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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關於愛的定義

· 宗門祖師的我其實是徒弟的母豬

太微界,雲海之上。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天地間所有的靈氣,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太微山脈上空,龐大的靈氣漩渦緩緩旋轉,層層雲海被牽引而起,如同一道覆蓋了數千里的巨大天幕。狂風自山巔向四面八方席捲。遠處的群山之中,無數古老陣法接連亮起,宗門護山大陣自行運轉,靈光一道接著一道衝上天空。整個太微界,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合道。那是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至高境界,數萬年以來,整個太微界都只有一個人踏入過。昭庭宗祖師——祁霜序。而此刻,第二道合道氣息,正在天地之間緩緩升起。昭庭宗內。幾乎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們抬起頭,看向雲杳峰的方向。「好恐怖的威壓。」「化神期不可能有這種靈壓,難道……?」太微界,各宗核心區域。各大宗門的化神老怪,感受到氣息,都不約而同地將神識投向昭庭宗。「這氣息……那位昭庭宗老祖有甚麼動作了?」「不,不對,是另有其人,在衝擊合道境界!」然而下一刻,無形的威壓自昭庭宗內傳來。所有試圖靠近的神識,都被祁霜序催動下的護宗大陣逼退。昭宸峰。沈清漪站在大殿之外,望著那漫天金光,許久沒有說話。半晌,她才喃喃道:「合道……」「池明川真的要成功了。」而此刻的雲杳峰。祁霜序獨自站在靜室之外,白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只是靜靜看著面前那座已經被無數金色符文籠罩的靜室。她清楚,池明川早已經走到了化神後期的巔峰。陽極道種也已經被他煉化了絕大部分,可最後這一關……才是真正的危險。所謂合道,就是將自身大道徹底融入天地,在自身道基與天地法則之間建立真正的聯繫。稍有不慎,輕則道基崩潰,重則神魂消散。一炷香、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天空中的金光越來越盛。這時——轟!!!整座雲杳峰猛然震動,池明川的氣息,驟然攀升。祁霜序瞳孔微縮。靜室之中,一道金色身影緩緩睜開雙眼。那一瞬間,天地之間徬彿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道韻自雲杳峰擴散而出。池明川在半空中盤膝,他的經脈、骨骼、神魂,乃至每一寸血肉,都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種本質上的變化。體內原本奔湧不息的靈力,徹底轉化成了屬於合道境的力量。他閉上雙眸,一瞬間,整個太微界納入他的識海。山河湖泊、宗門陣法、凡間城池、無數修士與生靈,還有……門外那道焦急佇立的白衣身影。下一刻。所有異象同時消失,漫天金光散去。雲海恢復平靜,狂風停息。石門緩緩打開。池明川從裡面走了出來。「師父。」僅僅兩個字。祁霜序便甚麼都顧不上了,白影一閃,她已經扎進他的懷裡。池明川身體微微一僵。「師父?」祁霜序沒有說話,只是抱得越來越緊。她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溫熱的氣息隔著衣衫傳來。池明川能夠感受到她身體極其輕微的顫抖。池明川低下頭,看見了她發間那支白玉簪。正是燈會那晚,他親手買給她的那一支。當年燈會上隨手買下的玉簪,被她珍重地插在發間。他心口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師父。」他低聲喚她。祁霜序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感覺到胸前微微濕了一片。池明川怔住。她……哭了?「明川……」祁霜序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抖。「你沒事就好。」「……」「你成功了。」「嗯。」「我就知道你可以。」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是我還是……很害怕。」池明川沈默了。記憶中那個永遠清冷、平靜從容的女子,如今埋在他懷裡低低抽泣,輕輕顫抖著、脆弱而笨拙地表達著自己的情感。池明川的手臂僵在那裡,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第一次發現,師父對他的思念,比自己想象得還要深。而祁霜序卻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讓自己安心的地方。她抱著他,很久都沒有松開。久到池明川的耳根一點一點紅了起來。這種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抱著師父,只會覺得親近。可現在,感受到她微涼的體溫,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清冷蘭花香氣,再聽著她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時,他的心跳竟然越來越快。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祁霜序卻絲毫沒有察覺。又過了許久,她才慢慢松開手,後退幾步,仰頭看著他,眼眶微紅。後知後覺地,她臉上又染上紅暈。剛才太過思念,又太過擔憂,見到池明川的那一刻,師父的身份、仙子的儀態,甚麼都拋在腦後了。她只知道自己好想他。終於見到他了,她好開心。冷靜下來後,才察覺自己的失態。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面頰掛著緋紅,抿著嘴唇,局促不安地低著頭,不敢看徒弟。「師父,你……」「我沒事。」祁霜序打斷了他,依舊低著頭。「你剛突破,需要多穩固境界。我、我去為你熱茶。」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庭院,只留下幽幽的蘭花香。——————是夜。雲杳峰重新恢復平靜。池明川坐在臥室中,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裡一直回想著白日里的那一幕。師父抱著自己哭。師父說想自己。他想起煉化道種期間,偶然出關的那幾次和師父的相處。她為他整理衣襟時,捧著他的臉,絕世容顏不見淡泊從容,盛滿了擔憂與憐惜;他出關時未第一時間見她,她便等他到深夜,還與他撒嬌,想讓自己多陪陪她。他又想起自己一次出關,師父找了好多拙劣的藉口,鑽到他懷裡,抱了好久好久。他還想到,中秋燈會那晚,她牽著他的手走了好久。——他今天出關才發現,那天為她買的發簪,她一直鄭重地別在頭上。又想到剛剛,她抱著他,微微顫抖的身軀,寫滿了後怕與慶幸的樣子。看到她這幅樣子,他總會心跳加速,總會想要把她擁進懷中,甚至想親吻那對形狀美好的嘴唇。他察覺到,自己對師父的感情,發生了不該有的變化。其實他很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一直不願承認。因為那個人是師父,是親手把他養大的人。是他這一生最尊敬、最信任、也最親近的人。這樣的感情,本來應該是純粹的敬愛。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在意與她的距離、她身上的氣息,被抱住時,心跳會忍不住加速。甚至有時……他還會陷入自己與她沈迷與魚水之歡的幻覺。他可能已經愛上她了。這個念頭剛剛浮現。池明川便猛然閉上雙眼。「……」他不能這樣想,絕對不能。這是錯誤的,是對師父的不敬。更是對師父多年養育之恩的褻瀆。他可以喜歡一個人,但那個人絕對不能是自己的師父。不能把這種感情帶到她面前,池明川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明川……」門外傳來了師父的聲音。「師父?」房門打開,祁霜序走了進來,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裙,發間戴著那支白玉簪。「怎麼了?」池明川問,聲音帶著一絲僵硬。孤男寡女深夜獨處,是不是不太好?他破天荒地產生了這種念頭。「我來看看你突破後的狀態……」祁霜序臉色微紅,似乎也覺得自己的理由牽強。「弟子已經在穩固中了。」「讓我看看。」她走到他面前。池明川只得伸出手。祁霜序握住他的手腕,神識緩緩探入。片刻後,她輕聲道:「確實沒有問題。」池明川松了口氣。「那師父早些休息。」說完,他正準備收回手。祁霜序卻沒有松開。「明川。」「嗯?」「你剛剛突破合道。」「嗯。」「我……還不太放心。」池明川看著她:「師父放心,我已經沒事了。」祁霜序沒有回答,兀自坐到床榻邊。「陪我坐一會兒。」「……」「就一會兒。」池明川沈默片刻,最終還是應了聲好。兩人並肩坐著。屋外月色如水,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呼吸。有多久沒有這樣真正坐在一起了呢?祁霜序格外珍惜。她看著池明川,從他的眉眼看到下頜,又看向他的肩膀與雙手。徬彿想把他這幾年的變化一寸寸看回來。「明川。」「嗯?」「你長大了。」池明川失笑:「弟子本來就不是小孩子了。」「是啊。」祁霜序輕聲道,「已經不是了。」屋內又陷入了安靜。不知過了多久。祁霜序輕聲道:「我有時候會想……」「嗯?」「若是你一輩子都住在雲杳峰就好了。」池明川心口一緊:「師父……」祁霜序搖了搖頭,幾縷發絲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算了。我只是隨口說說。」她站起身,依舊看不清甚麼表情。「你休息吧。」池明川如釋重負,他站起身:「師父也早些……」話還沒有說完。祁霜序像是難以克制般,忽然回身,抱住了他。池明川身體一僵。「師父?」祁霜序沒有回答。只是把臉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讓我抱一會。」她的聲音很輕。「就一會。」池明川沒有動,可他的心跳已經越來越快。下一刻,祁霜序雙手扒著他的肩膀。然後踮起腳尖,仰起頭。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個吻。很輕,輕到徬彿在蹭他的臉一般。池明川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祁霜序睫毛輕顫,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但她最終沒有解釋。只是紅著臉低聲道:「晚安。」說完,她垂首轉身離開,房門緩緩合上。池明川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他抬起手。下意識碰了碰自己的側臉,那裡徬彿還殘留著她微涼的溫度。不由得回憶起剛剛她的神態:脆弱、依賴、不安。他剛剛竟然……想低下頭吻她。「啪!」池明川用力對兩側臉頰一拍:「不行。」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有一天會作出無法輓回的事情。到那時,師父會怎麼看他?倘若有一天,他難以克制自己的情意,向師父表白,師父有可能接受嗎?師父對他確實與從前不一樣了,但他不敢賭。因為這太過違背綱常倫理。如果師父只是把他看作徒弟,當她知道自己徒弟竟然對她抱有這種驚世駭俗的想法……他不敢想下去了。若是如此,還不如主動與師父保持距離。自己不能再繼續留在雲杳峰了。他已經做不到像過去一樣,若無其事地陪著師父生活了。——————數日後。清晨,雲杳峰。祁霜序正在亭中喝茶,池明川坐在她身旁。「師父。」「嗯?」「弟子有件事想告訴你。」祁霜序抬眸看他。不知為何,她忽然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甚麼事?」池明川沈默片刻。「如今弟子的修為已經到了合道境。」「我想自己開一峰,傳道受業,也收一些弟子。」祁霜序的動作停住,手中的茶盞懸在那裡。那一瞬間,祁霜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眼神划過意外、不敢相信,還有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難過。她看著池明川,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放下茶盞。「好。」「師父……」「這是好事。」祁霜序打斷了他,語速略快。「你已經長大了。到了如今的修為,也確實有資格開闢自己的道場。」她好像在認真地幫徒弟規劃著未來,為他走出自己的路開心。「以後要收徒,傳道,建立屬於自己的道……」她說著說著,聲音逐漸輕了下來。「你不可能永遠留在雲杳峰。」「人總歸要有自己的人生。」「也應該有……」她聲音哽住。池明川看見,她的眼眶有些紅。「自己的路。」聲音帶著難以遏制的顫抖。祁霜序低下頭,沒有繼續說話。池明川的心也微微發沈。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會讓師父難過。可他這是他能想到的,維持與師父關係的唯一辦法了。「師父。」他輕聲安撫道:「以後您想來,隨時可以來。」「我也會經常回來看您。」祁霜序抬起頭。「真的?」「真的。」她望著他,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眼神似乎又有了一些光。「好。」——————七日後。青嵐峰。池明川的新道場已經準備完畢。一座新的庭院依山而建,峰頂有一方巨大的演道台,這是池明川今後傳道授業的地方。祁霜序親自陪著他來到這裡。一路上,她都沒有說甚麼,直到池明川站在山門前。「師父。」「嗯。」「送到這裡就夠了。」祁霜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半晌,她快步上前,又扎進了他懷裡。池明川身體微僵。祁霜序擁抱著心上人,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明川。」她埋在他的胸口,聲音顫抖,聽起來悶悶的。「……嗯。」「多回來看看我。」「好。」「不要總是閉關。」「好。」「也不要……忘記雲杳峰。」池明川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不會。」「雲杳峰永遠是你的家。」祁霜序抱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努力記住他的氣息。許久,她才松開。「去吧。」池明川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道場。可走出去很遠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回了一下頭。山門前,那個白衣女子依舊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池明川沒有再回頭第二次。——————回到雲杳峰後。祁霜序獨自坐在亭中。夕陽一點點落下,雲海被染成淡金色。可她卻沒有心思欣賞,只是坐在那裡,怔怔出神。上千年來,這裡都是這麼安靜的——除了最近幾十年。小時候池明川下山試煉、長大以後下山訪友的時候,這裡也短暫地安靜過。但她那時候知道,他會回來的。所以只要一直等著就好了,徒兒總會回來的。現在她好像等不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像是想起甚麼,伸手打開了儲物戒。一件件東西浮現在面前。那支最初的木簪。普通玉佩。漂亮的石頭。歪歪扭扭的畫像。已經失去靈氣的楓葉。還有很多很多……都是池明川曾經送給她的小東西。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發間。玉簪還在那裡。自從池明川送給她以後,她便幾乎沒有摘下來過。祁霜序指尖輕輕觸碰著玉簪,再次想起那一夜的人潮、燈火,還有池明川牽著她穿過人群時的溫度。他笑著對她說,以後每年都來。她當時答應了。可如今想來,那句話原本那麼尋常,此刻卻變得有些遙遠。以後……他還會每年陪自己去嗎?眼淚便落了下來。「明明……」她低聲喃喃。「明明你以前說過,這裡是你的家……」她抬起手,輕輕擦去眼淚。「怎麼還是走了……」祁霜序覺得自己好沒用。明明自己已經是合道修士。明明已經站在了太微界的最高峰。可面對自己最喜歡的人離開,她甚麼都做不了。甚至連一句「別走」都不敢說。因為她很清楚:池明川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他應該走自己的路。只是……她真的很想他。才離開多久,她已經開始想了。——————翌日上午。雲杳峰上升起一股炊煙。祁霜序正在廚房忙碌著。因為她突然想到,自從徒兒出關以後,她還沒有給徒兒做飯慶祝。於是讓清漪送了些食材來,火急火燎地起灶。這不是藉口。在前世,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親人,但班還是上過的,慶功宴甚麼的,也是經歷過一兩次的。合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吃一頓豐盛的大餐慶祝一下。之前怎麼連這個都忘了呢,她滿懷期待地想著。這個他喜歡吃。這個他小時候也喜歡。桂花糕也做一點吧。她記得池明川以前最喜歡這個。不知不覺做了滿桌的飯菜。明明只是送一頓飯。為甚麼……會做這麼多?她有些心虛似的移開目光。「吃不完可以留給他明天。」到時候我就過去和徒兒一起吃,這樣就不會浪費了。想到這裡,她的眼睛一亮,真是個好主意。她提著食盒走出廚房。臨行時,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自己這個時候過去,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師父太過黏人?祁霜序站在那裡,猶豫了許久。最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只是送飯。」她輕聲告訴自己。「送完就回來。」說完,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朝著青嵐峰而去。——————青嵐峰。池明川正在整理道場,突然感應到熟悉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一道白色流光從遠處落下,祁霜序的身影出現在山門外。她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池明川怔了一下,隨即迎了上去。「師父?」祁霜序看著面前的池明川。不過才分開一日。不知道為甚麼,她覺得已經過了很久。池明川今日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袍,腰間系著玉帶,長髮隨意束起。祁霜序看了一會兒,像是才想起自己的來意,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給你送些東西。」池明川看著食盒。「這是?」「飯。」祁霜序答得很快。說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回答太過簡單,連忙補充道:「你剛開闢道場,應該還沒有好好慶祝。」池明川微微一怔。「慶祝?」「嗯。」祁霜序點點頭。「你突破合道這麼大的事情,我之前竟然忘了。」她說得一本正經。「所以今天特意做了一些。」池明川看著她。「可是……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祁霜序:「……」她臉上的神情僵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也不算晚。」「……」「而且你剛剛建立道場,正好可以慶祝一下。」池明川看著她那副認真解釋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微微揚起,他又何嘗不想念師父呢。「好。」「那就多謝師父了。」祁霜序輕輕點頭。「嗯。」可她站在原地,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池明川看了看她手裡的食盒,又看了看她。忽然明白了甚麼。「師父,要不要一起吃?」祁霜序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可她很快又克制住,恢復平靜,略帶矜持地問道。「可以嗎?」「當然可以。」「那……」她頓了頓,眨了眨眼。「那就一起吃吧。」語氣聽起來依舊平淡,但聲調都在向上揚。兩人一同走進道場。青嵐峰是池明川親自挑選的,山勢並不險峻,極為清幽。峰頂被他佈置成了一座完整的道場。中央是一座寬闊的演道台,四周立著數根青玉石柱,上面刻著聚靈與護山陣紋。演道台後方,是一片他個人喜好而栽種的竹林。再往里,便是一座剛剛建成的院落。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池明川帶著祁霜序沿著石階往里走。「這裡以後便是我講道的地方。」他指了指前方的演道台。「若是收了弟子,他們平日會在這裡修行。」祁霜序點點頭。她看著那座演道台,眼中浮現出一絲欣慰。「不錯。」「你第一次自己開闢道場,便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經很好了。」池明川笑了笑:「還是師父教得好。」聽見這句話,祁霜序的腳步微微一頓。她仰頭看他:「真的?」「自然是真的。」「那你以後收徒,也要好好教她們。」池明川點頭:「弟子會的。」祁霜序又看向前方,這裡和雲杳峰真的很不一樣。這是屬於他的地方。是他真正意義上走出師父庇護之後,建立起來的第一個家。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有些酸澀。可看著池明川臉上的笑意,她又覺得高興。他長大了。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天地。兩人繼續往前。池明川帶她看了藏經閣、煉丹房和靜修室,又介紹了幾處自己親手佈置的陣法。祁霜序每到一處,都會認真看上一會兒。偶爾還會問幾個問題。「這裡為甚麼佈置成聚靈陣?」「這裡以後準備放甚麼?」「這些靈植是你自己種的嗎?」池明川也耐心回答。祁霜序的心情也一點點好了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池明川從未離開過雲杳峰。她覺得自己這趟太值了,能在他身邊多待這麼久。「明川。」「嗯?」「你以後……會經常回雲杳峰嗎?」池明川微微一頓。「會。」「你答應過我的。」祁霜序低聲道。池明川看著她,點了點頭。「我不會忘。」祁霜序這才笑了。「那就好。」說完,她又像是怕自己顯得太過在意,連忙轉身。「飯是不是涼了?」「應該還沒有。」「那我們快些吃吧。」她說得很認真,徬彿剛才那些話從未發生過。池明川也沒有多想。「好。」兩人來到庭院中的石桌旁。池明川打開食盒,一股熟悉的香氣頓時飄了出來,裡面擺滿了精緻的菜餚。還有一碟桂花糕。池明川出神地望著這碟做工精緻的糕點。「來嘗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祁霜序坐在他身側,夾了一塊桂花糕,餵到他嘴裡。蜂蜜與桂花香氣在口腔中瀰漫開。池明川稱贊道:「很好吃,師父手藝還是那麼好。」祁霜序沒有動筷,聽到他的誇贊,眉目更加柔和,輕輕道:「喜歡就多吃點。」她將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池明川看著滿桌菜,又看了看祁霜序。「師父。」「嗯?」「你做的菜是不是有些多了?」祁霜序手顫了一下,沈默片刻。「我們一起吃,若是吃不完……」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若是吃不完,我們明天再一起吃,好嗎?」她俏臉逐漸染上淡粉。池明川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來。他暗自苦笑,以前怎麼沒發現師父這麼黏人呢?「好……」祁霜序聽到徒弟的回答,兩眼一亮。這一頓飯,兩人吃得很慢。兩人都早已辟谷,飯菜只是滿足口腹之欲,吃不完的都放在冰鑒(注:冰箱)中。祁霜序有點落寞地看著空空的飯桌。吃完了,她也沒理由繼續留在這了。池明川收拾好碗筷,抬頭看她。「師父?」「嗯?」「要不要再看看其他地方?」祁霜序微微一怔。「可以嗎?」「當然。」池明川站起身。「我還有一處靜修室沒有帶你看。」祁霜序立刻站了起來。「好。」兩人再次走入院落深處。這一次,祁霜序走得比剛才更慢,她仔細看著院子里的每一處佈置。書房、靜修室、煉器房。甚至連池明川平日里休息的臥房,她也沒有錯過。直到站在臥房門口時,她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這裡沒有她親手佈置的東西,沒有那張她曾經守過無數個夜晚的床榻。她的胸口一陣難受。「師父?」池明川回頭。下一刻。祁霜序悄悄靠近。一把抱住了他。池明川徹底愣住。「師父?」「不要走……」她又控制不住哭了起來。心裡一邊指責自己,怎麼又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明明只是來吃一頓飯,慶祝徒兒晉升合道。一邊勸說自己,不能這樣,徒兒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任性,這樣太自私了。「能不能……」聲音開始顫抖。「不要離開我……」嘴巴不受控制,一串串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徒弟沒有說話。她卻好像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不停地傾訴這兩天的思念與不捨。「我知道你應該有自己的道場。」「我也知道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可我……」眼淚沿著臉頰滑落。「我只是……」「捨不得你。」「我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我回頭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池明川的手緩緩握緊,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師父。」懷中的人一顫,似乎不敢抬頭面對他,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我之所以離開雲杳峰……」「不是因為我想過自己的生活。」池明川閉上眼,終於把自己藏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是因為……」「我喜歡上你了。」祁霜序渾身一僵,她似乎不敢置信一般,猛地從池明川懷裡抬起頭。她瞪大著美目,眼角還帶著眼淚,眼睛里有池明川看不懂的光芒開始閃爍。池明川低頭看著她,既然已經說了出來,他也不打算掩飾這份心情了。他開始破罐子破摔般告白。「這不是弟子對師父的敬愛。」「也不是徒弟對長輩的依賴。」「我……」他頓了頓,又鼓起勇氣。「我愛上你了。」「這份感情是不應該存在的。」「你是我師父。」「是從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把我帶回來、把我養大的人。」「我怎麼可以……」他說到這裡。眼眶已經微微泛紅。「我不能再繼續留在你身邊。」「因為只要繼續這樣下去……」「有一天,我可能會做出褻瀆你的事情。」「所以我只能走。」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否則……我不知道如何控制我自己……」祁霜序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他的話。她早就停止了哭泣,眼睛的光芒越來越亮。終於,等池明川說完一切,她輕輕開口。「明川。」「你剛才說……」她頓了一下。「你喜歡我?」池明川閉了閉眼。「……是。」「不是徒弟對師父的那種喜歡?」「不是。」「不是依賴?」「不是。」祁霜序的聲音越來越輕。「也不是因為這些年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所以才產生的錯覺?」池明川沈默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沒有躲閃。「不是。」「我很確定。」「我愛你。」這一次,他說得比剛才更加堅定。祁霜序突然笑了,是池明川從來沒有見過的明媚笑容。池明川愣住了。「師父?」祁霜序卻伸出兩只手抓住他的衣襟。「那你為甚麼要走?」池明川怔住。「甚麼?」「我問你。」祁霜序眼眶重新紅了起來。可這一次,眼裡已經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幾乎無法掩飾的喜悅。「你既然喜歡我,為甚麼還要離開我?」池明川張了張嘴。「因為……」「因為我是你的師父?」「……」「因為你覺得這份感情不應該存在?」池明川沒有回答。祁霜序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頭。「可是……」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不願意你離開?」池明川怔怔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每次你閉關,我都要在外面等著?」「為甚麼你偶爾出關,我明明甚麼都沒有做,卻總想找各種理由陪著你?」「為甚麼你沒有第一時間來見我,我會難過?」「為甚麼你送我的東西,我一樣都捨不得丟?」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發間的白玉簪。「為甚麼這麼多年,我一直戴著這個?」池明川張了張嘴,但說不出甚麼。祁霜序看著他。眼淚又落了下來。可她卻在笑。「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這種心思嗎?」池明川徹底呆住了。「師父……」「我也喜歡你。」她終於說出了那句話。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池明川腦海中轟然炸開。「不是今天才喜歡。」「也不是因為你剛剛告訴我這些,我才喜歡你。」祁霜序抓著他的衣襟,眼淚不斷落下,但卻帶著輕輕的笑。「我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你第一次送我那支木簪的時候。」「也可能是你說雲杳峰是你的家的時候。」「又或者……」她低垂著腦袋,羞澀笑了一下。「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第一次發現,你不在雲杳峰的時候,我會一直想著你。」「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認。」池明川喉結微微滾動。「為甚麼……」「為甚麼不告訴我?」祁霜序怔了一下。隨後,她垂下眼眸。「因為你是我的徒弟。」「因為是我把你帶回來,把你養大。」「因為我知道這份感情在別人眼裡……或許是不應該的。」她輕輕咬住唇。「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你能夠好好的,只要你能夠修煉,只要你能夠擁有自己的人生……」「我遠遠看著你就夠了。」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徹底哽咽。「可是你真的走了以後……」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才發現,我根本做不到。」「才一天。」「我就已經想你想到受不了了。」池明川心口狠狠一顫。祁霜序又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他。「所以……」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你不要走。」「好不好?」池明川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環抱住懷中的女子。「師父,能知道你的心意,知道我們兩情相悅,我真的很開心。」「我不想與你分開,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但我想將師父教我的、我所學到的,傳授給別人,這份心情也是真的。」「師父願意來青嵐峰住嗎?正好換個環境,這樣我既可以教授弟子,又可以與師父一同生活。」「師父若是想回去了,也隨時可以回去。若是師父不在青嵐峰的時候,弟子便晚上去雲杳峰找師父。」祁霜序怔住了,沒有想到池明川會這樣說。「住在……青嵐峰?」「嗯。」池明川點頭。「師父若是願意,可以直接搬過來。」「這裡以後是我的道場,地方很大,而且平日里也不會有甚麼人來——哪怕是收了弟子,也不會讓她們進入我的住所的,不會打擾到師父。」「師父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修煉、生活。」他看著她,聲音漸漸放輕。「而且……」他頓了頓。「我也想每天都能見到師父。」最後一句話落下。祁霜序的眼睛驀地睜大了一些。「你……」「嗯?」「你剛才說甚麼?」池明川微微一怔。「我說,師父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修煉、生活。」「不是這個。」祁霜序抓著他的衣襟,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後面那句。」池明川沈默了一瞬。隨後,他耳根微微發紅。「我說……」「我也想每天都能見到師父。」祁霜序徹底不說話了。她只是看著他。然後——忽的笑了。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眼淚卻又一次從眼角滾落。池明川愣愣地看著她,他從沒見過這麼豐富的情緒出現在師父的身上。也是第一次知道人笑起來可以這麼美。「師父?」「沒甚麼……」祁霜序抬手擦了擦眼淚。可怎麼都擦不乾淨。她越擦,眼淚反而越多。最後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你怎麼……」「怎麼這麼傻。」她一邊笑,一邊哭。「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離開我,是因為不想見我了。」池明川心中一酸。「怎麼會。」「我只是……」他輕聲道:「以前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感情。」「現在知道了。」「那就不躲了。」祁霜序望著他。那一瞬間,她心裡像有甚麼東西徹底松開了。她等了這麼久。小心翼翼地喜歡著一個人。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靠近。因為害怕被拒絕,所以不敢說出口。甚至在池明川真的離開以後,她都還在告訴自己——沒關係。徒弟長大了。他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他過得好就夠了。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並沒有那麼灑脫。她真的會想他。真的會捨不得。真的會因為他離開而難過。而現在……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她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偷偷藏著這份感情了。「明川。」「嗯。」「你真的喜歡我?」「真的。」「真的愛我?」池明川看著她。「真的。」「不會是因為看我哭了,才故意哄我吧?」「不是。」「以後也不會後悔?」「不會。」祁霜序又問了一遍。「真的?」池明川無奈地笑了。「師父,你已經問第三遍了。」「那你再回答一次。」「……」池明川看著她眼中的期待,最終還是認真道:「真的。」祁霜序忍不住了。她再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又用力拱了拱,滿足地深吸一口徒弟的氣息。隨後,她抬頭,帶著明艷的笑意。「明川。」「嗯?」「你剛才說……」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有一天可能會做出褻瀆我的事情。」她踮起腳尖,輕輕靠近他的側臉,在他耳朵吹了一口氣。「那你現在想做嗎?」池明川雙目微微睜大,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想。」祁霜序又笑了笑,眉眼彎彎的。她摟著他的脖子,緩緩湊到他面前,然後輕輕閉上眼睛。兩人的唇輕輕地碰在了一起。只是一個很淺的吻。一觸即分。池明川抬起頭,看著她。祁霜序也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瞬。被心上人如此專注地盯著,她不由得又笑了。那笑容里還有眼淚,卻已經再也看不到半點委屈。「明川。」「嗯?」「再來一次。」池明川怔了一下。定了定神,他扶住她的臉,輕輕低下頭。兩人的唇再次貼在了一起。比剛才更久,也更深。祁霜序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攥著他的衣襟,徬彿終於抓住了自己等了很多年的東西。而池明川也終於不再逃避。那些年不敢說出口的思念與依戀,徬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歸處。青嵐小居內,竹影搖曳。山風溫柔,雲海在遠處緩緩鋪展開來。庭院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陽光正好。

宗門祖師的我其實是徒弟的母豬 · 第7章 關於愛的定義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