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迷局
演武場上的喧囂慢慢褪去,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危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波紋漸平,卻在人心底留下久久不散的余痕。
蘇清晏立於高台之上,衣袂被山間清風輕輕拂動。
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仍在低聲議論的萬千弟子,抬手,一道清越平和的靈力聲響傳遍整片演武台。
「今日大比,暫且停賽。」
話音落下,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私語。
眾人雖心有不甘,可方才那驟然爆發的凶險還歷歷在目,無人敢貿然質疑宗主的決斷。
蘇清晏繼續吩咐,安排宗門長老維持秩序,引導弟子有序離場,同時叮囑諸位外門執事,留意門下弟子的心神狀態,但凡出現精神恍惚、性情異變者,立刻上報,不可隱瞞。
人群漸漸疏散,演武台原本沸騰的氣息一點點冷卻下來。
蘇清晏側首,喚來兩名心腹長老,低聲吩咐幾句,命二人將那名被濁氣侵染、癱軟在地的弟子帶入密室看管。
密室布有鎖靈禁制,隔絕內外氣息,防止他體內殘存的混沌濁氣外洩,也杜絕其餘宗門之人隨意靠近探查。
長老領命,小心托起昏迷的弟子,快步退往後山禁室。
待場內弟子散去大半,高台之上只剩下七宗宗主,圍坐一處臨時議事。
秦蕪琯指尖輕輕捻著一枚觀星玉牒,眸光沈沈,試圖推演方才異變的因果。
可那股源自北境封印裂隙的天道濁氣,天生擾亂天機,星軌命線一片混沌模糊,無論她如何催動術法演算,所得盡是一片茫茫白霧,尋不到清晰的前因後果。
她抬眼,目光再次遙遙落向演武場下方,玉輓凝三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方才變故爆發的一瞬,全場慌亂,唯獨這三人靜立不動,神色安穩,不見半分驚惶。
這個異樣,再次浮上秦蕪琯心頭。
疑惑依舊淺淡,沒有確鑿證據支撐,僅僅是一絲直覺。
她暫且壓下念頭,轉頭看向其餘宗主,緩緩開口:「方才那股侵擾修士心神的黑氣,並非尋常心魔,也不是世間常見的妖邪煞氣,諸位可有感知?」
蕭寂寒空淡淡垂眸,聲音清冷:「氣息荒蕪死寂,帶著天地崩壞的衰敗感,絕非這片天地原生之物。」
萬符宗符靈汐撫過腰間存放鎮邪符篆的袋囊,眉頭微蹙:「我門下古籍記載,上古封印破碎之時,便會溢出類似的混沌濁氣,侵蝕生靈神魂,奪捨肉身。只是傳聞之中,那處封印遠在北境荒原,怎麼會跨越千山萬水,蔓延到我們七宗論武的演武場?」
幾位宗主各抒己見,大部分人尚且傾向於是個別修士修煉出岔,滋生邪祟;只有秦蕪琯與蕭寂寒空,敏銳察覺到此事背後藏著更大的隱患。
眾人討論許久,暫時沒有定論,只能先達成共識,各自回宗門傳令,嚴加管束門下弟子,留心類似的心神侵蝕案例。
短暫的宗主議事結束,其餘幾宗宗主陸續起身告辭,各自返回居所。
蘇清晏留在高台,遣退身邊所有侍從,目光望向人群尚未完全散盡的方向,輕聲吩咐身側侍立的弟子:「去,請玉輓凝來我書房一趟,我有要事單獨與她商議。」
那名弟子領命,轉身快步尋去。
另一邊,玉輓凝帶著陸岑桓與沈瀟,避開人流,行至演武場後方僻靜的青竹廊下。竹影婆娑,翠葉被風拂動,沙沙作響,周遭再無閒雜之人。
玉輓凝微微閉眸調息片刻,才緩緩睜開雙眼。
方才危機爆發之時,她暗中催動半步人仙的力量布下結界,事後又耗費心神,強行收斂仙澤,將靈光引向高台,掩蓋自己出手的痕跡。
這般刻意壓制力量,對她靈力損耗不小,經脈之中仍殘留著一絲滯澀。
「方才掩去仙澤,勉強瞞過台下眾人。」她低聲開口,聲音輕緩,只供身側二人聽見,「可這般反復隱匿力量,對我的道基有損。若非萬不得已,日後不可再這樣行事。」
陸岑桓想說那沒關係,我也可以幫你夯實「道基」,可眼下這個場合似乎並不太合適,於是靜靜望著她,神色沈穩溫和:「往後盡量不要親自出手。若是再遇到暗氣奪捨之人,優先示警,交由蘇宗主或是宗門長老處置。北境封印的濁氣還在向外蔓延,今日演武場之事,僅僅只是開端。一旦你的修為暴露,我們二人雙修得來的力量,會立刻引來無數人的窺探,麻煩無窮。」
沈瀟站在一旁,安靜聆聽二人交談。
晚風輕輕撩起她的裙角,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
她看著陸岑桓與玉輓凝之間無需言語便能互通心意的默契,心底那一點藏著的念想靜靜蟄伏。
只是眼下災患在前,私情只能夠暫且擱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