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幼（八）

「最近公司怎麼樣？忙不忙？」

穆景然坐在書房裡，看著視訊窗口裡的人，那是個五官和他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女人，臉上一副無框眼鏡，打扮優雅得體，渾身透著股書卷氣。

「還好，不算太忙，爸呢？」

穆景然面上神色淡淡的，看起來並沒有和親人見面的熱情，對面那位女性，亦即是他的母親，臉上也沒有太多親近，端起杯茶喝了一口，隨口道：

「哦，他跟朋友出去聚會了。」

說完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穆景然的母親張舒似乎覺得有點冷場，主動問道：

「你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怎麼看起來好像瘦了？」

穆景然還是那副客氣疏離的模樣：「有的，我沒瘦，體重一直沒甚麼變化。」

張舒點點頭：「那就好。」

「嘉陽呢？」穆景然問。

「哦，他啊，在學校練球呢。」

說起小兒子，張舒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就柔和起來，眼裡也帶上幾分笑意：

「他之前不是加入了學校的橄欖球隊，前陣子比賽表現出色，現在成了正式隊員，擔任的是甚麼四分衛，天天都在學校練習，晚上九點前根本回不了家。」

提到小兒子，張舒似乎有講不完的話，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穆景然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打斷她道：

「媽，我要工作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張舒被打斷，似乎有點不高興，但兒子要工作她也不好再說甚麼，抿了抿唇道：

「行吧，那你忙吧。」

說完她似乎覺得太冷淡了些，又補了一句：「記得按時吃藥。」

「嗯，替我跟爸和嘉陽問好。」

關掉視訊，穆景然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站起身開門下樓，獨自一人來到花園裡，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想起剛才母親前後的態度對比，不由露出個自嘲的笑容。

罷了，她一向是那樣的，自己又不是頭一天知道，有甚麼好不舒服的？

穆景然在園子里慢慢散步，思緒一時有些紛亂，冷不丁耳朵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sorrow，service，signal，situ……situ……」

他循著聲音來源處望去，看見花壇旁的長椅上坐著個嬌小的少女，她似乎記不起來這個單詞怎麼念了，把手機打開看了一眼，照著念出來：

「situation。」

接著她又重復了兩遍，眉頭微微蹙起，似乎覺得這個單詞很拗口，穆景然輕輕喚了聲：

「幼幼。」

夏如嫣一愣，抬起頭看見穆景然，立刻笑了起來：「景然哥哥！」

穆景然走過去坐到她身邊，看了眼她手裡的手機，是他送的那只，她果然挑了粉色。

「怎麼晚上來園子里背單詞？」穆景然問。

提到這個夏如嫣顯得有些苦惱：「下個星期要測驗，我好多都記不住，只有抽空多記一下。」

她真的很用功，即使記不住，也還是努力地一遍遍去記，穆景然眼神柔和，溫聲道：

「沒關係，熟能生巧，多記幾遍就行了。」

夏如嫣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忽然她想起來甚麼，把手機舉起來給穆景然看：「對了，謝謝景然哥哥送的手機，我看見大家都換了新手機呢，景然哥哥人真好！」

穆景然笑了笑：「剛好有多的，就拿來發給大家了，幼幼用得還習慣嗎？」

「剛開始不是很習慣，不過同學教了我怎麼用。」

夏如嫣拿著手機給他看屏幕：「這個是同學幫我下的記單詞的APP，這個是小遊戲，可好玩了，這個是微信……」

她提到微信，穆景然心頭一動，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

「幼幼要不要加我的微信？」

夏如嫣立刻高興地說：「好呀，我剛申請的，還沒加幾個同學呢。」

兩個人加了微信，穆景然的消息界面多了個新的消息框，名字是幼幼。

他點開她的頭像，是一張夏如嫣給自己拍的大頭照，背景是在教室，她的表情帶著一點新奇，似乎是頭一回自拍，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只好奇的小動物。

「哎呀，景然哥哥你不要看嘛，這張拍得不好的。」

夏如嫣見他看自己的照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捂他的手機屏幕，穆景然忍不住笑起來：

「怎麼會，這張拍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