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起恩種
寧雨昔一夜未眠,她坐在客棧冰冷的床榻上,玉手輕撫著自己光滑的肌膚,身體內那股隱秘的濕意和空虛感如影隨形。
恍日幽幽,內意愁愁。
她回想起今日堂上的屈辱,陳如茵的哀求,以及陳員外的逐客令,心頭便是一陣錐心的痛。
堂堂玉德仙坊掌門,身負匡扶正義的使命,卻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女子被污蔑,被逼到自盡的地步,而自己竟束手無策,甚至被陳家趕了出來,這種無力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迪克昨夜的話,那個粗魯蠻橫的外洋漢子,在她最失意、最無助的時候出現,沒有趁虛而入,反倒說要替她出頭,這讓她倍感意外,不僅對迪克有些刮目相看,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寧雨昔雖然一向就看不起外人,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今番卻隱隱覺得迪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身上那種野蠻的生命力和對規則的蔑視,或許正是打破這潭死水的關鍵。
月色多柔美,玉人更姣媚。
美仙子疏懶男裝,落下瀑長的黑髮,豐腴玉體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撲面而來,雪白的肌膚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望著東方漸漸亮起的天際,心中暗道:「迪克,你真的能做到嗎?」
第二日一早,洛陽知府衙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擊鼓聲。
咚!咚!咚!
那聲音急促而響亮,震得整個衙門都徬彿顫抖了一下,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古怪外洋服飾的漢子,他皮膚黝黑,頭髮捲曲,眼睛深邃,正揮舞著手臂,使勁兒地敲打著那面冤鼓,與中原人的模樣大相徑庭,正是迪克。
衙役們聞聲趕來連忙上前喝止:「何人擊鼓?速速停下!」
迪克卻不理會,繼續敲鼓,口中大聲嚷嚷:「冤枉啊!小人有冤!天大的冤屈啊!」
衙門裡頭頓時亂作一團,知府馬大人正在後堂喝茶,聽聞擊鼓聲,眉頭一皺,心想又是哪個刁民來告狀?
待聽說是擊冤鼓,且是個外洋人,更是惱火,厲聲喝道:「何事大清早就擊冤?給本官帶上來!」
幾個衙役上前,連拉帶拽地將迪克帶到大堂上,迪克也不反抗,只是臉上帶著一副委屈的表情,徬彿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馬大人端坐堂上,臉色陰沈,一拍驚堂木,怒叱道:「大膽刁民!何事擊冤鼓?還不從實招來!」
迪克跪在堂下,抬頭看了馬大人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狡黠,卻又裝出一副驚恐模樣,結結巴巴地道:「大……大人,小人……小人被強姦了!」
這話一出,堂上堂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群好事看笑的無事懶漢倚著儀門看著這黑漢子發笑,馬大人更是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迪克怒喝道:「荒唐!你一個大男人,怎會被強姦?簡直是胡說八道!來人,將這瘋子轟出去!」
衙役們上前就要動手,迪克連忙大聲喊道:「大人!大人!冤枉啊!小人……小人是說,小人差點被強姦!是……是沒奸進去!」
馬大人聽到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心想這外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瞧他這五大三粗的,身材又高大,長得又凶,哪個癩子會喜歡這種貨色,而且差點被強姦也來擊冤鼓?
他已經想直接將迪克杖責三十,然後轟出去了,而就在這時,旁邊站著的師爺湊上前,低聲在馬大人耳邊說了幾句。
「大人,此人……此人似乎是太上皇非常注重的一個外洋人,前幾個月您在京城不是還見過他麼?」
馬大人聞言一驚,細細觀瞧迪克,心道:「哎呀,差點壞了前程,怎麼是他?」
馬文殊雖然是個暴官,卻不傻,太上皇名為退位,實則掌權,迪克這種人可不能輕易得罪。
於是他耐著性子,重新坐好,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語氣道:「咳咳,既然如此,你且好好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何人膽敢對你不軌?本官自會替你做主。」
迪克見馬大人改了口風,知道自己的身份起了作用,心中暗喜,便不再裝瘋賣傻,一改之前的結巴,理了理衣裳,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多謝大人恩准!小人今日擊冤鼓,並非為小人一人之冤,而是為陳家小姐被攔路搶劫欲奸一案,特來狀告!」
他這話一出,堂上堂下再次嘩然,馬大人臉色一變,厲聲問道:「你……你狀告何人?」
迪克毫不畏懼,目光如炬,朗聲說道:「小人一告,陳家莊子鄉約孫茂才,搬弄是非,混淆視聽,助紂為虐!」
「二告,犯人劉老六,持刀強搶,欲奸良女,罪大惡極!」
「三告,洛陽知府馬文殊,貪污受賄,欺上瞞下,草菅人命!」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高一分,字字如雷,震得馬大人心驚肉跳,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馬文殊本人,簡直是膽大包天!
這臬司大人聞言大怒,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吼道:「大膽!你這外洋蠻夷,竟敢污蔑本官!來人,將這狂徒即刻拿下!」
幾個衙役應聲而出,手持水火棍便要上前拿迪克,迪克卻傲然不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帶著一絲冷笑。
「怎麼?馬大人這是惱羞成怒了?想殺人滅口麼?」
就在這極為緊張之際,大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緊接著,大批身著盔甲的軍士如潮水般湧入衙門,瞬間站滿了大堂內外,刀槍林立,寒光森森,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威嚴的武將,他身穿亮銀甲胄,腰懸佩刀,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駐守洛水的參將,胡不歸。
胡不歸疾步如飛地邁步走到堂前,目光如電,掃過堂上神色慌亂的馬大人,以及堂下傲然而立的迪克。
馬大人見狀一時又驚又駭,胡不歸的大名朝野皆知,此人當年跟隨林三將軍遠徵漠北,立下赫赫戰功,如今位居洛陽總兵之職,身拜二品,手握重兵,論功爵乃是馬文殊的頂頭上司,豈是他這個文官能輕易招惹的?
更何況胡不歸還帶著大批軍士闖入衙門,這簡直是要把他衙門都要拆了的動勢!
「胡……胡大人,你……「馬大人強作鎮定,顫抖著聲音問道:「你這是何意?為何突然帶兵闖入衙門?」
胡不歸冷哼一聲,聲音洪亮如鐘哼道:「馬大人,本將奉太上皇特批前來協助迪克大人處理事務!迪克大人狀告你貪污受賄,欺上瞞下,本將軍特來查明真相!」
他故意將「太上皇特批」和「迪克大人」幾個字咬得很重,這是在給馬大人施壓,也是在告訴他,迪克不是他能隨意處置的小人物。
馬大人聽了胡不歸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外洋人私下裡竟然和太上皇有這等關係,而且還能請動胡不歸這等實權武將出面,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踢到了鐵板。
「怎……怎麼會這樣,原來如此……」
馬文殊看著胡不歸身後那密密麻麻的軍士,再看看迪克臉上那得意的笑容,他這才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這洋鬼子精其實一早就想好了,我還以為……真是失策啊!」
於是這一場看似荒唐的鬧劇,在胡不歸的出場下瞬間化作了一場決定性的對峙,文官的權勢在武將的兵鋒之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胡不歸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原本屬於馬文殊的椅子上,那椅子徬彿都矮了幾分,掃了一眼堂下,威嚴赫赫道:「本將今日重審陳家小姐被劫一案,所有人都給本將聽好了,誰敢說半句假話,軍法處置!」
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和殺氣,震懾得堂上堂下鴉雀無聲,衙役們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馬文殊站在一旁,像個犯了錯的學生,臉上滿是尷尬和羞辱。
武將審案不同文官,講得便是賞罰分明,那胡不歸一拍驚堂木,暴音如雷:「帶犯人劉老六!」
「帶上來!」
左右兵士威喝一聲,氣勢震天,劉老六哆哆嗦嗦地被押上堂來,他昨日被馬文殊串供後本以為能逃過一劫,沒想到今日又換了個審官,而且還是個帶著軍隊的武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地跪倒在地。
胡不歸目光如刀,盯著劉老六:「劉老六,本將問你,你日前劫掠陳家小姐一案,可有此事?」
劉老六顫抖著道:「有……有……」
「好!敢認就好!」胡不歸厲聲道,「那本將再問你,你可曾姦污陳家小姐的清白?」
劉老六聞言一愣,他想起昨日馬文殊的威脅,又看了看胡不歸那殺氣騰騰的眼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猶豫著結巴道:「這……這……」
站在一旁的迪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上前一步,用他那帶著外洋腔調的口音大聲喊道:「大人!這賊子昨日可是親口承認了!他說他摸了陳小姐的酥胸,撕了她的衣裳,頂入了她的美穴!這可是他自己寫的供詞,大人您瞧!」
迪克說著,從懷裡掏出那份劉老六寫下的供詞,遞給了胡不歸,胡不歸接過一看,眉頭一皺,他雖然粗中有細,但對這些污言穢語還是有些不喜,吩咐將供詞放在劉老六面前,冷冷地道:「劉老六,你可認這供詞?」
劉老六見供詞被呈上知道無法抵賴,又想起胡不歸的威脅,只得硬著頭皮道:「小人……小人認……」
馬文殊見狀以為有機可乘,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胡大人,您瞧這犯人自己都招了,這件案子已然清楚,陳家小姐名節有虧,本官昨日判決並無不妥。」
胡不歸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馬文殊:「馬大人,你急甚麼?本將還沒審完呢!劉老六,你可知道,姦污良家婦女,乃是重罪,按大華律,輕則充軍,重則斬首!」
劉老六聞言,嚇得再次癱軟在地,他本以為按馬大人的意思說姦污了陳家小姐,就能逃過死罪,沒想到胡不歸直接提到了斬首。
他顫抖著道:「大……大人,小人……小人真的沒想害她性命,只是……只是想劫財……」
迪克又適時地插嘴道:「大人,這賊子前日在顏大人堂上可不是這麼說的,他當時只說受人指使,意圖劫財,可沒提甚麼姦污!怎麼到了馬大人堂上,就改了口供了?難不成這其中有甚麼貓膩?」
迪克的話看似無賴,卻一針見血,直指馬文殊串供的嫌疑,馬文殊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強辯道:「這……這許是犯人當時驚慌失措,未能說全,後來在本官的威嚴之下,才如實招來。」
胡不歸哈哈大笑,笑聲粗獷而諷刺:「馬大人,你這威嚴可真大啊,能讓犯人改口供!不過,本將倒有個法子,能證明這陳家小姐是否真的名節有虧。」
他一拍驚堂木:「來人,傳陳員外和陳小姐上堂,再傳洛陽城最有經驗的弄婆!」
不多時,陳員外和陳小姐被帶上堂來,陳如茵依然臉色蒼白,雙眼紅腫,但聽到胡不歸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陳員外則拱手行禮,緊張地看著堂上。
隨後,一個年邁的弄婆被帶了上來,這弄婆是洛陽城裡出了名的經驗豐富,專門替女子檢查身體,證明清白。
胡不歸對弄婆道:「老婆婆,勞煩你替陳小姐檢查一下,看她是否還是處子之身,務必仔細,如實告知!」
弄婆應聲,在丫鬟的攙扶下,帶著陳如茵到偏廳進行檢查,大堂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結果。
馬文殊額頭上的汗珠越發密集,他知道,如果陳如茵還是處子之身,那他之前的所有判決和串供都會被推翻,自己也將面臨嚴懲。
過了一會兒,弄婆顫顫巍巍地走回大堂,她先是看了看胡不歸,又看了看陳員外,最後目光落在陳如茵身上。
「婆婆,結果如何?」胡不歸急切地問道。
弄婆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回稟大人,老身仔細檢查過了,陳家小姐……陳家小姐依然是完璧之身!她的處子之膜完好無損,並未曾遭人玷污!」
弄婆的話如驚雷般在大堂內炸響,所有人都震驚了,陳員外聞言,激動得老淚縱橫:「好!好啊!我閨女是清白的!我就知道我閨女是清白的!」
陳如茵聽到弄婆的證明,先是一愣,緊接著眼淚如泉湧般落下,她喜極而泣,嬌軀顫抖著,那本就豐腴的酥胸劇烈起伏,玉靨緋紅,淚水打濕了衣襟,她哭著撲進陳員外懷裡:「爹爹……我……我沒有……我還是清白的……」
胡不歸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柔色,他一拍驚堂木,厲聲道:「劉老六!你還有何話說?竟然敢攀誣良家婦女,罪加一等!」
劉老六徹底傻眼了,不是說好了就五年嗎?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畏畏縮縮的馬文殊,原來這混蛋其實也是個外強中乾的卵泡,又氣又急:「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是馬大人教小人這麼說的!他說只要小人改了供詞,就……就輕判小人……」
劉老六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地將馬文殊供了出來,馬文殊聞言,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劉老六怒罵道:「你這賊子!竟敢血口噴人!本官何時教你改供詞了?」
迪克又適時地插話:「大人,這劉老六的供詞還真是馬大人親自讓人寫的,馬大人忘了?您昨日說前夜裡親自審問的劉老六……」
「胡……胡說,本官何時……」
馬文殊還想狡辯,而這個時候門口一直觀瞧熱鬧的百姓們卻紛紛站出來指責:「你說了,我們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