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公且慢(六)
她語氣里的疏離十分明顯,傅長卿的眸光在她臉上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復又開口道:「這也是臣的一份心意,娘娘萬金之軀定要好生休養,您生病了,皇上會擔心,皇上心裡牽掛您,必定會影響朝政大事,所以就算是為了大梁,臣懇請娘娘能收下這份心意。」
他站在那兒不疾不徐把一段話說完,聽得夏如嫣又想拿枕頭丟他了,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個男人這麼能說會道?她不過得個風寒,竟然能說到國事上去,他到底有點自知之明嗎?明明她得風寒他還有一半的責任!
然而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夏如嫣也不好再拒絕,她沈著臉說自己頭疼想要躺下,趙恆連忙站起身又關心叮囑了幾句便與傅長卿離開了慈寧殿。
看著那個可恨男人的背影,夏如嫣狠狠衝他翻了個白眼,恰在此時傅長卿剛好轉過頭來,夏如嫣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一時間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男人頓了頓,深深看她一眼,跟在趙恆身後走了出去。
見他離開,夏如嫣才自在起來,不知是不是喝了藥的關係,她這會兒還真有些困了,只留下孫姑姑在旁伺候,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這一覺直睡到申時末,許是睡飽了,夏如嫣覺得精神頭也足了不少,她懶洋洋從床上坐起來,在孫姑姑的服侍下洗漱一番,堅持要出去透氣。
孫姑姑拿她沒轍,只能把她捂得嚴嚴實實扶了出去,夏如嫣在花園裡溜達了一圈晚膳也送來了,她剛到桌前坐下準備用膳,就見到一個宮女快步走進來道:「娘娘,外頭有個小太監求見,說是傅大人派來的。」
一聽是傅長卿派來的,夏如嫣想也不想就道:「不見!」
宮女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呆了幾息,不確定地問:「娘娘,您是說不見?」
「不見,讓他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夏如嫣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宮女躊躇了下轉身走出去,過了片刻她又進來了,對夏如嫣道:「娘娘,那個小太監說傅大人讓他務必要把東西送到。」
夏如嫣冷哼一聲:「不要東西,你把他攆走。」
宮女只得重新出去,這次她沒再進來了,夏如嫣飯後又喝了碗藥,吃了好幾塊果脯壓下苦味後道:「咱們再出去走走。」
孫姑姑當然是不贊同的,但怎奈夏如嫣才是主子,她只得又為她加了個披肩,扶著她到園子里慢慢散步。
夏如嫣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覺得差不多了,正想回去就看到遠遠走來一個人,身形高大,俊逸無雙,不是傅長卿還是哪個?
她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對孫姑姑道:「咱們回去。」
「娘娘。」
她話音剛落,那邊傅長卿就開口叫住了她,夏如嫣想裝作沒聽見,孫姑姑卻停下了腳步,緊張地道:「娘娘,是傅大人。」
夏如嫣:…………好嘛,這下不能裝作沒看見了。
「娘娘。」
傅長卿人高腿長,轉眼間就走到了跟前,他向她行了個禮,將一個紫檀木盒子雙手奉上,語氣平靜地道:「還請娘娘收下這塊暖玉。」
他都親自來了,夏如嫣總不能把他趕走,只得氣惱地瞪他一眼道:「孫姑姑。」
孫姑姑連忙上前接過盒子,夏如嫣見東西收下了,正要催促他離開,就見他抬手朝自己的衣領伸來,她嚇得後退一步,嘴裡喊道:「你要做什…」
話音未落,傅長卿的手已落在了披肩的系帶處,他將兩根帶子重新綁好才收回手道:「娘娘的披肩松了。」
男人離得很近,清淺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龐,他的眼眸依舊黑且沈,但夏如嫣卻從裡面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呆了好半晌,忽地別過頭道:「天色不早,都督還請回吧。」
傅長卿瞥了眼女人微微發紅的耳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用清冷的嗓音道:「臣這就告退,娘娘還請早些歇息。」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夏如嫣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滋味,她垂下眼簾輕聲道:「孫姑姑,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