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尊身隕
宗門內的亂象姬瑤一概不知,她陷入一股難以逃脫的泥沼中,被難以名狀的悲傷包裹。是她,她本就活不長久,師尊卻願意用疼楚同擔的咒印為她逆天改命。是她心懷不軌自作自受,欲毒難解,她大可隨便尋得一人解了此毒,或躲至無人處死得乾淨,偏偏推開了師尊的門,爬上了師尊的床。一朝事發,本是她一人的錯,他替她受了。姬朝玉為人清冷,端方自持,一生從無任何污點,卻願意背負師徒亂倫的罪名受百下鞭刑。也是她,放跑了蕭丞均,有勾結魔族之嫌。師尊獨面宗門眾人的重重詰問,與所有人作對也要保下她。今日元清宗大劫,皆因她而起。若不是她,罪魁禍首蕭丞均本該在生死獄,寒毒入骨,神魂俱滅。若不是她,師尊本不必這樣做。姬朝玉眸光顫了顫,勉力開口,「阿瑤,莫哭了。」「師尊…對不起…」姬瑤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都怪我…」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姬朝玉拭去少女眼角的淚珠,一如初雪時抹去她眉上霜雪,「你沒做錯甚麼。」「不…」姬瑤從未像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弱小,「都是我…都是因為我…」男人胸膛洇開大片血跡,她的掌心也染上一片灼熱鮮血,鮮紅刺目。她控制不住地雙手發顫,染上鮮血的地方灼燒似的發疼,是她的手、她的劍傷了他。更疼的卻是心口,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血肉模糊。可是師尊呢,他疼不疼啊。「為師…不曾怪過你。」姬朝玉眸光溫柔,輕輕摩挲她的側臉,聲音如煙雲般飄渺,「你也不要怪自己。」姬瑤神色淒然地搖頭,無助地反復喚著師尊。魔將正要上前將人拉開,查探一番,蕭丞鈞眸光幽沈,輕一揚手,魔將立刻止步,退至一旁。蕭丞鈞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看她和別人纏纏綿綿難捨難分,只是覺得姬瑤臉上的神情很是動人。幾乎讓他想要放棄這一場大勝,同那倒在她懷中的男人換一換身份。可惜他是人人憎惡的魔族,而那人是最有望成仙的清玄道君。有望、成仙?蕭丞鈞不屑一笑,還不是死在了宗門算計中。他以為破除陣法就能阻止這一切嗎?天真。「你識海內的邪咒已解,日後修煉無憂,不必束手束腳。」似是痛得極了,姬朝玉將下巴抵在她肩頭,兩個人近乎交頸相擁。姬瑤被前所未有的慌亂攝住心神,「師尊……」姬朝玉忽然緩緩散作點點靈光,在她身邊漂浮滯留,漫天失控的雪花靜默飄落,姬瑤顫抖著手,撫上姬朝玉幾近透明的臉,神色悲戚,「不要……」浮動的靈光中,細微的靈力波動蕩開,無人察覺。姬朝玉深深看著她,聲音低不可聞,「阿瑤,活下去。」無盡雪色瞬間暴起,將她整個人纏繞包圍,姬瑤只覺眼前一花,便被送至萬里之外。帶她逃離的雪色迅速消弭,沒留下半分痕跡,她甚至來不及抓住甚麼。姬瑤埋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至跪坐在地,再無法前進半分。掌心鮮血早已乾涸,心中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自幼教導她的師尊,用咒印助她繼續修習的師尊,為她解毒的師尊,離開了。姬瑤甚至再流不出眼淚,莫大的悲慟如海浪將她淹沒,奪去呼吸與神智,喉頭滯澀發堵,泛起陣陣腥甜。姬瑤猛地吐出一口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魔氣湧動,蕭丞鈞無聲無息出現在姬瑤身側。姬朝玉隱藏蹤跡,卻瞞不住他。他以為自己能保住誰?他保不住元清宗,更別妄想能保得住姬瑤。蕭丞鈞不願看她為了個男人悲痛欲絕,伸手拉她,姬瑤立刻甩脫,「放開我!」「他死了。」蕭丞鈞語氣漠然。姬瑤遲緩地回過神,召出斷劍刺向蕭丞鈞,「是你!是你們殺了他……」蕭丞鈞輕而易舉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反鎖進懷中,蔑然道:「用這麼個東西也想殺我?」「你看清楚,是誰殺了他,他又是為誰而死。」蕭丞鈞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向半空看去。蕭丞鈞以法力幻化出雲霧,撥開雲霧,元清宗正在發生之事清清楚楚地呈現在她眼前。一個個修士倒在魔族、甚至是同門的劍下,叫喊與怒吼交織成最恐怖的曲調。蕭丞鈞的聲音自背後傳來,透著一股殘忍而冷酷的意味,「看清了麼?」姬瑤怔愣地看著宗門內發生的一切,夢囈般說,「不…不……」她這一刻才意識到龐大宗門之下不為人知的陰私,才明白師尊為何做出這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