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繭】第6章很痛
她忽然低低道:
「爸爸,我傷口很痛。」
依舊是沈默。
「快到家了。」
他掃了一眼她貼著紗布的手背:
「皮外傷,忍一忍,回去會有人幫你處理。」
阿珀悶悶應了一聲,開始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後悔。
負責檢查的人肯定已經彙報給他了,她明明早就應該猜到他會是甚麼反應的。
她在期待甚麼?
她的視線落在了斯圖羅的身側,落在了那雙手上,他的手指很長,手掌很寬,無名指根部有一道兩釐米長疤痕。
她很熟悉這雙手。
他們不是沒有過親密的肢體接觸,在她還小的時候,閃光燈前,斯圖羅·蒙塔雷會朝她伸出手,她立刻會意,不需要他提醒,便主動握住他的兩根手指——那兩根手指的寬度,大概是他們接觸過的最大的面積。
他也會為她整理髮絲,他背對著鏡頭,視線在她臉上滑過,將她的鬢發攏在腦後,動作並不算熟練,像位一整堂課都沒聽講、下課只能硬著頭皮敷衍作業的學生。
體貼、到位,無可指摘,完全沒有溫度。
擁抱、撫摸、親吻,那是她的媽媽經常對她做的,可她卻不曾在他身上體會過。她一開始是渴望過的,但很快,她就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從這人身上獲得這些東西。
可現在,這種渴望又靜悄悄地爬了上來,卻又似乎和以往不同了。
「你在看甚麼?」
阿珀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盯著男人的手太久了,她收回視線:
「...我...剛才走神了...」
憤怒消下去了,她忽然有點惡心。
車廂重新陷入沈默。
這輛車經過特殊改裝,是斯圖羅出行的專門座駕之一,防彈、防爆,穩定性極強。但這片區域的大部分路都爛得差不多了,政府一直懶得修繕,饒是這車的硬件再好,還是偶爾會顛簸一下。
在第五次顛簸後,不遠處傳來了隱約的動靜。
阿珀順著前車窗看去,黑夜加大雨,她看不清甚麼,只看到了大片紅藍相間的燈急促閃著,車頂的喇叭在大聲喊著甚麼。
....警車?
她隱約聽到了警方封鎖幾個詞,前方的警車越來越近,阿珀看到有幾輛車想靠近,但立刻有警察下車,舉著證件將他們趕走了。
但他們的車始終沒有減速,就在距離那批警車只有十幾米遠的時候,警車的大燈投了過來,幾名警察對視一眼,在路邊迅速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低頭對著對講機說了句甚麼,隨即抬手示意。
紅藍燈在他們面前閃了閃,便退到了路旁。
車輛交叉而過,阿珀看到斯圖羅朝著車窗外微微點頭,對面那輛警車的後座中,大腹便便的男人舉起帽子,臉上的肉被笑容擠了擠。
當車子重新駛入那個巨大的莊園,阿珀跳下車,望著自己曾經居住的小樓,恍若隔世。
她因為上高中搬出了這裡,學校附近也有蒙塔雷的房產,她在那邊住了三年。畢業典禮上周才舉行完,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會搬回來。
「小姐。」
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眉心緊攥:「你終於回來了。」
「娜塔麗。」疲憊湧上,阿珀敷衍地應付了她的責備和問話,她洗了個澡,又有人過來幫她重新處理了傷口,一切完畢後,阿珀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她將吊墜小心翼翼藏好,腦袋一沾枕頭,連被子都沒蓋,就沈沈睡了過去。
她在低沈的嗡鳴中睜開了眼。
身下是柔軟的真皮椅背,阿珀扭過頭,車似乎在行駛,但窗外漆黑一片,她甚麼都看不見。
….她在做夢。
身上很冷,阿珀低頭看了看自己,黑髮濕漉漉揪在一起,黏在不知道誰給她披的外套上,長裙上皺巴巴的,全是泥點子和血點子,身上的雨水和泥濘已經將羊毛地毯暈出一片深色。
她又看了看身側的人。
男人靠坐在那,衣襟整潔乾燥,沒有半絲褶皺,鉑金色的發絲整齊排列,在昏暗中也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