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按摩
李婷的後頸線條極為優美,順著兩道凸起的細筋往上,便是高高輓起的丸子頭下散落的細碎毛髮。
張哲的大拇指無意間擦過她後頸裸露在外的皮膚,觸感溫熱而滑膩,像是一塊溫潤的軟玉。
李婷似乎察覺到了指尖貼上皮膚的熱度,輕輕縮了縮脖子,但並沒有躲開,只是嘴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多了……後背那股酸勁兒總算散了。」
李婷轉動了兩下脖頸,關節處發出極輕微的咔噠聲。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張哲可以停下了,隨後直起上身,兩手撐在身側的床鋪上,轉過頭衝張哲抿嘴笑了笑:
「行啊張哲,手藝真不錯,沒白給你看劇。」
張哲這才收回雙手,垂在身側,掌心裡還殘留著隔著毛衣浸染過來的溫熱體溫。
他站在床沿邊,看著李婷那張未施粉黛卻精神了不少的臉龐,局促地搓了搓手指:
「婷姐覺得有用就行。」
老宅天井里的陰翳隨著日光偏西而緩慢拉長。
院子角上的紅磚大灶台旁,大姨正蹲在小木扎上,手裡捏著一把生鏽的小刀,一片片削著冬筍上的老皮,筍殼掉在腳邊的竹筐里,發出窸窸窣窣的乾脆響聲。
幾個上了年紀的本家老人坐在避風的廊檐下,就著粗陶大碗喝著釅茶,時不時磕兩下銅煙鍋,聊起鎮上扎花圈鋪子的要價,語氣平緩而疲沓。
那些混雜著柴火與乾泥的煙火氣被隔絕在二樓的玻璃窗外。
朝南的小臥房裡,電暖器烘出的熱流在實木地板上方緩緩浮動。
李婷收回按在膝蓋上的雙手,輕輕活動著頸椎,骨節處微弱的輕響在安靜的屋子里清晰可聞。
她轉過身,身子順勢向後一仰,手肘撐在淺灰色的珊瑚絨床單上,整個人半倚半臥,目光從細金邊圓框眼鏡後探出來,落在了站在床沿邊的張哲臉上。
「阿哲談過戀愛嗎?班上肯定是有喜歡的女生的吧?」
李婷微仰著下頜,嘴角那抹戲謔的淺弧慢慢揚了起來。
站在床沿邊的張哲原本正低頭揉搓著有些發熱的掌心,聽到這句話,手指冷不丁頓在半空。
一股熱氣從領口一路躥上了耳根,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輕響。
他垂著眼皮,目光慌亂地落在李婷腳踝上的黑色褲腳處,臉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迅速泛起一層顯眼的潮紅。
「別不好意思嘛,說說咯~」李婷曲起一條長腿,腳背上的肉色船襪貼著被單蹭了蹭,身子往前湊了半寸,語氣里滿是探究的興致。
「沒,沒談過……」張哲低聲應著,聲音壓得極扁,兩只手緊緊攥著灰色毛衣的下擺,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淡白。
「但是肯定是有喜歡的女生的吧?和人家表達過嗎?」李婷歪著頭追問,高高扎起的丸子頭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幾縷碎發散落在她修長的後頸邊。
張哲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喉結乾澀地上下滑動著。
窗外的日光照在他發燙的後頸上,帶來一陣細微的焦灼感。
他盯著腳尖前的木紋,小聲咕噥道:「沒有……沒表達過,馬上就要高考了,班主任天天在後門窗戶盯著。」
李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直起身子,雙手環抱住曲起的膝蓋,下巴搭在膝頭,那件寬松的淺燕麥色粗線毛衣隨著動作微微起伏,隱約勾勒出背部纖細平整的輪廓。
「高三班主任就愛拿高考嚇唬人。」李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喜歡一個人又不是犯法,心裡想想怎麼了?快說說,那個女生長甚麼樣?扎馬尾還是短髮?成績好不好?」
張哲局促地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
他腦海裡閃過同班那個長相清秀的語文課代表,隨即又浮現出昨夜窗台下見到的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心跳不受控制地撞擊著胸腔。
「就……留短髮,戴眼鏡。」張哲含糊其辭地憋出幾個字,兩只手在毛衣口袋里摸索著那團早已冰涼的衛生紙,「平時話挺少的,成績……成績比我好一點。」
「短髮戴眼鏡?聽著像是個學霸型的文靜妹子啊。」李婷眨了眨眼,身子換了個姿勢,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在床單上隨意地畫著圈,「平時在班裡跟她說過話沒?借過橡皮或者問過題沒有?」
「偶爾……偶爾問過兩次英語題。」張哲的聲音越來越輕,整個人僵直得像一根木樁。
「兩次?高三都過了一大半了,你就跟人家說過兩次話啊?」李婷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誇張的不可思議,隨後又忍不住搖了搖頭,「阿哲,你這也太能憋了吧。高中暗戀雖然正常,但你連話都不敢多說,等六月份一考完,大家各奔東西,連微信都加不上,以後想後悔都來不及。」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床頭的小木桌旁拉過抱枕抱在懷裡,下巴陷進柔軟的棉布中,語氣變成了過來人的傳授:「我跟你講,追女孩子不能光靠悶頭看。哪怕你假裝筆芯沒水了找她借一根,或者放學順路打個招呼,也比你天天坐在後排盯著人家後腦勺強啊。」
張哲聽著她頭頭是道的剖析,耳根的熱度稍稍退下去一些,但心口依舊懸在半空。他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李婷一眼。
李婷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生動的神采,細金邊眼鏡下的眸子亮晶晶的,修身的黑色彈力長褲將她坐在床沿的雙腿收束得修長筆直。
她說話時神態自然,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在幾小時前曾對著她的身影宣洩過怎樣見不得光的念頭。
「婷姐……那你高中的時候呢?」張哲大著膽子,小聲反問了一句,試圖把焦點從自己身上挪開,「你高中有人追嗎?」
李婷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尖,嘴角浮起一抹帶著小得意的淺笑:「那當然有了。你姐我雖然不是甚麼大美女,但在高中好歹也是文藝委員好吧?高二那會兒,隔壁班有個男生天天早上往我抽屜里塞純牛奶,塞了整整半個學期,後來被我們班主任在晨讀課上逮了個正著,當場叫了家長。」
她說起往事時語調輕快,兩只腳尖在床沿下輕輕晃蕩著,:「不過那時候我也沒談,天天被我媽盯著背單詞,煩都煩死了。到了大學才算徹底沒人管。」
張哲站在床邊,雙手下意識地按在大腿外側:「那……到了大學,就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