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忙著談戀愛呢
第二天早上,林桃是在三道目光里醒來的。
窗簾沒有拉嚴,秋日的光從縫隙里落進來,正好照在她露出被角的半張臉上。
昨晚被雨打濕的長髮已經乾了,凌亂地鋪在枕邊,襯得皮膚冷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含糊地問:「你們三個為甚麼像守靈一樣圍著我?」
「守甚麼靈,」陳佳抱著手臂,「守一隻半夜十一點零七分才回窩、嘴還被人親腫了的桃。」
林桃安靜兩秒,拉高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是秋燥。」
許棠忍著笑:「秋燥只燥下唇?」
吳敏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謹得像在實驗室做記錄:「從顏色分布看,不排除外力作用。」
林桃徹底縮進被子。被子里傳出悶悶的一聲:「宿舍不是法外之地,我要申請沈默權。」
昨夜周硯川抵著她額頭喊「女朋友」時,她還能故作鎮定。
如今被三個捨友一圍,那點遲來的羞意反倒全冒了出來。
她在被子里摸到手機,屏幕剛亮,周硯川的消息便跳出來。
——醒了?
發送時間是七點十二分。
下面隔了十分鐘,又一條。
——沒醒也沒關係,男朋友批准你賴床。
林桃彎著眼睛回他:男朋友沒有審批權限。
消息幾乎秒回:那申請一個早餐陪同權限。
她今天上午有項目協調會,根本來不及見他,便發了個搖頭的小兔子。
周硯川沒有糾纏,只說讓她先吃東西。
不到十分鐘,樓下電話打上來,送到的是一份熱豆漿、蝦仁蒸餃和清淡的小菜,剛好都是她平日會點的。
陳佳提著紙袋上樓,嘖了一路:「周硯川這個人,追到手之後居然還做售後。」
林桃從洗手間探出濕漉漉的臉:「甚麼售後?這叫持續性服務。」
「你就護吧。」
「我男朋友,我不護誰護?」她答得坦然,說完自己先紅了耳尖。
實驗樓上午九點開會。
林桃換了件淺灰色薄針織衫,外面搭白色實驗服,長髮束成低馬尾。
衣服並不刻意修身,行走間仍勾出纖細腰線。
她在電梯鏡面里看了看嘴唇,確認那點紅不算明顯,才抱著電腦進會議室。
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
羅啓明教授正在同外部項目組交談。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深灰色襯衫的袖口扣得整齊,腕表簡潔得看不出品牌。
他膚色很白,輪廓溫和清俊,眼尾卻生得略窄,不笑時有一種近乎冷淡的鋒利。
會議室里人來人往,他沒有主動說話,周圍人的態度卻微妙地以他為中心。
項目秘書遞文件時微微俯身,年長的研究員同他說話也不自覺放低聲音。
羅啓明看見林桃,抬手招她:「正好,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孫衡,負責這次聯合項目的資源協調和外部評審。」
林桃記起上次會議里聽過的名字。
她把電腦放下,禮貌伸手:「孫老師好,我是林桃。」
孫衡起身。他比坐著時顯得更高,肩線清瘦挺拔,握手的力度很輕,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林博,你好。」
「我還沒畢業,叫博士有點提前慶祝。」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答,眼底掠過極淡的笑:「那就當提前祝賀了。」
兩人的手很快分開。林桃在導師身邊坐下,開始連接投影,沒有再注意他。
今天討論的是極端環境下傳感材料的穩定性。前半段還算順利,到了參數設定,一位外部工程師質疑她採用的冗余模型成本太高。
「實驗室可以追求漂亮數據,工程落地要考慮預算。」對方把筆往桌上一放,「年輕人容易把問題想得理想化。」
林桃沒有被那句「年輕人」激怒。
她把下一頁數據調出來,聲音清晰:「如果只看單次製造成本,您的方案低百分之十一點七。但高溫循環超過四百次以後,漂移率會跨過安全閾值,維護與替換成本將上升百分之二十六。我們做的不是展台樣機,失效代價不能只用採購價格計算。」
工程師皺眉:「這個數據從哪裡來的?」
「上周第三組加速老化實驗。原始記錄在附件七碼之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現在投屏。」
她說話時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一點自然的笑,偏偏每個數字都穩穩落在桌面上。
羅啓明沒出聲,任她獨自應對。
那位工程師翻到附件,沈默片刻,態度終於鬆動。
會議繼續。
孫衡一直沒有插話。
他靠在椅背上,指間夾著一支黑色鋼筆,偶爾在紙上記兩筆。
林桃發言時,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她坐下以後,那目光才不動聲色地回到她身上。
會議結束,羅啓明被人留下討論預算。林桃收電腦時,孫衡從她旁邊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