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梅庭候歸
「也護得住你。」
陸岑桓隨口接下一句,自然而篤定。
一瞬之間,梅庭風輕,心緒微動。
沈瀟耳際微熱,垂眸避開他目光,指尖輕輕摩挲過腕間溫潤的瀟桓珠。
珠子以二人名姓鑄就,承二人羈絆,應天道共鳴,自昨夜窺得天機之後,便始終溫溫熱熱,似在輕應天命。
「師弟,昨夜天機所示……那些憑空生出的虛浮命絲,你如何看待?」
沈瀟輕聲細問,終於提起昨夜無人敢對外言說的秘事。
陸岑桓眸光微深,望向天際浮雲:
「既定三線糾纏,是已然注定的羈絆。而那些新生命絲,連窺天之人都推演不出,便是我未來的變數。」
他語氣從容,卻不迷茫:「混沌將至,天道重啓棋局,我的前路,本就不會止步於此。」
沈瀟靜靜聽著,心頭瞭然。
她不懂浩瀚天道,卻懂身邊這人。
無論前路生出多少未知羈絆、多少天命相逢,她只求能始終立在他身側,如這數年朝夕相伴一般,不驚不擾,不離不棄。
二人不再多言天機宿命,只靜靜立在梅下,沐風靜待。
偶爾閒談幾句宗門瑣事,說起這一年陸岑桓在外的見聞,那些荒林秘境的奇景,避開血腥凶險,只挑有趣的片段講給沈瀟聽。
偶爾極北天際深處,會掠過一絲極淡極短的心神震顫,恍若虛無,轉瞬消融。
那是上古封印微顫的餘波。
兩人同時感知,卻皆不動聲色,默默記於心底。
一日光陰,就在這般安靜鬆弛、彼此心知的獨處閒談之中,緩緩淌過。
待到暮色四合,雲霞斂盡,漫天星子次第升空。清絕仙影踏月華而歸,落於傾劍閣梅庭之前。
玉輓凝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眉目清冷絕塵。
一日伏案,終於將較試名冊、演武台禁制、觀禮席位諸事一一勘定妥當。
她周身氣息斂至極致,半步人仙的浩瀚底蘊深藏不露,尋常修士一眼望去,只覺她依舊尋常平和,無人能窺見她早已脫凡入聖、淵深莫測。
「師尊。」
陸岑桓與沈瀟同時轉身,溫聲行禮。
玉輓凝落步走近,清冷眉目間化開一縷獨屬於門下的溫柔,目光掠過二人安然無事的模樣,輕輕頷首:
「事務皆已處置完畢,今夜我留在閣中歇息,明日清晨,我們三人同赴演武台觀禮。」
沈瀟見狀,識趣告退,返回自己的洞府靜修,將這一夜的獨處時光留給師徒二人。
閣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待到房門閉合,隔絕外界所有耳目,玉輓凝一身緊繃的清冷才緩緩卸下。
一別數日,相思堆積,陸岑桓上前將她擁入懷中,指尖輕輕撫過她微涼的肩背,低聲訴說別離的惦念。
「辛苦師尊連日操勞。」
他語聲低沈,帶著久別重逢的繾綣思念。
玉輓凝靠在他懷中,長長舒出一口氣,眉眼染上柔軟,輕聲回應,訴說這幾日獨在主殿議事時,心底時時記掛著他。
二人低聲閒談,訴說小別相思,溫存繾綣,將連日分隔的惦念盡數傾訴。一夜溫存,不必奔赴別處,只安心在傾劍閣靜候晨光。
翌日拂曉,晨霧漫過梅林。
三人收拾妥當,一同動身。
一前一後,一冷一溫,一靜一從容。
傾劍閣三人身影踏過薄霧,穿過層層仙廊,往中央演武台緩步而去。
沿途各閣弟子、執事往來如梭,目光下意識紛紛側望。
所有人都好奇,這最神秘、最超然的傾劍閣三人,今日赴演武台觀禮,會是何等姿態。
卻無人敢輕易上前攀談,更無人敢肆意窺探。
前路演武台人聲鼎沸、派系暗流林立,一場宗內嫡傳較試即將鋪開。
可師徒三人步履從容,神色不驚。
玉輓凝藏半部仙途於身,默然護局。
陸岑桓藏秘境習得的詭道底牌於心,靜待試探。
沈瀟藏溫柔執念於懷,安靜相隨。
風波將近,較試將啓。
喧囂在前,而三人心境,依舊清寧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