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諾昭昭,溫情淺淺
月下靈泉,水汽氤氳如紗。
溶溶月色斜斜落進溫池,被漣漪揉成一整片細碎浮動的銀輝,浮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之間。
晚風穿林而過,攜來滿山松脂的清苦氣,又被泉面蒸騰的暖霧濾得溫軟下來,拂在人發燙的肌膚上,帶出一陣細微的戰慄。
莫青青就那樣伏在他寬闊溫熱的肩頭。
鬢邊濕透的碎發黏在通紅的頰側,呼吸淺淺細細,一陣熱過一陣,盡數噴灑在他頸側的皮膚上,燙得人耳根發麻。
方才那句「岑桓,你想不想要我」,像是一顆被她攢了半生、終於鼓足全部勇氣才擲出去的石子,撲通一聲落進這滿池溫柔里,便再沒有收回的餘地。
她閉著眼,長睫急促地顫動,等著他的回答。
心跳擂鼓一般,撞得胸腔生生發疼。
她其實是怕的。
活了數十載,執掌丹鼎宗,慣了發號施令、慣了端方自持,何曾這樣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點體面都雙手捧出去,遞到一個比自己晚了一輩的少年面前。
可她已經顧不得了。
今夜月色太好,泉水太暖,他掌心的溫度還殘留在她足心,他方才那般珍重待她的樣子,像一把火,把她守了半生的清冷規矩,燒得一乾二淨。
陸岑桓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唇被方才那一場漫長的廝磨浸得水潤殷紅,微微張著,還未從喘息里平復下來。
他看了很久,眼底翻湧的情緒一層壓著一層——是貪戀,是心疼,是鄭重,也是某種被生生壓住的灼熱。
然後他低下頭。
在她微顫的薄唇上,極輕、極柔地,落了一個吻。
不似方才那些急切的、掠奪的、帶著情潮翻湧的吻。
這一吻安靜得不像話,像落在雪上的一瓣梅,像怕驚碎了甚麼似的,一碰即收,卻又帶著千鈞的珍重。
唇齒相觸的瞬間,他甚至沒有半分逾矩的試探,只是純純粹粹地、認認真真地,碰了碰她。
隨即,他手臂驟然收緊。
將她整個人從溫水中打橫攬起來,牢牢箍在自己懷裡,胸膛貼著她發燙的胸膛,心跳隔著兩層薄薄的水意與布料,重重疊疊地撞在一起。
他下巴抵著她汗濕的發頂,嗓音低沈,一字一句,貼著她耳廓響起,鄭重得近乎宣誓:
「青青。」
「我自然是想要你的。」
莫青青渾身一震,剛要抬眼。
他卻輕輕按住她的後腦,不讓她起來,只把她更緊地按在自己胸口,繼續說下去,聲音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笨拙的認真:
「可現下,我不能。」
短短六個字,像一瓢微涼的泉水,兜頭澆下來。
莫青青伏在他胸口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尖「咯噔」一聲沈下去的聲響。
——是了,她想。
他到底還是顧及了。
輩分、禮法、宗門、外頭那些人的嘴,他到底是不能。
她方才那一瞬間拋卻一切的孤勇,像個笑話一樣,在這一刻顯出幾分狼狽來。
她睫毛垂下去,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後面的話。
陸岑桓卻像是看穿了她那一瞬的黯淡。
他捧起她的臉,指尖揩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來的一點濕潤,目光在月色里亮得驚人,專注地鎖著她的眼睛:
「你聽我說完。」
「我是陸岑桓,玉劍宗的欽定聖子。這世上的人怎麼說我、怎麼看我,我從來不在乎。他們罵我狂、笑我荒唐、傳我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我不能由著自己,只貪這一時片刻的快活,便拖累了你。」
他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發燙的顴骨,嗓音低緩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壓在心上的秤:
「你是丹鼎宗的宗主。你守了半輩子的清譽,丹鼎宗千年積攢下來的聲望,不是給我在這樣一個月色不明的夜裡、在一汪誰都能撞見的靈泉里,潦草耗掉的。」
「我知道你此刻是甚麼心思。」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帶著一點無奈的疼惜,「你不求名分,不要許諾,你只圖此刻心安,圖我真真切切要你。我懂。可青青——」
他頓了頓,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相抵,呼吸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