
緊。
他停了一秒。
然後慢慢推進,整根沒入。
柱身上凸起的那條靜脈血管在腸壁的黏膜上碾過去,像一條粗繩從絲綢面上拖過。
她腸壁的黏膜感受得到那條血管的輪廓。
他推進到底。
龜頭頂到了直腸深處的盡頭。
那裡的腸壁更薄。
更軟。
更熱。
他的龜頭貼在上面的時候能感覺到她腹腔深處傳來的脈搏跳動。
一下一下。
隔著薄薄的一層腸壁和腹膜。
那是她的腹主動脈。
他換了節奏。
淺抽。
快。
龜頭只退出一半就重新推進。
柱身在括約肌和直腸入口之間的高速往返產生了摩擦熱。
他之前灌進去的唾液在這段距離內被攪成了細小的泡沫。
泡沫在柱身和腸壁之間發出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水聲。
「嘖。嘖。嘖。」
每一聲都輕得像蚊子振翅。
她的臀部在他胯骨的撞擊下微微顫動。
兩瓣瘦小的臀肉在每次撞擊時被他的小腹拍了一下,漾出一圈肉浪。
他又換成了慢慢深抽。
向後退到只剩龜頭。
然後勻速推進到最深處。
「停。碾。」
他的胯骨在到底的位置做了一個旋轉的動作。
龜頭在直腸深處的腸壁上畫了一個圈。
那層薄黏膜被他龜頭的弧面碾得皺起來又拉平。
她的腳趾在這種深碾的時候蜷得最緊。
紅色甲油的趾甲扣著床單。
床單布在她趾縫里擠出褶皺。
他抽插的動作在深淺之間交替。她在淺抽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在深頂的時候腳趾蜷一下。
他的手從她胯骨上移開了。
右手伸到了她身下。
繞過了她的腹部。
指尖碰到了她陰部的位置。
她的陰唇還是紅腫著閉合在一起。
他的中指沿著閉合的陰唇縫隙滑了一下。
乾。
沒有濕。
她的陰部在安眠藥的抑制下沒有任何分泌反應。
他的中指停在了她的陰蒂包皮上方那個腫大的小丘上面。
按了一下。
她的大腿內側肌肉痙攣了。
大腿往內夾了一下又松開。
她的肛門括約肌在大腿內夾的同時收縮了一下,箍緊了他柱身的中段。
他悶哼了一聲。
他繼續深頂。
龜頭反復撞擊直腸深處的盡頭。
每一記深頂都把她的身體往床頭的方向推了一釐米。
她的頭髮散在枕面上被推成了一堆。
她的手指從身體兩側滑到了胸前,松松地搭在校服外套的拉鍊上面。
她的嘴唇在深頂到第三記的時候張開了一點。
呼出的氣從嘴唇縫里滲出來,帶著一小撮發音的氣流。
嗯。
他聽到了。
背脊的竪脊肌繃了一下。
他的柱身在她肛門裡硬到了極限。
靜脈血管充盈得發脹。
龜頭的冠狀溝卡在括約肌的肉環上面,被那圈肌肉箍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
腰部穩住了節奏。
他拔出來了。
龜頭從括約肌的肉環里滑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小截黏液拉絲。
她的肛門在他退出之後沒有立刻閉合。
那個兩釐米的小洞保持著張開的形狀,粉紅色的內壁在空氣里露了一截。
過了幾秒,括約肌的彈性慢慢回攏。
洞口收縮。
閉合。
恢復成那顆粉褐色的紐扣。
他擼了兩下。
龜頭對著她赤裸的屁股。
精液射在她左側臀瓣上。
白色的。
濃稠。
第一股落在臀峰最高點的位置。
第二股力度弱了些,順著臀瓣的弧度往下滑了一釐米。
第三股滴在了臀溝的起始處。
三灘白濁在瘦小的臀肉上面,襯著她瓷白的皮膚格外扎眼。
他從床頭櫃抽了紙巾。
擦。
擦掉了精液。
擦掉了她肛門口殘餘的唾液黏液。
擦乾淨了臀溝和會陰。
紙巾團成一團扔進了床頭櫃旁的垃圾桶。
她的屁股擦乾淨了。
白的。
乾淨的。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洗衣機的烘程序結束了。他走過去把內褲和校服褲子拿出來。乾爽的、溫熱的內褲。棉布柔軟帶著洗衣液的淡香。
他回到床邊。
把她翻成仰面。
抬起她的髖骨。
內褲從腳踝套上去拉過膝彎拉過大腿。
棉布底襠貼覆住她合攏的陰唇。
褲子拉上來系好鬆緊。
她的下半身被藏回了校服布料底下。
他坐上床沿。把她上半身扶起來靠在床頭。她的頭歪著。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摸出了一把梳子和一根不知甚麼時候留在那裡的黑色皮筋。
梳齒從她發頂插進去。
她的頭髮因為一下午的折騰打了幾個小結。
他捏著結的位置慢慢梳開。
梳齒從發根走到發尾。
一遍。
兩遍。
三遍。
她的頭髮順了。
黑亮。
散在肩膀和校服外套的胸前。
他把她的頭髮在腦後收攏成一束。
左手握著發根。
右手拿皮筋繞了兩圈。
他靠上床背。
把她撈進自己懷裡。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
她的頭靠在他肩窩和鎖骨之間的凹陷里。
她的身體溫熱。
柔軟。
完全不發力。
像一隻睡著的小動物窩在樹洞里。
他從茶几那邊的書堆里抽了一摞物理作業本,攤在膝蓋上。左手翻頁。右手拿紅筆。
他翻到第二十五本的時候懷裡的人動了。
她的手指先蜷了一下。搭在他左臂上的那五根手指攥緊了一瞬。然後她的肩膀縮了一下。呼吸變深了。頻率從每分鐘十次提到了十三次。
她醒了。
她的上身試圖往前傾。兩條腿在褲子里蹬了一下。她的手撐在他膝蓋的作業本上想把自己推起來。
他的左臂收了一下。把她按回了懷裡。她的後背又貼回了他的胸口。
她掙了一下。
胳膊撐了兩秒。
力氣不夠。
安眠藥的殘效還在她四肢里拖著鉛。
她掙了第二下。
更弱了。
她的肩膀垮下來。
頭歪回了他的肩窩。
她的手從他膝蓋上滑下來搭在他小臂上。
不掙了。
他繼續翻作業本。紅筆在紙上寫字的聲音。沙沙。
過了五分鐘。
她的呼吸變了。
不再是安眠藥那種又淺又慢的節奏。
變正常了。
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動了一下。
不是蜷縮。
是意識地摸了一下他的襯衫袖口。
她的眼睛睜開了。視野從模糊的白色光暈里聚焦。看到了攤在顧嶼膝蓋上的作業本。看到了紅筆。看到了自己的手搭在他小臂上。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秒。然後松了。她靠回去。腦袋蹭了蹭他鎖骨下面的襯衫布料。
「嗯。」她說。一個字。嗓子啞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他沒回話。把手中的作業本翻到了某一頁。右手指了指上面的解題過程。他的嘴唇在她頭頂上方。低聲說了句甚麼。
她湊過去看。
第一本。張明遠。受力分析圖把摩擦力方向畫反了。他在圖上畫了個箭頭標注了一個問號。扣了兩分。
第二本。
周子涵。
公式列對了。
代入數值的時候把9.8抄成了98。
加速度算成了980米每秒平方。
顧嶼在旁邊批了一行字:你加速度比火箭還快。
第三本。
是王浩的解題過程。
他把牛頓第二定律寫成了F=ma的平方。
在公式下面還認真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
圖里物體受到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和一個不存在的「推力」。
那個推力箭頭從物體中心指向了任意方向。
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注了一行小字:老師這個力我不知道叫甚麼名字但我感覺它存在。
她笑了。
先是一個氣音。
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噗。」然後她的肩膀開始抖。
她的嘴角咧開了。
酒窩在臉頰上炸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
她在他懷裡蜷成了蝦米。
手拍著他膝蓋上的作業本。
「他……他說他感覺它存在……」她笑得說不完整。
眼淚從眼角擠出來了。
不是哭。
是笑的。
她的笑聲從嗓子沙啞慢慢變清亮了。
尾音在收的時候微微上翹。
她的臉仰起來看他。眼睛亮著。酒窩還陷著。鼻頭因為笑得太厲害紅了一小塊。
他低頭看她。嘴角牽了一下。腫著的下唇創口在笑容的牽扯下疼了一下。他沒管。
窗外天已經暗了大半。
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光從暖黃變成了灰藍。
她的低馬尾散了幾根碎發貼在臉頰上。
校服外套的拉鍊還拉到頂。
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
十根手指細細的。
指甲上沒有顏色。
紅指甲油褪了大概是看不見了。
她靠著他的胸口。他翻下一本作業。他的紅筆在紙上寫字。
他把最後一本作業合上的時候窗外的光還是白的。下午四點多。沒到放學時間。
「走。送你回家。」她這次沒鬧。
從他懷裡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了一下,扶了一下床頭才站穩。
她低頭看自己。
校服整齊。
低馬尾。
她伸手摸了一下皮筋的位置。
沒動過。
她沒問是誰扎的。
車開到她家小區門口她一直安靜。靠著車窗看外面。過了一個紅綠燈她忽然說了一句。
「老師你嘴唇還腫著。」,「嗯。」,「疼嗎。」,「還行。」她沒再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揪了一下校服裙擺的褶皺。又松開。
電梯上樓。
她站在他左側。
比來的時候精神多了。
眼睛亮著。
酒窩若隱若現。
她母親開門的時候她喊了一聲「媽」,聲音正常,氣色正常,活像一個放學回家的女高中生。
張母站在門口穿一件鵝黃色的棉質開衫。
頭髮用鯊魚夾盤著。
臉上是看到女兒活著回來而且神態正常的那種松了一口氣。
她的目光從張家睿臉上掃到顧嶼臉上,看到他下唇的腫。
「顧老師您嘴怎麼了?」,「上火。口腔潰瘍。」張母信了。
把兩個人都讓進門。
客廳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和兩杯溫水。
張家睿走到沙發坐下,拿了一瓣橙子開始吃。
很自然。
像一個在自己家待著的正常小孩。
顧嶼站在玄關沒換鞋。張母端了水過來遞給他。他接了,抿了一口。
「今天張家睿表現得特別好。」他說。
「物理課上回答問題很準確。含源電路功率極值那道題,她一個人答出來的。全班最快。」張母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是做母親的人聽到別人誇自己孩子時候特有的。
嘴角先翹。
酒窩再浮。
母女長得太像了。
連笑起來的肌肉走向都一樣。
「真的啊?」張母扭頭看了一眼在沙發上啃橙子的女兒。張家睿沒抬頭。耳朵尖紅了一下。
「但是後面幾節課她不想上。」顧嶼語氣平。
「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我給她講了一點數學,復合函數求導,做了幾道題,全對。後來發了點小脾氣,哭鼻子了。我就提前送她回來了。」他沒有解釋她為甚麼發脾氣。
沒有提手剎。
沒有提安眠藥。
沒有提雜物間。
沒有提他的家。
沒有提沙發上的毯子和洗衣機里烘乾的內褲。
張母的臉從高興過渡到心疼再到感激。三種情緒在五秒之內走完。
「這孩子脾氣倔。」張母嘆了口氣。
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可是她願意去上學已經是……顧老師我不知道怎麼謝您。」,「不用謝。她今天進步很大。能走進教室坐在座位上聽完一整節課,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後面慢慢來。」張母使勁點頭。
轉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兒。
張家睿已經吃了三瓣橙子,嘴唇沾著橙汁,低頭在翻茶几上的一本雜誌。
安安靜靜的。
「顧老師留下來吃飯吧。我燉了排骨湯。」,「不了,家睿媽媽。晚上還有點事。下次。」他把那杯溫水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換鞋。
張家睿在沙發上聽見他要走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橙子汁黏在她嘴角。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說話。
他出門的時候張母送到門口。千恩萬謝。他溫和地說了句「家睿是個聰明孩子,多給她一點時間」。門關上了。
樓道里。電梯。地下車庫。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車。掛擋。車從車位里倒出來。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張家睿發的。
一個鬼臉。
甚麼都沒有。就一個鬼臉。
他看了一秒。鎖屏。車駛出了小區的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