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劍閣點將,四方雲動
東海之濱的旖旎徬彿還在昨日,傾劍閣的夏風卻已帶上了幾分早秋的清冽。
從東海歸來休整了幾日,陸岑桓終於將那幅畫滿陣法推演與符篆構想的草圖完全整理妥當。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庭院的梧桐樹葉,在正殿的青玉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將玉輓凝、沈瀟、莫青青和溫棠梨都叫到了正殿。
殿內茶香裊裊。
陸岑桓將一張七宗疆域的廣袤地圖在案幾上鋪開,指尖點在極西與極西南的兩個位置上,開門見山:「我打算明日動身。先去西北的千陣荒漠找破陣宗宗主陳硯秋,借他們的破天刻刀來完成陣法微雕;然後再轉道西南萬符宗,找符靈汐解決符篆定魂的問題。這一趟是為了徹底解決傳訊靈珠的靈力共振,去去就回,不會耽擱太久,你們在劍閣安心等我。」
話音剛落,殿內便是一靜,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被幾分不捨沖淡。
沈瀟下意識地摸了摸已經顯懷的肚子,雖然心裡明白這是關乎七宗和整個修仙界的大正事,但眉眼間還是溢出了濃濃的依戀;莫青青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似乎在盤算著丹鼎宗近日的丹藥進度。
「我陪你去。」玉輓凝清冷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她放下茶盞,身姿筆挺,眉眼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去西北荒涼,流沙漫天,西南又多詭秘陣法與毒瘴。你一個人去,身邊總得有個能拔劍斷後、照應周全的人。」
「不可。」陸岑桓搖了搖頭,目光溫柔而堅決地落在沈瀟微隆的小腹上,「瀟瀟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雖然胎象穩固,但正是最需要陪伴和照看的時候。劍閣需要你這位大婦坐鎮,有你這柄天下無雙的劍守著家,防範那些不長眼的宵小,我在外才能徹底安心。」
莫青青順勢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與無奈:「岑桓,我原本也想說陪你走一趟。但丹鼎宗那邊最近傳訊,有幾爐極其重要的九轉還魂丹需要我遠程把關火候。我是丹鼎宗宗主,不能無緣無故總跟著你四處跑,否則宗里的那群長老又該鬧翻天了。更何況……我也得留下來幫輓凝照看瀟瀟的身子。」
「那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種荒郊野嶺!」沈瀟急了,她可捨不得夫君一個人在外面風餐露宿。
隨即,她滴溜溜的目光在殿內一轉,猛地落在了正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偷偷啃著苦果的溫棠梨身上。
「棠梨!」沈瀟笑眯眯地喊了一聲。
「啊?」溫棠梨嚇得一激靈,正往嘴裡塞的苦果差點掉在地上。她慌亂地咽下果子,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這丫頭最閒了,」沈瀟理直氣壯地分析起來,「藥圃有她佈置的防賊草和陣法看著,她平時除了煉丹就是發呆。而且她深得莫姨真傳,懂藥理,路上若遇到毒瘴、奇花異草或者水土不服,絕對能幫上大忙。最重要的是——」
玉輓凝接過了話茬,清冷的眉眼裡透出幾分大婦的威嚴與護食的警惕:「最重要的是,得有人看著你。你現在可是七宗矚目的天衍聖子,更是咱們劍閣的主心骨,外面不知道多少狐狸精盯著呢。棠梨去,我們放心。」
溫棠梨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嗡」的一聲,徬彿有一萬只靈蜂在腦海裡飛舞:孤男寡女!
和師兄單獨出遠門!
還要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同吃同住!
她本就有些微自閉的性子,讓她第一反應是想退縮,可抬頭撞上陸岑桓那雙溫潤含笑的眼睛,心底那股剛剛破土而出的腹黑與躁動立刻佔了上風。
這麼好的獨處機會,要是讓給別人,她得後悔一輩子!
於是,她猛地站直了小身板,拍了拍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大聲道:「師尊、師娘們放心!我保證把師兄照顧得一根頭髮絲都不少!外面的狐狸精想接近師兄,除非從我的防賊草和十香軟筋散上踩過去!我……我一定寸步不離地跟著師兄,誰也別想佔便宜!」
陸岑桓聽得眼角一抽,哭笑不得。莫青青則無奈地扶額,這丫頭,怎麼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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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無情宗。
漫天清寒的冷霧繚繞在孤峰之上。慕無瀾一身雪白道袍,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團上,給主位上的蕭寂寒福了一禮。
「師尊,弟子道心最近愈發滯澀,似乎遇到了瓶頸。想要下山遊歷一段時間,去極西的荒漠與西南的水鄉體悟一下不同的人間百態,以此勘破有情道的下一層境界。」慕無瀾說得義正辭嚴,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
蕭寂寒靠在椅背上,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徒弟。
「體悟人間百態?」蕭寂寒淡淡地反問了一句,指尖不疾不徐地敲著扶手,「前幾日你借閱那頁《活著》的靈訊殘篇,在房裡紅了整整一天的眼眶。你確定你現在下山,是為了體悟無情道,而不是去追那個遠赴西北的陸聖子?」
「師尊明鑒!弟子絕無私心!」慕無瀾的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一瞬,但依然嘴硬,強撐著清冷的人設,眼神卻不敢直視蕭寂寒。
蕭寂寒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底默默長嘆了一聲。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從上次借了徒弟那頁拓印的《活著》看完,她這個修無情道修了百年的宗主,道心居然隱隱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那種凡人面對生死如蜉蝣般的無力感,那幾十個銅板就能逼死一條人命的荒誕與殘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讓她這幾天打坐時總是心神不寧。
心裡亂得很,也懶得再跟徒弟計較這些兒女情長。
「罷了。」蕭寂寒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疲倦,「早去早回,別誤了修行。在外行事,收斂你的脾氣。若受了委屈,自己咽下去,別報本座的名號。」
「多謝師尊!」慕無瀾眼睛一亮,那股清冷勁兒瞬間破功,一溜煙地爬起來,轉身就往自己的寢宮跑,白色的道袍隨風翻飛,腳步輕快得像個終於放假的孩子。
看著她那急不可耐的背影,蕭寂寒靠在椅背上,默默又嘆了一口氣。這無情宗,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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