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課鈴響了。
陳天宇從立體幾何的題海裡拔出腦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教室里噼里啪啦一陣桌椅推拉聲，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他把筆帽扣上，跟著人流往樓梯口挪。
「快點快點，今天檢查出勤。」走廊里，體育委員一手夾著考勤表，一手拍著欄桿催促。
陳天宇隨大伙走到樓下操場。
四月上旬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米白色校服在操場上鋪成一片晃得人眼暈的方塊。
他找到自己班的位置，站在第三排中間，前後左右剛好空出做操的距離。
廣播響了。第八套廣播體操的音樂從操場四角的喇叭里炸出來，那調子陳天宇聽了三年，閉著眼都能跟上。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跟著節奏做擴胸運動，雙臂朝後拉開，胸腔擴張，深吸一口氣。
春天的空氣里有操場邊上那排老樟樹的味道，混著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陳天宇趁轉體運動的機會四下張望——教導主任背著手在隊伍間踱步，班主任們三五成群站在後排，幾個低年級的小女生動作做得格外認真，馬尾甩得老高。
他的目光往高處掃，漫無目的地掠過教學樓灰白色的外牆。五樓，天台——
陳天宇的手慢了半拍。
天台矮牆上有個缺口。
上次他走的時候明明把碎磚頭拿開了，鐵門也虛掩著。
但現在缺口後面卻有甚麼在晃。
隔著這麼遠看不真切，只看見藍天襯著缺口，一團影子一跳一跳的——深色的一束，在明亮的天空下擺了兩下。
是一束馬尾。
陳天宇腦子里嗡地響了一聲。上周就是那個位置。他蹲在矮牆後面，曉彤背對著他彎下腰，雙手扶著牆，校褲褪到膝蓋，兩瓣白生生的屁股——
「三二三四——體轉運動——」
他猛地把身體轉到另一個方向，胸口隱隱發熱。
那個缺口，那束馬尾——不知道是誰，但這個時間段躲在上面，多半是逃操的，或者……陳天宇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不愧是傳說中的情侶聖地。
做操結束了。
廣播里響起解散的口令，人群像退潮似的往教學樓湧。
陳天宇跟著往回走，上樓的時候特意放慢了步子，讓其他同學先上去。
他在二樓拐角停下，往五樓方向瞄了一眼——樓道安靜，那束馬尾已經不在了。
回教室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
陳天宇坐到座位上，拿出錯題本翻了兩頁，但腦子里還在轉剛才的事。
天台那束馬尾，他總覺得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學校里扎馬尾的女生還少嗎？
他把錯題本合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涼白開。
教室里空了一半，前排幾個女生趴在桌上午休，窗邊那兩個湊在一起看手機，時不時發出一聲憋著的笑。
陳天宇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休息。
身後兩個男生壓低聲音說起了話。
陳天宇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張浩和趙小波，班上有名的兩個差生。
成績穩定在年級倒數二十名之內，不打架不抽煙，但就是管不住嘴，甚麼禁忌話題都敢聊。
從上學期開始，這兩人的聊天範圍從遊戲攻略擴展到了北X論壇的」同城板塊」——學生之間都管那叫」校園網」，據說是附近某個有錢學生搭的，上面盡是些附近幾個」兄弟院校」內部流傳的成人內容，外面很少有人知道。
「哎，校園網上好東西了。」張浩神秘兮兮地說。
「啥好東西？我這幾天顧著打遊戲，都沒上去看。」趙小波的聲音明顯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好奇勁兒。
「哎呀，新視頻。名字叫——」張浩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標題，「叫甚麼來著……哦，‘最喜歡男朋友的初?小母狗調教錄，第一彈’。」
趙小波吸了口涼氣：「哇草，這麼刺激。穿了校服沒？哪個學校的？不會是咱學校的吧？」
「穿了，但我認不出來那校服，不知道哪的。」
「那你說個毛。」趙小波聽起來有點失望。
「操，認不出校服又不代表不是好貨。」張浩的語調提高了半度，「那妹妹正啊。看上去小小只的，可能比我們小幾歲吧，頂多就是初?吧。哎呦，年紀小歸小，那腰，那屁股——」張浩吸了口氣，像在組織語言，「是真的極品。」
「咋極品法？」
「腰臀比曉得吧？」張浩的語氣像在給人上課，得意得很，「細枝結碩果，懂吧？就是腰細得跟甚麼似的，屁股又大又圓。不是胖出來的那種大，是又翹又圓的蜜桃臀。就是胸還沒怎麼長，剛隆起一點點。」
「草，貧乳更色。」趙小波的語氣明顯來了興趣，「這營養分布不得了。那臉呢？顏值幾分？」
「五官打了模糊，不過依我看起碼是九分極品蘿莉。就算打了模糊也看得出，那臉要有多軟萌就有多軟萌，真的可愛到爆炸！」
「操，正點啊。」
「可不是。」張浩嘿嘿笑了兩聲，「五百鑽石。」
陳天宇聽到」五百鑽石」四個字，眉心皺了一下。
校園網一塊錢換五個鑽石，這部要五百鑽，折合整整一百塊——夠他在食堂吃上大半個月了。
一百塊，他爸在車床邊要站大半天，他媽在收銀台後頭要站上整整一天，才掙得回來。
他咽了口唾沫，把視線從題目上挪開，耳朵卻忍不住往後竪了起來。
趙小波在凳子上往後一仰，喊了一聲「操，買不起」。接著他往前湊，聲音更低了：「快講講吧，視頻內容是啥。我耳朵過過乾癮。」
張浩清了清嗓子，像說書先生拍驚堂木似的一敲桌面，開了腔：「這不是個小妹妹嘛，有男朋友的。在學校里跟男朋友親熱，可是倒霉啊，被攝像頭拍到了。關鍵是給教導主任逮著了，直接拎到辦公室去了。」
「臥槽，「趙小波的凳子往前一傾，四條腿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黃毛該不是教導主任吧？真他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