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雙姝在側
一行人踏雲乘風,離開極北荒墟已有半程。
長空雲浪連綿翻湧,澄澈靈氣鋪滿天際,曾經壓蓋四海的混沌濁氣徹底消散,山河清明,風暖天闊。
五道身影並馳雲海,前路歸宗迢迢,北境血戰的凜冽肅殺,被徐徐長風一點點吹散,余下幾分劫後餘生的鬆弛與安寧。
慕無瀾一路隨行,鎏金眼眸幾乎大半時間都落在陸岑桓與沈瀟身上。
她本是偷偷從無情宗溜出來貪玩,只為排解宗門枯寂、大比乏味,純粹抱著吃瓜看熱鬧的心態尾隨至此。
可這一路親眼見證荒墟傾覆、天道沈眠、獻祭逆天、神魂相擁——那一場跨越生死、以命相抵的深情,徹底勾住了她全部心神。
無情宗修斬斷七情,戒貪戒戀,她從小到大所見皆是冷心絕情、淡漠疏離,從未見過這般滾燙、純粹、寧死不負的情愛羈絆。
她看得入迷,看得失神,竟將自己偷跑離宗、逾期不歸的大忌徹底拋之腦後。
直到風掠發鬢、雲路歸程漸近,她心底猛地一慌,後知後覺想起宗門戒律森嚴,師尊蕭寂寒最厭弟子私逃。
若是被查出她擅自離宗多日,還全程蹲在旁邊圍觀別人談情劫戀,少不了一頓閉門罰規。
傲嬌小妖女的矜持,絕不允許自己露怯慌亂。
她強行壓下心頭髮虛,佯裝漫不經心,金髮被風吹得張揚肆意,下巴微抬,語氣帶著幾分嘴硬的彆扭:「算我識趣,再不走,怕是要被師尊抓回去禁足百年。本來還想繼續看看你們後續的熱鬧,委實可惜。」
陸岑桓見她神色彆扭、口硬心虛,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溫雅拱手:「此番多謝慕姑娘一路相助,歸途保重。」
沈瀟亦柔和頷首:「多謝姑娘數次援手。」
慕無瀾鎏金瞳一轉,目光深深掃過陸岑桓,心底已然刻下這一對生死情深的淺淺印記,嘴上卻依舊傲嬌冷淡:「不必謝,我只是閒來無事。陸岑桓,你這人不太一般,來日我定會再來找你求證,情劫纏身,你究竟能不能扛住大道天命。」
話音落,她不待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鎏金流光,破開層層雲海,轉瞬遠去,匆匆歸宗去了。
目送她身影徹底消散,一旁的秦蕪琯微微抬眸,青衫臨風,神色淡靜悠遠。
「窺天宗典籍星圖異動頻繁,余下三方上古封印天機紊亂,我需即刻歸宗核對上古星軌、勘算劫數,不可延誤。」
她看向陸岑桓,字字穩妥鄭重,皆是大局叮囑:「北境雖定,亂世未終。東、西、南三封裂紋暗生,混沌暗流蓄勢待發,你天道本源初醒,根基雖盛卻尚未穩固,切忌強行透支。日後遇天機難測、劫數難斷之處,可傳訊於我。」
「謹記秦宗主叮囑。」陸岑桓認真應下。
秦蕪琯淺淺頷首,不再多留,一襲青衫輕晃,化作清碧遁光,消融在遼闊雲海之間。
轉瞬須臾,五人同行的熱鬧散盡。
萬里長空,風清雲靜,天地之間,只剩陸岑桓、玉輓凝、沈瀟三人。
外人盡去,無旁觀、無顧忌、無拘謹。
一路克制的分寸、刻意維持的疏離、端著的體面,在這一刻盡數鬆弛下來。
方才並肩作戰的沈重大局褪去,屬於三人之間獨有的溫柔曖昧、細膩拉扯,緩緩在風裡滋生、蔓延、發酵。
玉輓凝素裙曳風,仙姿清冷脫俗,她放緩踏雲步伐,悄然落至陸岑桓身側。
連日來壓在心底的焦灼、惶恐、徹夜懸心的擔憂,在徹底確認他安然無恙、道體圓滿、神魂無虞之後,盡數化作一絲柔軟的、帶著幾分獨佔意味的小情緒。
她素來通透大度、清冷自持,從不爭風、從不狹隘。
可再通透的人,在親眼看著另一個女子為自己的道侶賭命獻祭、碎道忘憶、傾盡餘生,親眼看著他們在絕境幻境里相擁纏綿、徹底打破所有世俗桎梏之後,心底也會生出一絲淺淺的、溫柔的在意。
她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少年清雋溫潤的側臉,雲風拂動她細長的睫羽,眼底含著淺淺打趣,溫柔卻暗藏試探。
纖細白皙的玉指悄悄抬起,避開衣袖遮掩,輕輕勾住了陸岑桓的食指。
指尖微涼,細膩軟嫩,輕輕纏繞、微微蹭蹭,動作極輕極柔,帶著師尊獨有的端莊克制,卻又藏著道侶間才有的親暱繾綣。
「桓兒。」她語聲清淺溫柔,慢聲開口,「荒墟絕境那幾時,我亦聽說你全程心心念念、拼命護住瀟瀟,倒是全力以赴,半點不留餘地。」
「往日在傾劍閣,你修劍、悟道、守禮、安分,從來克制端方,謹守師徒分寸。我從未見過你這般不管不顧、為一人逆天抗命的模樣。」
這話聽似打趣,實則藏著幾分細膩的、軟軟的醋意——
你從未為我這般瘋狂。
你最滾燙、最不顧一切、最逆天偏執的一次溫柔,給了別人。
陸岑桓指尖被她微涼玉指勾纏,心頭微動,側目望向她清冷含柔的眉眼,剛欲開口溫柔解釋。
身側另一邊,沈瀟已然悄然上前。
劫後餘生,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一場生死絕境,讓她徹底明白——真心不必退讓,深情無需卑微。
她好不容易賭命換來相守,好不容易被他逆天護住所有記憶、修為、餘生,好不容易掙脫十年桎梏,此刻再不會故作大方、默默退後。
沈瀟抬眸,眼底帶著淺淺水光與劫後溫柔,順勢上前半步,柔軟雙臂輕輕環抱住陸岑桓另一側堅實臂膀,整個人微微貼近倚靠上去,溫熱身軀緊貼著他的衣袖,發絲輕掃他肩頭。
她抬頭看向玉輓凝,語氣溫軟,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甜甜的小得意,不爭不搶,卻自有勝算:
「師尊莫打趣岑桓。彼時絕境獻祭,我命懸一線,他自然要拼盡全力護我。」
她輕輕抱著他手臂,力道溫順卻篤定,笑意淺淺:
「只是我心底難免偷偷歡喜。生死關頭,天地傾覆、大道無情,他第一個放不下、第一個衝過來護住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