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姨在一旁給我遞了雙鞋,一邊又心疼道:「小姐,快把鞋穿上,老爺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我胡亂穿上鞋,看著雕花大門緩緩打開,張開手,爸爸二字呼之欲出,卻在見到身邊那女人時一口氣堵在了喉頭,隱隱有血腥味漸漸滿上舌尖。
沈先生領口半敞,頭髮散亂,眉頭皺成一團,臉色有些蒼白的痛苦,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先生,在我心裡,他是一坐高山,巍峨雄偉,永遠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可此刻,他耷拉腦袋著靠在女人的肩頭,身邊有幾個黑衣保鏢扶著,不至於全壓在女人身上。
「宋姨,好久不見。」女人氣喘微微,和宋姨打了聲招呼。
「余小姐,辛苦您了,大晚上送老爺回來,我來送老爺上去吧。」宋姨說著就要接過沈先生。
可這位余小姐卻是側身,笑著說:「沒事宋姨,禹哥哥也是因為我才被灌成這樣,以前他喝醉的時候也是我來照顧他的。不打緊,你們休息就好。」
宋姨臉色一僵,點點頭便退開,而那位余小姐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往天靈蓋湧,突然一陣驚雷划破夜空,電閃雷鳴,亮得晃眼。
我緩緩動了動半邊麻木的身子,走到沙發處坐下,呆滯地盯著桌上的水果,遲疑片刻,我拿起一顆蘋果遞到宋姨手裡,「姨……髒……髒……」
宋姨心領神會,趕忙多拿了幾個蘋果去洗淨,我盯著宋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拿起桌上折迭的水果刀,藏在了袖子里。
宋姨回來的時候,我正往上走,指著她手中的蘋果:「乾淨……你吃。」說完我加快腳步,穿過長廊,來到沈先生的房門。
很久之前,這一層的房間為了我能方便進出,全換成了無鎖門,當然也包括眼前這一間。
保鏢已經出去了,這個女人卻遲遲不離開。我腦袋混混沌沌,推開門卻見女人背對著我坐在沈先生的腰腹上。
她微微彎腰,想要故技重施,低頭的瞬間我衝了上去,掏出身上的折迭刀朝她後腰狠狠扎了進去。
「噗呲——」我迅速抽刀,感覺到鮮紅的血噴濺到我的臉上,女人不可置信地回頭,從床上滾了下去,臉蛋痛苦地扭曲成一團,游刃有餘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她表情痛苦,遲鈍地看了眼自己的傷口,又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終於大聲尖叫起來,「啊——救命——」
場面一度混亂,保鏢、傭人、私人醫生魚貫而入,奪去我手中的兇器,卻誰也不敢靠近我。
餵了醒酒藥的沈先生清醒過來,他來到我身邊,蹲下,面容沈靜,射向我的目光有如實質,死死扼住我的咽喉,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沈離,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這是他第一次指名道姓的喊我,聲音冷漠得徬彿陌生人。
「我……我……」手一直在抖,聲音也是,我想咽口水,卻發現現在連呼吸也困難起來。
沈先生不再看我,拿出手機,頓了一下,隨即撥了一個電話。
「夏承軒,過來一趟。」
「有事。」
「嗯,她把余玫欽給扎了。」
「十分鐘。」
余玫欽被醫護人員抬了出去,不一會,其他人也全都離開,只剩我和沈先生。
他沒看我,站在窗台,拿了根煙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機放在手心把玩,不時發出咔噠的清脆聲響,隨後火光燃起,苦味蔓延,我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這是沈先生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煙。
夏承軒來的時候,我正伏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咳嗽,他是上次的那個醫生,還是帶著那副銀質眼鏡,斯斯文文,見到滿身是血的我也一點不慌張,他只是嘆了口氣,把我起來往外走。
「爸……爸……我……我……錯了……我……」我掙扎著朝他伸出雙手,「爸爸……沈……爸爸……」
我胡言亂語,也不知道自己在喊甚麼,淚水盈滿眼眶,面對這樣的沈先生,心裡破了一個大洞,我不想這樣離開,我錯了,我不知道怎麼了,我……
縱使有再多話,我卻礙於口吃不能表達分毫,我痛苦地撕扯著胸膛,字字泣血,固執地朝他張開雙手,「抱抱……爸爸……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