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瓢
斬月離她家並不算遠,但家中一直沒有給她安排司機,她只能叫出租車,開了十多分鐘就到了。雖然正門也有停車的位置,她還是特意讓司機停在後門的位置下了車。斬月,是華州市最大的會所,在參差矗立的高樓中也極為耀眼,從上往下看,燈火像星空在夜裡散開。這也是個名副其實的銷金窟。據說幕後老闆就是盛家那位大少爺,一般都不對外開放,除邀請函和預約之外不接受別的客戶。執掌夏國總統大權的,就是出身於頂級軍政世家的盛家。殷家與盛家之間,是百年的深厚世交關係,更是構成整個國家從資本到權力的閉環。殷家並不直接涉足政治領域,但明殷集團是國家經濟的重要支柱,為盛家的執政提供資本方面的穩定性政績。而盛家的最高執政權力,是為殷家提供政治保護傘和規則制定權。她要從正門進去,絕對會被那幾個一身肌肉的保鏢給攔住,後門比起正門的金碧輝煌就小了不少,除去運送垃圾的通道,還留有一個門,針對喝多了的人方便被扶出去。她從那個門進入,一進去就被煙酒味熏得頭暈,不少人都互相攙扶著出去,還好這裡都是些喝醉了的,她穿一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黑,在昏暗的走廊里連她的人影都看不清,沒多少人注意到。她進入了這個俱樂部,主色調適配酒吧的黑金,不過還是能看清內部的裝潢,就連扶手都包著一層金。她抬起頭正在找288包間的位置,迎面而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她身邊經過。盛錦尉剛從廁所里出來,就看到這麼個人影。現在正是盛夏,哪有人穿著個黑外套黑長褲還帶著個口罩帽子來了這裡,大門那群保鏢怎麼把這人放進來的。他眉頭皺起,又見這人好像也沒太緊張,和他擦身而過沒甚麼別的反應。看身型是個女生,也不像怒氣沖沖是來捉奸的,說不定是哪家大小姐來偷偷找朋友玩給個驚喜。殷栩枝並沒有在意身邊這個男人,抬頭一看剛好走到了288,直接扭開了把手就進去,狠狠地關上門又反鎖了起來。他與她擦身而過。「喲,尉哥您來了。」有人朝他打了個招呼,「你這兒又新上甚麼好酒了,給哥們看看?」「沒新的給你喝,舊的也不給你上。」他玩笑般地回應。「威士忌局,愛喝不喝。」輕井澤、山崎、雲頂都隨意地擺放在酒桌上,映出琥珀色的光。「全是好貨,必須給尉哥喝出大出血。」陳毓川大喊道。「隨便喝,當然喝死了不負責。」盛錦尉隨手拎起一瓶。沙發空出個寬敞的位置,早就有人給他倒了一杯酒,他抬起杯子一口飲下,又百無聊賴地晃動起杯子。透明的圓形冰球在杯中晃出清脆的聲響,都被台上的打碟聲掩蓋。項煊湊過頭去,對著他喝悶酒的模樣打趣,「誰又惹盛大少不爽了,上個廁所回來氣還大了點。」「你還不知道我老子那些想法嗎,我哪對這些事感興趣。」盛錦尉抬起腳就踹了他一下,「姓陸的老狐狸來一趟華州,把他弄得都頭大了,還要給我甩一堆爛攤子。」「我老子還不是,最近警備弄得跟他媽戒嚴一樣。」項煊湊過去,按下打火機,一同點燃他和盛錦尉咬在嘴中的香煙。「哦,不對,應該是防賊。」項煊大笑起來,身旁幾個聽到的人也是跟著起哄。盛錦尉聽完也笑了一聲,又吸一口煙,灰色煙霧在這片區域散開來。但嘈雜的環境並沒有影響到盛錦尉思考,他又突然想起了剛剛令他懷疑的人,「說起來我剛剛在288那個小包廂門口看到個怪人,別是姓陸的來我這裡惹麻煩了。」隨機掏出手機,給俱樂部的幾個經理打電話,讓他們去查今晚是否有個穿一身黑的女人進來過。……劉馳濤剛來包間里不久,他談的小女朋友吳筱就朝著他撒嬌,要坐在他懷裡,這麼好的揩油機會當然不能錯過。任桓帶著藏不住的怒氣:「之前我們在學校弄的那個小蝸牛,給她家裡人告狀講了。前天大晚上的,我爸接到她哥打來的電話,給他質問了好大一通,沒一會兒秘書就給他發了個離職證明過來,給我爸氣得揍了我好一晚上。」劉馳濤滿不在意,「你爸那本事在哪裡找不到工作。這不是那位陸董也來華州了,你爸這幾年不是給從陸送了不少商業機密嗎,不如就這個機會去咯。」「濤哥你這話說的。」任桓又尬笑了兩聲。陶穎更是笑得止不住,語氣帶著嘲意,「把一個小私生女當樂子算甚麼大事,你看我們欺負她這麼久了,家裡人現在才知道,那小賤人心虛著呢,都把我都給刪了。」「就是,哭哭啼啼給家裡人告了個狀有甚麼用,我媽才懶得管我這些。」林依依冷嗤道。「我爸都被殷栩洺一通電話訓了一頓,還讓我過幾天給那小蝸牛上門道歉。我上他媽個逼呢,不過那小蝸牛模樣倒是不錯,我可以考慮上上。」劉馳濤語氣突然就變了個調,帶著說不出的淫邪。「說不定那小狐狸精使了甚麼手段,早就知道她是個不老實的,髒死了,連自己哥哥都勾搭。」聽到劉馳濤這番不著調的話,吳筱坐在他懷裡輕輕錘了他兩下,她的嗓音十分綿軟,說出來的話絲毫不留情面。「那私生女哪來那麼大本事,指不定就對著她的便宜哥哥哭了兩嗓子,畢竟她哭起來還挺好看的,下次把她弄出來老子要狠狠地讓她哭出聲。」「她一勾引你就上鈎了,你這腦子里裝的東西可真髒。」包間里討論的東西越來越不堪入耳,此刻門突然被人推開了,緊接著一個穿了一身黑的人影就走了進來,還順帶把門給反鎖了。幾人仍滔滔不絕地聊著天,都以為服務員又送來甚麼東西。劉馳濤頭都沒抬一下,揚了揚手,指著桌子讓她放那就行。只聽見瓶子碰撞的聲音——桌上擺了不少名貴酒水,殷栩枝隨手就抓起一瓶,朝著劉馳濤的後腦勺砸了上去。吳筱哪裡見過這些場面,砸下來那一瞬間,就從劉馳濤懷裡掙脫躲了出去。眼見這人一進來就給劉馳濤狠狠地開了個瓢,另外坐著的兩個女生也止不住開始尖叫。殷栩枝看了一眼這群人恐懼的模樣,抓住正要逃的吳筱,就朝著膝蓋狠狠地踹下去。她的雙腿一下遭受了重擊,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劉馳濤被酒瓶砸的一腦子血,暈暈乎乎躺在沙發上。旁邊的任桓剛準備動手,殷栩枝就一隻手砸向他的臂間,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腦袋直接磕在了大理石茶几上,被砸得一聲悶響,人也動彈不得。她接著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對著這群人冷笑到,「不用我哥聯繫,我親自來收拾你們了。」陶穎自然認出來了她是誰,她第一次看到殷栩枝這樣一身煞氣。她即使現在怕得要死,還是破口大罵:「殷栩枝你這個賤人,是不是找死!」「陶穎,找死的是你才對。」陶穎現在動都不敢動一下,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她。殷栩枝揪住她的領口,抬起她的下巴——即使陶穎在狠狠地拿指甲掐她,她也絲毫不在意。迎著疼痛,她對著陶穎那張臉狠狠地出了一拳,緊接著又掐住她的脖子。正當陶穎以為自己要被掐得窒息時,殷栩枝終於松開了手。此時此刻,陶穎不敢再講一句話,她的脖子上和臉上都留了一大片發紅的血印,顫抖地躺在沙發上粗喘。另外還有兩個女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兒地給她道歉求情,一個跪在地上抓著她的褲子不放。殷栩枝對著這雙手就踩了一腳。林依依趴在地上被嚇得狠了,卻仍不鬆手,殷栩枝抬起腳踢向她的腿關節。包間里的五個人都半死不活地躺著,殷栩枝突然就得到了許久都沒有的快感,這群欺負了她兩年的人,眼前也不過一群紙糊的老虎罷了。她之前在陸卿執身邊學的以色列格鬥,重生後第一次派上用場居然是為了收拾這群渣滓。只是這具身體比以前要弱些,她還未完全適應,剛剛手臂還是被划了幾下,還挨了幾拳頭。令她不適的是,她每一次的閃避和動手,還有著另一個人帶來的肌肉記憶。無規則,無限制的攻擊和防禦手法,基於動作的本能反應,以實用與傷害性為主。不能去多想,不能隔著眼前這群霸凌她的人,去想些不該出現的東西。她深呼一口氣,把倒在沙發上的劉馳濤提了起來,又摔在了地上。她很會把握力道,沒對他下死手,頂多讓他頭上出了點血,「我知道你還有口氣,給我跪好了。」劉馳濤聽到這番話直接就嚇得尿了出來,他也不顧這些了,趕忙撐著自己的手爬起來,老老實實在地上跪著。他的血液和眼淚都順著往下流,嘴裡卻止不住地道歉:「姑奶奶,我求求您了放過我,我知道錯了……咳咳……」還被自己的血給嗆得咳了好幾下。「你不是很能欺負人嗎,今天怎麼不行了?」她冷聲道。「不不不,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求求你了……」劉馳濤已經在磕頭了。殷栩枝轉過身去,又拿一瓶酒磕在了桌上,飛濺的酒液頓時淋了任桓一身,任桓的手格外的不老實,每次陶穎她們幾個打她時,總得上手往她身上摸兩把。她拿著碎玻璃片往任桓手上割,他甚至都不敢動彈,手臂上頓時出現一條長長的血口。還擺著幾個倒著酒的杯子,殷栩枝朝著陶穎的臉上就潑了上去,「你好像很喜歡潑人啊,我今天也來體驗一下是甚麼感受,果然還不錯。」陶穎那張平日里尖酸刻薄的嘴,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哭都不敢哭的太大聲,就差沒跪在地上磕頭了。「你們不是很喜歡拍視頻嗎,我給你們每個人都拍個特寫好不好,」血液甚至滴在了殷栩枝的身上,她隨便抹了一把,從包里掏出了手機就開始拍。「也像你們一樣統統發出去,或者做個合輯——讓大家都來看看你們到底多窩囊?」吳筱哭得最大聲,聽得殷栩枝心煩,剛要一個巴掌抽上去。門前傳來撥下密碼的聲音,沈重的腳步正踏進著充斥血腥味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