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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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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耳光

· 蝕刻

別墅坐落於全華州市最貴的地域,但價格並非由數字衡量,而是以身份代表著昂貴。車輛駛入住宅區內部,高樓漸疏但距離並不太遠,行道內桐樹在陽光下投射出光影,車道由深色花崗岩鋪設,一路種植有薔薇與鬱金香,直到道路盡頭,別墅在寧靜的半山腰處矗立。車庫自動開啓,車輛進入地下車庫。殷栩洺站在門口,家中的大門自動識別後被推開,玄關處的暖光從牆邊透出。她踏著光潔的大理石瓷磚往前走,比起她以前住在陸卿執的別墅里,殷家的裝修要明亮很多。一樓會客廳是均勻的暖白,客廳做了下沈式工藝,東面牆壁打通上下視野,牆邊的黑胡桃木的立櫃擺放著汝窯瓷器。剛剛殷栩洺坐在了柔軟的皮質沙發上,她隨即也坐了下去。傭人很快就端了兩杯溫水過來。「我會幫你處理好學校的事情,別的你不用太擔心」殷栩洺喝了一口水,對著她又提幾句,如果還是感覺有壓力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個心理醫生過來。成績的話可以幫你請幾個家教老師。「我自己調節就好,學習方面的事情的話……哥哥你不用太擔心。」「有甚麼想要的東西麼?衣服手袋那些,你選好了會有人送來。」他仍看著她的臉。「不用了,我衣帽間很多包還沒拆封呢。」殷栩洺放下了杯子,起身準備離開,「好,我工作還有點事情,你想要甚麼告訴我就行。」……她家這個別墅的位置,離明殷集團總部和她的學校很近,所以她的小叔殷洚廷也和他們住在一起,但是忙於公務,很多時候只是過來吃飯過夜就走。殷栩枝很怕這個小叔,見到他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兩人更是零接觸。殷栩洺大學畢業前每周週末都會過來住,最近忙起來才不怎麼回家。至於殷叡廷,是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一般都在外花天酒地,要麼就住在哪個情人家裡。家裡除了幾個傭人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殷栩枝一個人在住。樓梯從會客廳上起,米白色立柱以花卉浮雕裝飾。樓梯曲線貫穿整棟別墅,由米白色岩板鋪設。樓梯欄桿則是融合了藤蔓與卷草,用手工鍛打的鋼鐵打造出流動的曲線。她沿著樓梯拾級而上,二樓是他們幾人的臥室,順著展覽各類名作的走廊一直走,到最裡面,是她的房間。房間非常大,一眼甚至望不到邊,但她當初要求陳設都以簡單為主。所以也沒放著很多東西,書桌上放著處理傷口的酒精和棉簽,還擺著幾本教輔資料,白色的木制書櫃里放了一些教材,別的並無甚麼裝飾掛件。梳妝台上有一把梳子,擺著爽膚水和乳液,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她推開衣帽間大門,果然,裡面除了春夏秋冬季節要換的校服以外,就是一些簡樸的衣服。殷家雖不重視她,但該有的物質和錢並不少。每個月也有成衣和包袋首飾送來,可全被她塞進衣帽間最角落的地方,甚至很多都還沒拆防塵袋。日常穿的,除了黑白灰之外沒有別的顏色,為了遮蓋身上的傷痕,連短袖都沒幾件。都是些長袖的襯衫和衛衣,褲子也都是款式平常。款式稍微齊全的,就只有校服的制服裙子。她找出了一套睡衣,脫下了入院時穿的衣服,先去洗了個澡。她凝視著鏡子里自己的身體,腰肢帶著青春期少女抽條時特有的纖細,皮膚忽略掉還未完全恢復的淤青,像上好的絲綢一樣光潔細膩,身體的曲線起伏流暢,雙腿更是細長且筆直。她性格太過內向,明明有著這樣漂亮的臉和身材,她卻並不擅長打扮自己。原身最後的記憶就是坐在這書桌前服下藥,她站在這裡時,大腦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她撐在桌沿,才能緩緩坐下去。她在翻看這幾本教輔資料,對於姜玟歌來看,這些內容都很簡單,即使她上輩子離高中已經很久了,有些內容還是一眼能看出結論的。但是殷栩枝好像學得很吃力,翻了幾頁習題錯了不少。旁邊的筆記本上記的內容很詳細,字跡娟秀工整,能看出來她是有上進想要學好的意願的。她試著抬起筆寫了寫,果然寫出來的字跡和筆記本上一模一樣。她自小練習書法,臨顏體為主,米芾為輔,以後多臨幾帖大約也能練回去,她想要保留自己的字跡。她在大學畢業那一年成年,她以為自己會和他有未來,她向陸卿執主動表白,兩人確認了關係。她在他身邊十二年,他二十歲,她學的東西不少都是由他親自教授,她沒喊過一聲父親之類的稱呼,一直都只叫他陸叔叔。她向他表白後就開始直呼他大名,陸叔叔反而成了床上會叫的稱呼。她剛剛才意識到自己又陷入回憶中,而手中的筆在演草紙上深深畫出數條黑線,握著筆的手甚至開始抖動起來。她放下筆一看,甚至在紙上不知不覺寫了個筆墨濃重的陸字。她將這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飯才剛剛吃完,大門就被重重地推開了,來人似乎帶著很大的怒氣。「殷栩枝你給老子滾過來!」來者大約是急匆匆趕來的,氣還沒喘勻就對著她破口大罵起來。換做是以前的殷栩枝,早就被嚇得全身發抖了。而她的身體動都不動一下,只抬頭看了他一眼,對這人打了個招呼:「爸,您來了。」來人正是殷家最不成器的長子殷叡廷,也就是殷栩洺和殷栩枝的父親。面前這個男人四十多歲,五官立挺瀟灑,和兄妹倆都有幾分相似,身材高大,並沒有啤酒肚之類的中年男人通病,是個模樣不錯的老男人。現在喝多了帶著一身酒氣的虛浮樣子,應該是才從哪個酒桌上下來,急匆匆地趕回家的。男人被她波瀾不驚的模樣差點背過氣來,繼續對著她怒罵,「你鬧出這些破事還嫌不夠丟人顯眼是嗎,老子的臉被你丟乾淨了。」「我他媽有你這個種已經夠丟人了,說起來你還是個受欺負的,受了個委屈就搞甚麼吞藥自殺,我就不該認下你這個窩囊廢。」「我今天喝著喝著,你哥一個電話打來,說我這個好女兒殷栩枝前兩天吞了一百多片安眠藥要自殺。沒一會兒老爺子都打電話來質問我到底能不能當爹——好啊,你看我願意給你當爹嗎?」怒火差點就點燃了客廳,傭人都跑到廚房裡一聲不吭。「您看這話說的,可沒人不認你。」殷栩枝並沒有被他的大罵受到甚麼影響,仍是不動聲色,還有爸您少喝點酒吧,又是喝酒又是發這麼大一通火的,別氣出甚麼問題來了。殷叡廷這一聽她是在咒他身體出毛病呢,哪裡聽到過這個懦弱的女兒這樣牙尖嘴利過。他的怒氣直衝大腦,飛快地衝到了飯桌面前,對著殷栩枝的臉頰揚起手——狠狠地抽了個耳光。她的臉上頓時出現了個通紅的巴掌印,嘴唇還被扇得磕在了牙齒上,嘴角也撞出了血。前世今生加起來活了三十多年,她還從來沒挨過這麼一下,下意識就要揚起手來回擊——「欸欸欸先生您怎麼突然就這麼動手了,等等!」叫徐薇的傭人剛要端來熱水,就看到眼前這一幕,連忙去攔兩人。殷栩枝這下也冷靜了起來,對面這人是現在她血緣上的親爸,現在還不能動手。她停在空中的手降了下去,又抽了張餐巾紙,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徐薇緊接著又對著殷叡廷輕聲,「小姐才出院,身體也還在恢復著呢,先生您消消氣。」「對啊,爸,您消消氣。」她仍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剛剛挨了一巴掌也沒多少反應,眼神並不帶一絲畏懼,直直地盯著他。殷叡廷感覺到身邊的氣場像是被壓制住,一時間嘴裡都吐不出來一句話,他這是怕起來這個女兒了?他被她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涼,想了半天丟下這麼一句:「老子沒那個空管你,好自為之,別給我再丟人了。」隨即就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徐薇連忙拿了個沾著冰水的毛巾給她,示意她消消腫,她把毛巾捂在臉頰上,痛意消散了不少。徐薇安撫著她:「先生就是這個脾氣,他不是說了自己被老爺給訓了一頓嗎,也就是太生氣了點。」殷栩枝倒也沒對他有多少怨恨,只覺得這人一事無成還是個爛酒鬼,花天酒地早就鬧了不少笑話。對殷栩洺都不敢發這樣大一通火,只敢回來對著她撒氣,果然是個扶不上牆的。「沒事的,爸這不是也沒再生氣了,謝謝你啊薇薇姐。」「唉……」徐薇長嘆一口氣,收下了桌上的盤子。殷栩枝點開手機,她當時只是被陶穎發來的污言穢語弄髒了眼睛,結果發現還有幾個同學沒刪,順手點進一個叫任恆的朋友圈,剛剛又更新了一條。配字當然也是特有的張狂:「今晚八點,斬月288不見不散,都給老子喝個痛快。」配圖是高高堆起的酒瓶,在燈光下,映出幾人猙獰的面孔。除任恆極為浮誇的自拍外,還有一張是劉馳濤把一個女生摟在懷裡,十分曖昧地露出女生的半張臉。殷栩枝當然認得那女生是誰,正是陶穎的好閨蜜,每次對她動手最多的吳筱。她上樓換了一身衣服,外套里揣了個帽子和口罩。隨口給傭人說了一句自己出門轉轉,就推開了家中大門出去。剛剛在殷叡廷那裡受了點氣,當然要借此機會好好發洩一番。不過好久沒動手了,就當活動下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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