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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戀情(4)

陸音 · 為兒子精通治療的母親 · 本章第 2 / 2 頁

「知道知道,我心裡有數。」宋建國端起碗喝湯,喝到一半放下碗,看著宋晞晨,「你那個羽絨服看好了沒,要買就買,別光撿便宜的。咱家現在不一樣了,你也該穿件像樣的。」

「再說吧,年前商場人多,擠得慌。」

宋建國沒再勸,低頭扒飯。吃了半碗飯,他像是又想起甚麼,筷子在碗里撥了兩下。

「對了,那個醫院,年後還用去復查不。」

「去的,醫生說每個月都得去。」宋晞晨的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在自己碗里沒吃,「年前最後一次去過了,年後初幾再去。」

「那行,你帶兒子去,我廠裡不好請假。」宋建國把碗里最後幾粒米飯扒乾淨,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兒子,你好好配合醫生,聽見沒。人家醫院給咱家幫了大忙,一個月兩萬,頂爸乾兩個月。你這病要是治好了,以後找對象結婚生子都不耽誤。爸這輩子就這樣了,就指望你了。」

我點了點頭,嘴裡嚼著米飯。

碗里的臘腸已經吃完了,只剩幾粒米粘在碗壁上。

宋晞晨站起來收碗,經過我身後的時候手在我後腦勺上摸了一把,指腹溫熱,帶著洗碗水的潮氣,在我頭髮上蹭了一下。

「吃完了去把對聯貼了,你爸今天累,別讓他爬高。」

宋建國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我來貼,你倆歇著。我吃完飯活動活動,消消食。」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卷對聯,又拿起窗花,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想起來膠帶在電視櫃抽屜里,彎腰去翻,屁股撅著,灰色西褲的褲腰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裡面秋褲的鬆緊帶。

宋晞晨端著碗筷進廚房,水龍頭嘩嘩響起來。

我坐在餐桌前沒動,看著宋建國在門口貼對聯的背影。

他把對聯比在門框上,左看看右看看,調了半天,拿膠帶粘上。

金粉的字在走廊燈下面泛著光。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滿意了,又去貼窗花。

廚房裡水聲停了,宋晞晨走出來,圍裙解下來掛在門後。

她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眼門口的宋建國,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我。

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拍,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彎著,嘴唇抿了一下。

然後她偏過頭,衝門口喊了一聲。

「貼歪了,左邊再往上挪一點。」

宋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撓了撓腦門。

「歪了?我看著挺正的啊。」

「你站遠了看,左邊比右邊低。」

宋建國退到客廳中間,眯著眼看了看,又回去把左邊揭起來往上挪了一截。

宋晞晨站在他身後,手插在彈力褲口袋里,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窗花貼好了,宋建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客廳往沙發上一坐,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新聞聯播剛開始,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念著標題。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看了一會兒,腦袋慢慢往下歪,沒幾分鐘就打起了鼾。

宋晞晨從茶几上拿起那袋瓜子,撕開袋子倒了一半在果盤里,把果盤擱在宋建國手邊的茶几上。

他睡著的時候嘴微微張著,鼾聲從喉嚨里滾出來,一起一伏。

她彎腰把沙發上搭著的那條舊毛毯抖開,蓋在他身上,掖了掖邊角。

手收回來的時候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後直起身來。

她走到我這邊,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我。

客廳的頂燈打在她身上,深灰色高領毛衣的領口貼著下巴,鎖骨窩里落著一小塊暖光。

桃花眼的眼尾微微挑著,嘴唇抿了一下,松開。

「你爸睡了。」

「嗯。」

「今天的事,爛在肚子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餐桌這一小片地方能聽到。

手從身側抬起來,指腹在我後頸上按了一下,按在那個她摸過很多次的位置,「明天去商場給你爸看羽絨服,你也去,幫你媽拎東西。」

她轉身往主臥走,經過沙發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宋建國。

他睡得很沈,鼾聲在客廳里一起一伏,手搭在肚子上的毛毯下面,腳上的拖鞋歪了一隻。

宋晞晨彎腰把他歪掉的那只拖鞋擺正了,手在他腳背上碰了一下,收回來。

然後她往主臥去了,門沒關,裡面台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在走廊地磚上鋪開一小片。

我坐在餐桌前,手裡攥著遙控器。

電視上新聞聯播還在播,主持人換了一個,在念一條關於春節市場供應的消息。

茶几上那盤瓜子擱在宋建國手邊,他睡著的時候手從毛毯下面伸出來,手指搭在果盤邊沿上。

對聯貼在門框上,金粉的字在走廊燈下面泛著光。

窗花貼在窗戶上,喜鵲登梅的剪影被外面的路燈光照透了,映在窗簾上。

廚房裡還有一鍋湯沒盛完,灶台上的火關了,鍋蓋邊緣冒著最後一縷白汽。

我站起來,把餐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水池,水龍頭打開衝了衝。

宋晞晨從主臥出來,換了那件灰藍色棉布睡衣,頭髮用大抓夾隨意夾著,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我洗碗。

「放那兒吧,明天媽洗。」

「就兩個碗。」

「那你洗完把廚房燈關了,早點睡。」她轉身往主臥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過頭來,「明天早上你爸早班,六點半就走。你要是醒得早,過來幫媽把陽台那幾盆花搬進來,外面降溫了。」

她進了主臥,門帶上了。

廚房裡只剩水龍頭嘩嘩響著,我衝完最後一個碗,倒扣在瀝水架上,拿抹布擦了擦灶台。

關了廚房燈,客廳里只剩電視的光和宋建國的鼾聲。

對聯的金粉在暗下來的走廊里反著最後一點光,窗花貼在玻璃上,喜鵲的尾巴翹著。

主臥門縫下面透出一點暖黃色的燈光,然後滅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聽著宋建國的鼾聲和窗外梧桐樹枝蹭著玻璃的沙沙聲。

茶几上那盤瓜子擱著,宋建國的手指還搭在果盤邊沿上,指節上沾著一點橘子皮的水。

我往自己房間走,經過主臥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門板後面很安靜,只有床墊偶爾吱呀一聲。

然後我擰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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