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此師徒
暮色沈落,庭前風靜。
一番寒暄後,沈瀟帶著那一抹藏不住的失落悄然退去,溫婉的眉眼間雖依舊帶著笑意,可那份淡淡的落寞,卻絲絲縷縷落進了玉輓凝眼底。
望著徒弟遠去的背影,玉輓凝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湧。
她破了道心枷鎖,遵從本心得了圓滿,可唯獨虧欠了從小養在身邊、純粹熱忱的沈瀟。
她知曉徒兒痴心一片,從未更改,如今自己與岑桓心意相通,於沈瀟而言,終究是一場無聲的辜負。
玉輓凝輕聲一嘆,眉眼間掠過幾分柔軟的煩憂:「瀟兒她……心裡怕是難過了。」
身側,陸岑桓靜靜看著她,伸手輕輕攏住她微涼的指尖,語氣溫和又篤定,穩穩撫平她所有不安:「師尊放寬心。師姐那邊,我來照看,我會分寸有度,不會讓她委屈,亦不會讓她徒增執念。」
玉輓凝抬眸望他,眸光柔軟澄澈。
她心裡清清楚楚記得,自陸岑桓八歲拜入傾劍閣起,便是沈瀟一路護他、陪他、待他最是親厚。
這麼多年姐弟師徒相伴,岑桓性情穩重溫柔,重情重義,斷然不會做出傷害沈瀟、令她難堪的舉動。
一念至此,她心頭大石悄然落地。
她抬眼看向眼前徹底住進她心底的少年,輕輕頷首,將這份溫柔的難題全然交付於他,姿態柔軟,全然放下了師尊的威嚴:「那瀟兒這事,我便全權交由你處置。日後若是有需要我配合、或是我該避嫌之處,你儘管安排,我皆聽你的。」
從前的她清冷自持、萬事自主,從不聽命於人。
可動了心、破了執念的玉輓凝,願意將分寸、進退、取捨,盡數交付給他。
陸岑桓聞言心頭一暖,低低笑了聲,眼底盛滿繾綣溫柔,輕輕搖頭:「不必,師尊只需安心隨心便好。余下一切,我來解決。」
話音未落,他微微俯身,溫柔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晚風簌簌,庭中月色初升,清輝灑落滿院。
無需再壓抑心意,無需再忌憚禮法。
陸岑桓低頭,溫柔覆上她的唇。
這一吻不再似雲端那般隱忍生澀,而是溫柔綿長,帶著篤定的寵溺與相守的決心。
玉輓凝全然放鬆地倚在他懷中,抬手輕輕環住他脖頸,溫順又熱烈地回應。
所有愧疚、忐忑、不安,盡數在他溫柔的吻里煙消雲散。
良久,唇分。
玉輓凝眼尾泛紅,眸光水潤溫柔,心底再無半分桎梏。她抬眸望著陸岑桓,輕聲呢喃:「桓兒……隨我來。」
她不再拘謹羞怯,主動牽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溫柔緊密。
越過層層廊庭花燈,玉輓凝帶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清淨雅致的專屬閨房——清凝小築。
此地,是她半生清冷獨居之地。
今夜,她願為他破例,從此寒屋有人,孤月伴風,清冷師尊的方寸天地,終要住進她唯一的少年戀人。
清凝小築的木門輕輕闔上,落鎖輕響,隔絕了整座傾劍閣的清寂月色。
屋內燭火搖搖曳曳,暖黃光暈淌過素色屏風、白玉案幾,滿室皆是玉輓凝常年獨處的清冷蘭香,只是今夜這孤冷氣韻,早已被翻湧的情愫徹底烘暖。
這是她獨居半生的禁地,從未允許任何人踏足,如今卻心甘情願,為年少相伴的弟子敞開心門,也敞開所有壓抑數年的私情。
陸岑桓步步走近,身影挺拔,穩穩籠住身前纖柔的人影,將她抵在微涼的木門之上。
玉輓凝背脊輕貼門板,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矜持與禮法,在近距離的相貼里寸寸崩碎。
方才雲端的吻是破執、是釋然,帶著忐忑與怯懦;而此刻封閉小屋、二人獨處,無人窺探、無人桎梏,積壓數年的隱忍、相思、克制與心動,盡數瘋狂翻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