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體溫的外套
前台溫柔的聲線突然變得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膜。
嘉岑想要張口道謝,但一陣眩暈感襲來,耳邊瞬間出現尖銳的蜂鳴聲,眼前金碧輝煌的大堂開始扭曲、旋轉,光影化作一個個模糊的光圈。她的身體還站著,意識卻徬彿被抽離。過了幾秒,那股令人作嘔的眩暈才稍稍褪去。
視線重新聚焦,她有些遲鈍地低下頭。
她恍然自己此刻其實很不體面。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裙,裙擺沾滿了泥點,外套還在往下滴水。視線往下,她光著腳,本來沾滿泥水的毛絨拖鞋,大概不知道是哪次摔跤的時候甩了出去。她竟然毫無知覺地光著腳走了一路。
現在的她,和這裡格格不入。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香氛,燈光是溫暖明亮的琥珀色,打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出來往的人衣冠楚楚的倒影。這一切清晰地划出了一道鴻溝。也許,她不該自取其辱……也最好也不要再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嘉岑沈默,下意識後退一步,卻不小心重重撞進一塊硬硬的胸膛,是帶著體溫的、堅實的觸感。
鼻尖瞬間縈繞過一股冷冽的木質香,恍然間她好像聽到一聲嘆息。
側方遞來一件帶著體溫的男士西裝外套。
嘉岑抬頭。逆著光,她看到那人的面容半隱在陰影里,輪廓深邃得像刀刻一般。他比她高出許多,此刻正垂眸看她。那是一種全然屬於上位者的姿態,沈穩、內斂,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掠過她赤裸且滿是傷痕的足,又掃過前台。前台立刻安排下去,很快一個服務生送來一雙乾淨的平底涼鞋。
他接過,蹲下,示意她抬起腳。
嘉岑頓住,但也只好抬起來。他將鞋推進去,手似有若無地碰觸到她纖細的腳腕,停留片刻,復又收回手。鞋剛好是她的碼數,嚴絲合縫。
「跟上。」他言簡意賅,沒問她為甚麼在這,也沒問她為甚麼這麼慘。
嘉岑裹著他的外套,渾渾噩噩地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
嘉岑迷迷糊糊地回憶著,身上好像還殘留著那件西裝外套的觸感——她沒見過那個人,是陸朔的朋友嗎?那是人家的衣服,得找時間洗乾淨還回去才行。
想著想著,身體的虛弱感再次襲來,她在陸朔滾燙的懷抱里,意識又一次沈入了黑甜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