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女俠下山(五)
追兵搜尋了一天一夜。
張彤幸也躲了一天一夜,她運氣不差,竟在郊外的山頭上,尋到了一座破廟,夜裡氣溫寒冷,就在這裡過夜也不差,況且容易藏匿,就算被尋到了此處,她也可輕鬆脫身。
而她躺靠在梁柱上歇息養神至了半夜時,廟外果然傳來了響動!
那絕非落葉聲,而是枯葉被踩癟的脆響。她待在山門多年,平日里的愛好不多,除卻練劍僅此一事,如何能不警惕?
張彤幸微眯起眼,已躲在梁柱背後藏匿身形。
吱呀一聲,廟門大開。
只從腳步聲判斷,至少有三人!
而這伙人不僅毫不顧忌荒廟野祠,自進廟以後便生了一簇篝火,噼里啪啦的響個不停,頗為影響她偷聽談話,隱約中只聽見「分贓」,「逛窯子操嫂子」,「懷裡摟著兩個玩著一個」等幾個字樣。
可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讓張彤幸怒火中燒。
這幾個人,都是蟊賊與淫賊不成?三更半夜來到廟中,指不定是合伙偷了大戶人家的錢財,來此分錢便準備去青樓買醉...可惡,畜生!
三人正滿心歡喜的圍坐篝火,暢談著發家了該去哪裡瀟灑,是縣城裡的青雀台,還是郡城裡的染花坊...嘖嘖嘖,聽說那兒的坊主們個個都是腿兒纖細,奶若圓梨的尤物兒,更是精通床笫中的房中術,可叫男的醉生夢死,也能讓女的流連忘返,磨豆腐亦是一絕……
可下一刻,梁柱背後便忽的跳出來了一個長髮乞丐,還面色陰沈的盯著他們哥幾個,著實給幾人嚇得不輕。
那長髮乞丐一開口便是,「你們幾個淫賊……該死!」
三人面面相覷,很快其中一人率先取出了腰間別著的鏟子,朝那乞丐道:「哪裡來的潑皮,還敢朝老子甩臉色,還不快滾?」
張彤幸注意到了那柄鏟子,又打量起另外兩人滿臉灰土,顯然是剛從土堆里出來不久,答非所問道:「你們是盜墓的?」
「……廢話恁多,還不滾?」
一人冷笑道:「兄弟伙,不如把這人宰了算了,免得傳出去風聲,放他走乾甚?」
其餘兩人聽完也不再開口,朝那乞丐緩緩合圍,行包圍之勢,顯然是要黑吃黑。
張彤幸長髮低垂,遮掩住了臉龐。
她一字一句道:「你們是在——找死!」
數合過後,廟中只躺著三具血還未涼的屍體。
連一聲求饒都未有機會讓這幾人說出口。
張彤幸是真動了火氣,任誰被自下山以來的這些糟事纏身,心中多少會有些鬱悶,何況她前一日才硬闖城門,傷了好幾個人,恐怕現在已經被官府給懸賞了吧?
何況這幾人更是該死,掘人墳墓難道不曉會天打雷劈麼?
只是掘墳也就罷了,竟還拿著逝者的錢去青樓買唱,還說了那麼多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目!
張彤幸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半晌後才緩緩盤膝而坐,面露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回師門...怕牽連門長她們,萬一山腳下就有官府的人專門負責盯著她呢?畢竟她說過她是玉女門的了嘛...去揍那個負心漢...她能進得了城?怕不是又要被關進牢里,斬首示眾...
等等...張彤幸忽地想到了其中一處關隘。
她要是去洗一個澡,將姿容梳理一番,會不會就完全不同了?總不會至於再被人家一眼當成嫌疑賊人...
這時,廟外響起一陣鼓掌聲,「殺得好,不愧為玉女高徒,這份果決,嘖嘖。」
張彤幸緩緩抬頭,譏誚道:「唐樺,你還有臉來見我麼?」
不知從哪換了一襲唐裝的老者奇怪道:「為何沒臉?」
張彤幸微眯起眼。
唐樺搖頭道:「我問你,我與你約定時,可有說過共同進退麼?你自己不願殺人,反倒是被纏住,能怨得了我?」
「或者換句話說,讓我替你殺了那幾人,你便問心無愧,沒有負罪感了?」
張彤幸面色一愣,很快咬牙道:「信口雌黃,真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唐樺反問道:「難道張小友相信過我麼?」
張彤幸冷笑不語。
唐裝老者嘆了口氣,很快面色平靜道:「我尋到小友,不是為了扯甚麼善惡之論,而是有一樁買賣要來詢問你,對你我都有好處。」
「我憑甚麼相信你?」張彤幸戲謔。
「就憑你不想死。」
聞言,張彤幸緩緩起身,用腳尖勾起了一把鏟子。
唐樺卻是雙手攏袖,笑眯眯道:「哦?張小友是想討教討教唐門的暗器麼?」
「實不相瞞,趁著小友躲藏的這一陣功夫,我已托鐵匠打造了一批,手藝嘛...有退步的,不過不多,殺那鐵匠只用了兩針。你知道的,我被關了這些年,身上哪裡還有餘錢,只能靠搶了。」
張彤幸聽著對方那侃侃而談的惡行,似乎根本就沒把人命當回事,這樣的老畜生,她竟然會與之合作?!
唐樺則是語氣平淡,「看來小友是鐵了心要放著大好前程不走,要橫渡獨木橋了。玉女門的手段,我也想見識一番。」
張彤幸只是死死的盯著那籠著的雙袖。
下一刻——她驀地動手!
不過半息功夫,那鏟刃已距離老者不過兩拳,眼瞅便能一鏟削掉這人的腦袋。可那雙袖已開,張彤幸心弦緊繃,側身凌空打了個旋意圖規避,再次落地時,脖頸處便已橫著一柄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