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晨光私語
白君武醒了,感覺身上暖暖的。
是人體的溫度,葉紫鳶臉貼著他胸口,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膚上,均勻,綿軟。他的胳膊早有些麻木了,但是他沒有動,就那麼躺著,低頭看她。
睡著的時候,母親和白天不一樣。白天的那些從容、精明,顯得甚麼都胸有成竹。但現在,眉頭舒展,嘴唇微微抿著。那道淡紅還留在她鎖骨上,淺得快看不見了。半截肩膀和一片腰都露在外頭,一條腿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壓在他腿上。
他看了很久。
從前他看她,是兒子看母親——她今天有沒有累著,店裡的客人是不是又刁難她了,晚飯做甚麼。現在,看法變了。這副身子,不只是他生下來的那個母親,是另一個葉紫鳶,一個他從來沒看清過的、會疲憊、會脆弱、會在深夜裡把頭埋進他胸口的女人。他忽然覺得,這些年他一直站在孩子那頭看,很多東西都沒有看透。
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正對上他。
「看甚麼呢。」聲音帶著睡意,沙沙的。
「看你。」
「又想要啦?」
「沒有,就是想多看看你。」
葉紫鳶盯著他,然後笑了,伸手把他額前翹起來的頭髮撥了撥:「君武你從小就這樣,看甚麼都認真。」
白君武握住她的手,她也由他握著,往他懷裡又靠了靠,臉貼回胸口,閉上眼,像還要再睡一會兒。
外頭傳來鳥叫聲。
他的手慢慢從她手上松開,移到背上,隔著床單撫摸。她的背很軟,肩胛骨在掌心下起伏。從肩到腰,又從腰摸回來,她沒有出聲,只是呼吸慢了一拍。
「要起床了。」她過了會兒才說,聲音懶懶的。
她仰起臉看他。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她眼裡還有睡意,蒙著一層水氣。白君武看著看著,就低下頭去。
她沒躲。
他先是在她額頭碰了一下,鼻尖,然後才落在嘴唇上,很輕,像在試。她由著他,等他想退的時候,才抬手按住他後腦,把吻加深了。
一個長的吻,很軟。他的手從她背上滑下去,到腰,到那片露在床單外的皮膚上,順著那條腿一直往下,按在她腿心那片光潔的皮膚上。她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攔,只是吻得更深了些,鼻息打在他臉上,暖的。他在那裡輕輕按了按,她從喉嚨里哼出一聲,腰往下塌了塌。
等她退開,額頭頂著他額頭,喘著。
「夠了沒有。」她問,眼裡有笑。
「沒夠。」
「貪心。」她嘴上這麼說,人卻又往他懷裡貼了貼,抬手撫著他的臉,「說件正事。我昨晚想了很久。」
「想甚麼?」
「認知修改的事。」
「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說,「就是想搞清楚,它到底是怎麼作用的。」
她坐起來,背靠著床頭,把滑落的床單往上拉了拉,想了想,開口:「我做了這麼些年美容,看人看臉,也看心。系統改認知,說白了,就是把人心裡某些東西挪了個位置。」
「甚麼意思?」
「比如我對你的母愛。」她說,「這個沒變。你還是我兒子,這一點它並沒有改變。」
她頓了一下。
「但它加了些東西。以前我對你,是做飯洗衣接送操心。這些都在,只是多了些別的。比如……」
她沒說下去,抬眼看他。
白君武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比如昨天夜裡那種事。」她說得很平,像在說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在我心裡,這跟給你做飯是一樣的,都是當媽的本分。你餓了,我給你做飯;你忍不住了,我幫你緩解下。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被強迫的?」
「有時候會想。」
「我猜也是。」葉紫鳶笑了笑,「可你想想,真要是強迫,哪怕認知變化了,我心裡也該有抵觸。可我一點都沒有。昨晚躺在那兒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幾遍,想自己心裡到底是甚麼感覺,結論是安心。跟你小時候發燒,我守了你一夜,第二天早上你退燒了我去給你熬粥,那樣的安心。」
她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頭髮:「其實這個修改,我很開心的。」
「為甚麼?」
「因為我本來就覺得,你是我的一切。」她說,「這些年,家裡家外,最上心的就是你。店裡的事再大,一回頭,想的還是你放學回來吃甚麼。守著守著,很多事也就想明白了。我這輩子,甚麼都可以不要,唯獨不能沒有你。」
她說著,聲音慢慢軟下來,少了平時那種從容,像有句話憋了好些年,今天才說出口。
「有時候夜裡睡不好,會想你以後娶了媳婦,這個家就空了。我又高興,又捨不得。這一個月……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反倒睡得踏實了。你在我身邊,我心裡就穩。這我從前是不敢想的,一個當媽的,怎麼敢說離不開兒子。」
她笑了一下,眼睛有點濕。
「可我現在敢了。」
白君武看她。她眼角那點水光,他認得。這段時間,他見過她從容的樣子、嫵媚的樣子、在他身下叫的樣子,可今天這個,是他第一次看見——一個承認自己需要他的母親。
他把她摟緊了些。
「媽。」
「嗯。」
「我也有話要說。」
他坐直了些,看著她。心跳得厲害,可還是往下說了。
「我知道我是你兒子,這個改不了。可我對你的愛,不僅僅是兒子對母親的那種愛慕。」
葉紫鳶沒作聲,只是看著他。
「小時候不懂事,覺得你甚麼都能頂住。你晚上回來累得不行,我只想讓你快睡。後來上了大學,開始懂了,你那些年其實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撐店,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做家務。看見你皺眉,看見你揉腰,看見你半夜起來吃藥——我看著,心裡一直記著。」
他停了停,把想說的話在腦子里理了一遍。
「從前我以為,對一個人好,就是不讓她操心。可現在我想明白了,那不夠。一個孩子不讓她操心,是因為他還沒長大。真長大了,該做的不是讓你少操心,是讓你能把心放下來,放在我身上。」
「媽,我不想只做你兒子。我想做你的男人。能護著你,能寵著你,能讓你累的時候有個肩膀靠一靠。」
「我要做你的男人,不是只嘴上說說。」
房間里靜了下來。
葉紫鳶看著他,眼裡慢慢浮起甚麼。不是驚訝,也不是為難,是被人認認真真對待時才會有的、軟下來的神色。
「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知道。」
「我是你媽。」
「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想清楚了再說的。」
葉紫鳶看了他很久。然後她笑了,眼角彎著,眼裡帶著點水光,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嫵媚。
「好啊。」她說,「那你就努力吧。」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湊近了些,鼻尖蹭著他的鼻尖:「想做我的男人要有男子漢的樣子哦,光會說可不行。」
「我會的。」
「你想怎麼做?」
「幫你分擔一切,你累了我給你捏肩,你不高興我逗你笑。」
「喲。」她挑挑眉,「說得倒全。」
「不是說說。」
「行。」她的手指在他後頸輕輕撓了撓,「那我等著。」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就退,眼裡帶著笑:「先開箱子。昨天那個金色寶箱一直沒開呢。」
「我差點忘了。」
「開吧,看看是甚麼。」
白君武打開系統面板,點開道具欄。
【金色寶箱×1】
他把手按上去,箱子在兩人之間的被子上憑空出現,咔噠一聲開了。裡頭沒有甚麼金銀寶貝,只在箱底躺著一張卡,橙底金字,邊緣泛著一層光霧。
【技能卡·壁尻之牆(橙色)】
【戰鬥中發動】隨機將對方一張人物卡,以壁尻之態封入牆中,直至戰鬥結束。
【若對方戰鬥失敗,此技能效果無視其一切保留人物卡的技能與道具,將其所有權歸屬獲勝御者,被封印的人物卡將以壁尻狀態,傳送至獲勝御主身邊。】
【冷卻時間】3次戰鬥
白君武把卡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媽。」他再說話的時候,語氣沈穩,「這個寶箱,比我想的更有價值。」
葉紫鳶靠在床頭:「說說看。」
「隨機封印對方一張人物卡,整場戰鬥都無法參戰。等於開局對面就少一個人,如果運氣好封印到對方的關鍵人物,那是可以逆轉戰局的。更厲害的是後面的效果,對面要是輸了,那張卡直接歸屬於我,無視一切保卡技能和道具。」
他眼睛亮起來:「這路數跟遊戲里那種控制加偷英雄的技能一樣。開團先把對面控死,打贏了把人家角色直接搶過來。打遊戲的時候准保對面想砸鍵盤。」
「你還真是遊戲高手。」葉紫鳶笑了。
「那當然,這種東西,一看就是最頂尖的技能。」他繼續看,眉頭慢慢皺起來,「不過冷卻三場戰鬥,卡得挺死。這是給強卡上的繮繩,讓你用一次,歇兩次,不能當常規牌使。」
「所以你想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