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盛典華容
在江南實業圈,所有人都知道方若雲以實幹起家;然而今天,在這座北方權力中樞的揭牌盛典上,為了給獨子撐起最高規格的世家門面,這位江南女皇極難得地穿上了一雙高達八釐米的黑色尖頭細高跟鞋。
「嗒、嗒、嗒。」
鞋跟敲擊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沈穩且極富節奏感的鈍響。
每一步落地,都自帶一種統領百億帝國的千鈞氣場,逼得兩側原本圍攏看熱鬧的商界名流下意識地向後退讓,紛紛肅然躬身致意:
「方董到了。」
「通雲方董事長親自北上了……」
方若雲面容沈靜無波,鳳眸中看不到半點連夜奔波的疲憊,只是微微頷首向幾位迎上來的老相識致意,步履不停,徑直走向主迎賓區。
當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古天與顧晚月身上的剎那,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絕美面龐,終於掠過了一絲極輕柔的漣漪。
「媽!」古天快步上前,眼底盡是喜色與敬重。
「阿姨……」
顧晚月站在古天身側,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半步。
她臉頰通紅,雙手局促地不知該往何處安放,那大面積裸露在外的香肩與大腿,在眼前這位端莊聖潔如神明般的長輩面前,更顯得無地自容。
她害怕在方若雲眼中看到失望,更害怕被扣上一頂「輕浮招搖」的帽子。
方若雲行至兩人面前站定。
她的目光在兒子意氣風發、略顯狂傲的臉上掃過,隨後緩緩下移,落在了顧晚月那襲近乎半裸的深海藍露肩長裙與那顆耀眼的藍寶石上。
方若雲是何等人物。
她只消一眼,便看清了顧晚月那雙金絲眼鏡後閃爍的羞恥淚光與緊繃的足踝。
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更清楚顧晚月骨子裡的清高與自持。
這條裙子根本不是顧晚月的本意,這是古天骨子裡那點世家少爺的虛榮與私慾,強加給這個純白姑娘的枷鎖。
方若雲心中微嘆,鳳眸深處浮現出一抹深沈入骨的憐惜。
她沒有當眾訓斥兒子,更沒有流露出哪怕半點身為主母的不悅。
在全場數百名頂級名流與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注視下,這位風華絕代的江南女皇緩緩伸出溫潤白皙的右手。
她的指尖帶著極淡的海南沈香冷香,極輕、極柔地撫過顧晚月滾燙的面頰,隨後替她將滑落至胸前的一縷微卷碎發,極細緻地輓回了耳後。
「傻孩子,凍著了吧?」
方若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母性威嚴,字字清晰地落在大廳中央:
「北方天干風冷,晚月身子單薄,卻能為了古氏的門面做到這個份上。小天能娶到你,是古家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她轉過身,神色自然地將顧晚月微涼的皓腕拉入自己掌心,輕輕拍了拍。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徬彿被按下了一道無聲的消音鍵。
商界女皇與未來新婦並肩而立。
一邊是深墨綠重磅真絲、南洋白珠、高髻端莊的熟透主母,豐腴沈穩,如同一座庇護全族的巍峨城牆;另一邊則是深海藍緞面、藍寶石耀眼、清冷曼妙的法理白月光,知性出塵,卻在深情中撕開了一角驚艷。
一尊端莊神聖,一尊清冷絕俗。
兩代絕色在水銀般的聚光燈下交相輝映,不僅沒有絲毫的艷俗與輕浮,反而在方若雲那浩瀚如海的氣場統攝下,構築起了一道令全場雄性只敢仰視、不敢妄動分毫的神聖光暈。
掌聲,在大廳內雷鳴般地轟然炸響。
……
十點半,揭牌儀式正式啓動。
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報幕聲在專業環繞音響中回蕩,各路特邀領導移步主台兩側。
古天身姿筆挺地邁上紅毯鋪就的中央講台。在大功率聚光燈的聚焦之下,他伸手握住蓋在巨幅銅牌上的紅綢邊緣,手腕發力,猛地向下一扯!
「嘩啦——」
紅綢如流雲般滑落。
在八塊巨型P2高清LED屏幕的環形冷光映照下,十二個由當代書法泰斗題寫的燙金大字,在大廈正中央的主牆上熠熠生輝:
【古氏實業控股產業創新協同基地】。
「嘩——!!」
全場掌聲如雷霆般翻滾,香檳塔前彩帶齊飛,金色與銀色的冷煙火在安全區域內噴湧出三米高的璀璨光華。
古天站在麥克風前,胸膛起伏,目光如鷹隼般俯瞰著台下如雲的名流,意氣風發地發表著入駐演說。
那聲音渾厚有力,字字鏗鏘,將一個世家少帥從廢墟中崛起的驕傲與自負,推向了不可一世的絕巔。
台下第一排正中央。
方若雲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靜靜地注視著台上的獨子。
她的鳳眸中閃爍著母性的驕傲,但在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最深處,卻始終懸掛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賈致遠在白佛館留下的機鋒、昨夜西郊未知的暗流,像是一道看不見的陰雲,依然籠罩在她的心頭。
顧晚月站在方若雲身側,微微仰著頭,看著台上光芒萬丈的愛人。
聽著古天在演說中一次次提及法制化營商環境、提及產業協同的宏偉藍圖,顧晚月原本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下來。
或許古天是對的,只要古氏能夠站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地重塑輝煌,她今夜所承受的這一切羞恥與非議,便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古天的演講進入尾聲、全場再次爆發出海嘯般歡呼的剎那——
毫無徵兆地,顧晚月原本鬆弛下來的脊椎骨深處,猛然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冷氣吹拂的體感,而是一種頂級法律人與純潔女性在遭遇極度危險掠食者時,本能爆發出的神經警報。
在大廳二樓正上方。
那裡是一整條未對普通賓客開放的半開放式貴賓陰影連廊。
連廊挑空懸掛在大堂邊緣,由於未開主燈,整條長廊深陷在一片昏暗而壓抑的陰影之中。
顧晚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視線。
那是一道極度灼熱、冰冷、且帶著某種解剖刀般赤裸裸剝皮意味的視線。
視線穿透了層層交錯的金色光束,繞過了漫天飛舞的彩色禮花與香檳泡沫,沒有看台上一言九鼎的古天,亦沒有看神聖威嚴的方若雲,而是如同一隻從陰暗洞穴中探出的淬毒獠牙,精准無誤地死死咬在了她深陷裸露的蝴蝶骨、以及大開衩薄紗後那截若隱若現的雪白大腿根部。
那道目光里沒有尋常賓客的驚艷,唯有一種將純白神聖生生踩入泥淖蹂躪的扭曲貪婪與殘忍。
顧晚月渾身僵硬,呼吸在這一瞬間驟然窒息。
她猛地仰起頭,透過金絲眼鏡冰冷的鏡片,拼命望向二樓幽暗的連廊邊緣。
然而,在厚重的漢白玉欄桿陰影與繚繞的雪茄青煙背後,她只能隱約看見兩三個倚靠在暗處的模糊高大身影,以及幾枚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的猩紅煙頭。
「咚。」
顧晚月的心臟在胸膛深處狠狠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