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太太
沒有唐妍。
也沒有共同生活協議攤在桌上。
林晚晴吃到一半,母親連傳三則訊息,問新家收好沒有、裴慕深有沒有吃飯,還叮囑她別把箱子全丟給人家搬。
她乾脆拍了張餐桌照傳回去。
兩個餐盒、兩杯水,還有對面那只拿著筷子的手,全在畫面里。
母親很快回復:這樣才像小夫妻。
互相照顧就好。
林晚晴看著那行字,沒像平常一樣立刻反駁。
裴慕深注意到她安靜。
「怎麼了?」
「我媽說,這樣才像小夫妻。」
「我們不是已經是了?」
「登記資料上是。」
「生活上呢?」
她把手機放下。
「你是不是非得在我吃飯時考我?」
「你可以不答。」
「那我現在不答。」
「好。」
他把桌中央的醬汁盒往她那側推近一點。
林晚晴低頭繼續吃。
過了幾秒,自己先笑了。
跟裴慕深結婚很容易出現這種情況。
明明是她先開口。
最後接不上話的也總是她。
──
飯後,兩人在廚房收拾。料理台比看房時感覺更窄。林晚晴往旁邊讓一步,裴慕深剛好伸手拿餐具清潔液。手背輕輕擦過。他立刻收回。
「抱歉。」
林晚晴關掉水。
「你只是碰到我的手,不是把我推進水槽。」
「我知道。」
「那你道歉甚麼?」
「習慣。」
她轉身看他。
「你不用因為跟我住,就連借過都小心成這樣。」
裴慕深沈默片刻。
「好。」
「我也不是叫你故意撞我。」
「這兩件事差很多。」
「所以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知道。」
她重新打開水龍頭。腳邊還有一個沒拆完的紙箱。裴慕深準備伸手去搬,林晚晴立刻叫住他。
「那箱明天我收。」
「好。」
「不准半夜偷收。」
他看向她。
「為甚麼?」
「因為這裡也有我的一半。」她說,「我不是被你娶進一間已經安排好的房子,照你的方式住。」
裴慕深沒有辯解。只問:
「那你要放哪?」
林晚晴看了一眼牆邊。
「先那裡。明天拆。」
他照她指的位置把箱子挪過去。
「好。」
林晚晴看著那只紙箱,胸口慢慢松開。她要的其實不多。不是有人替她把一切做好。是她說自己也想動手時,對方真的會把位置讓出來。
──
十點半,林晚晴洗完澡,才發現吹發器還在未拆的箱子里。她穿著長袖上衣與棉質短褲,頂著半乾的頭髮走出主臥。裴慕深坐在客廳看書。
「找甚麼?」
「吹發器。」
「床尾寫電器那箱?」
她停了一下。
「對。」
「我拿。」
林晚晴彎腰擦掉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兩滴水,再抬頭時,裴慕深已經從主臥走出來。他沒有碰她散在床邊的東西。只拿了吹發器。
「這支?」
「對。」
她接得不穩,機身往下一滑。裴慕深反手托住,連帶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同時停下。距離比早上拍照時更近。
「拿好了?」他問。
「……好了。」
他鬆手。林晚晴把吹發器抱在懷裡。忽然想到早上的兩張照片。
「你都沒問我照片怎麼樣。」
「哪張?」
「登記完拍的。」
「你不是傳給唐妍了?」
「我是問你。」
裴慕深看著她。
「我喜歡第一張。」
林晚晴一怔。第一張里,他沒有看鏡頭。他在看她。
「為甚麼?」
「你笑得很好看。」
她一下不知道怎麼接。
「你明明根本沒看鏡頭。」
「我知道。」
「那你看哪裡?」
裴慕深停了一瞬。
「你。」
他說得太自然。林晚晴卻覺得手裡的吹發器忽然有些重。最後她只說:
「眼光不錯。」
裴慕深笑了。
「攝影師認證?」
「勉強。」
她回到梳妝台前。透過鏡子,仍看見他站在門口。
「怎麼?」
「沒事。晚安,晚晴。」
「晚安。」
腳步聲離開後,林晚晴插上吹發器。過了兩秒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有按開關。
──
頭髮吹乾後,她把第一張新婚合照設成和裴慕深的聊天背景。畫面換上時,最下方還停著上午的對話。
林晚晴:好,謝謝我先生。
裴慕深:不客氣,我太太。
她盯了一會兒。房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晚晴?」
「怎麼了?」
「明天如果都不忙,把剩下的生活備忘整理一下?」
「又想到甚麼?」
「今天你說,不用每次碰到你都道歉。」
林晚晴握著門把。想起方才差點掉下去的吹發器,也想起那只握住她的手。
「好。明天談。」
「晚安。」
「晚安。」
她打開門時,裴慕深還站在走廊上,手裡多了一杯水。
「你睡前會喝水嗎?」
「會。」
他把杯子遞給她。林晚晴接過,沒有立刻關門。
「裴慕深。」
「嗯?」
「管理員今天叫我裴太太。」
「我聽見了。」
「你不用跟著叫。」
「我有叫過?」
「先講好。」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揚起來。
「好。」
她正要關門,又聽見他說:
「那明天見,林太太。」
林晚晴一怔。
「林太太?」
「你自己的姓。」他答得很正經,「應該不會叫錯?」
她抬手要關門。門合上前,他又輕聲補了一句:
「不過我比較喜歡叫你晚晴。」
林晚晴的手停住。
裴慕深已經轉身走向客房。
她站在原地,看著客房的燈亮起。
再低頭時,手機里那張新婚合照還亮著。
他們連一個真正的吻都還沒有。
可她第一次發現,已經結婚,和開始想親近眼前這個人,原來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