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夫感極強的叔叔
一頓飯吃完,林稚吃得鼻尖微熱,胃里被溫熱的牛肉和酸奶填得舒舒服服。她站起身想幫忙收拾碗筷,剛伸手就被周凜抬手攔住了。
「放著吧。」周凜動作利落地把餐具碼進水槽,「出去走走消消食。」
林稚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周叔,太麻煩您了,又教我練拳又管飯的。」
「都是一家人,客氣甚麼。」周凜擦了手,從廚房出來,「走吧,帶你轉轉。」
這座院子佔地不小,除了前頭的主訓練館,後院連著一片天井和三間青磚瓦房。
穿堂風卷著院裡青竹的沙沙聲吹過來,夜色下泛著一股極清爽的涼意。
林稚跟在周凜身後,踩著青石板路慢慢踱著步子。
男人換了寬松的灰色棉麻居家服,身形在夜色里顯得更顯寬厚,雙手自然地抄在褲兜里,步伐放得很慢。
「大學課程多不多?」周凜隨口問起。
「挺多的,專業課全擠在一塊兒了。」林稚仰起頭看著迴廊上的木梁構架,小聲道,「天天趕圖紙,下周還要交一棟小住宅的模型。」
「建築設計,以後出來進設計院?」
「可能吧……但我其實挺迷茫的。」
林稚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現在行業好像不太景氣,大四的學長學姐都在備考公務員或者轉行。我才大二,專業課其實也就是個半桶水,純粹是畫圖工具人。」
周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在夜風裡縮了縮脖子,碎發被吹得貼在頰邊。
「二十歲,急甚麼。」周凜聲音放得很低,帶著長輩的從容沈穩,「先慢慢學,能把圖畫順手就行。真到了畢業那會兒,要是找不著可心的去處,我跟你爸總有法子給你兜底。」
這話沒半點說教的意思,平淡得像在說天冷加衣,可落進林稚耳朵里,卻像塊暖玉,讓她心口一陣發軟。
「周叔,其實你這院子改得真好。」林稚指了指迴廊挑高的飛檐和通透的玻璃採光頂,「新中式的木結構,比我們老師在課上講的那些案例自然多了。」
周凜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極淡地牽了牽:「我哪懂設計。早年退役買了這塊地,嫌屋裡悶,叫工人把幾面實心牆砸了。喜歡這兒?」
「嗯,特別清靜。」林稚用力點頭。
「喜歡以後就常來。」周凜邁步跨進內廳的門檻,「上完課吃完飯,要是宿舍里吵,就在這兒寫作業看書。隨便走走,當自己家一樣,不用拘謹。」
——當自己家。
林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微熱,乖乖跟在他身後進了內廳。
內廳沒有開大燈,只在幾案上點了一盞暖黃色的台燈。
屋裡擺著沈香木的茶桌和一整面通頂的深色實木博古架,空氣里浮動著沈鬱的木香與茶香。
林稚的視線剛落在那面博古架上,整個人就停住了腳。
最上一層沒有擺古董瓷器,而是整整齊齊碼著三條看起來又寬又沈的金腰帶。
旁邊還零散地放著七八枚沈甸甸的金屬獎牌,以及兩副開了線、皮面斑駁的舊拳套。
「周叔……這是……」林稚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看過去。
「早年打職業賽留下的。」周凜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得像在看幾個舊鐵塊。
男人隨手把中間那條金腰帶取了下來,轉過身,遞到了林稚面前。
「拿去看看。」
「啊……我、我能碰嗎?」林稚有些無措地把兩只小手在裙擺上擦了擦。
那是真正的世界級榮譽,多少拳手拼斷肋骨都摸不到的東西,就這麼被男人像遞水杯一樣遞了過來。
「有甚麼不能碰的。」周凜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索性直接把腰帶往前送了送,塞進了她手裡。
林稚雙手一沈,整個人猛地往前傾了小半寸。
太沈了。
純金浮雕壓在厚重的硬牛皮上,少說也有五六公斤重。
林稚抱在懷裡,掌心摩挲著粗糙泛黃的皮革,金屬邊緣冰涼堅硬,還殘留著男人掌心遞過來的滾燙余溫。
「好重啊……」林稚輕輕摸著那塊金色的鷹頭浮雕,喃喃自語,「周叔,你們當年打比賽,是不是會流血啊?」
「嗯。」周凜單手插在工裝褲兜里,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高大的陰影微微攏著她,「八角籠里不講客氣,對方的血,自己的血,一場打完擦不乾淨。」
周凜說得輕描淡寫,林稚抬起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