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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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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單飛

深夜開車不回家 · 俄女松江沈浮錄 · 本章第 2 / 2 頁

月租八百。

瑪麗娜沒有討價還價,直接給了三個月的現金。

兩千四百塊。

她從羽絨服內袋里掏出來的——錢用橡皮筋扎著,是十塊和二十塊的零錢湊起來的,最大一張面額五十。

馬胖子接過錢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甚麼也沒說,數了三遍才收進皮夾子。

他在遞鑰匙的時候手指跟她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上有繭——不是乾活的繭——是常年數錢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薄薄的、光滑的繭。

他說:「水電你自己交——別讓鄰居知道你在做甚麼。樓下有個老太太眼睛不好耳朵很好——你進出輕一點。」

「還要甚麼?」馬胖子收了錢,看著她說。

「一個法人。」瑪麗娜說,「我要註冊公司——但我不能用我的名字。」

馬胖子彈了一下煙灰,點了點頭,像早就知道她會提這個要求。

「遠東商務咨詢有限公司」——這是她想了很久的名字。

經營範圍寫的是「商務咨詢、翻譯服務」。

法人是一個馬胖子找來的人——一個退休的國企工人,六十多歲,每個月拿一千塊掛名費,從來沒問過這家公司做甚麼的。

瑪麗娜在註冊申請表的「法定代表人」一欄簽了字。

她寫的是那個退休工人的名字,不是自己的。

但她在一式三份的合同上壓了自己的指紋——用的是紅色的印泥,按下去的時候指腹上的螺紋清晰地印在了白紙上,清晰可見。

她看著那個指紋印,想起她偷渡過來的時候甚麼都沒有——沒有護照沒有身份證沒有照片沒有任何能證明「瑪麗娜」這個人的東西。

現在她在中國有了一家公司。

一家用別人的名字註冊的、做違法生意的公司。

但是公司就是公司。

當晚她坐在新公寓的地板上,身邊攤著一疊文件——營業執照復印件、租賃合同、馬胖子給她的假身份證。

她把筆記本翻到趙總那一頁——從第一頁開始——那是她剛到中國時記錄的一切。

趙總第一次來的那頁寫著:「金帝集團——董事長——俄羅斯女人像——給錢多——可以再用。」她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後面還有好幾頁,一些是趙總的,一些是其他客人的。

她不打算撕掉它們。

那些記錄是她的歷史,不能抹掉。

她在空白頁上寫下新公司的名字——遠東商務咨詢有限公司——和今天的日期。

然後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行她剛來中國不久時寫的字——「存夠五萬塊,就逃」。

她用筆把那行字划掉了。

不是橫線划掉——是塗成了一個小方塊,用藍色的圓珠筆一遍一遍地塗,直到那一行字完全被藍墨水覆蓋,看不出來了。

筆尖把紙划破了,在紙的背面留下了一個凸起的疤痕。

她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

開發區的夜晚很安靜,跟江畔花園不一樣——沒有江景,沒有燈火通明的碼頭,沒有豪華轎車的聲音。

只有遠處一條國道上傳來的卡車轟鳴聲,低沈而持續,在夜色中轟鳴不息。

這間公寓甚至沒有窗簾——她用一件舊T恤掛在窗框上當了臨時窗簾,T恤被路燈的光照成半透明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熊的頭像,那只熊在路燈下咧著嘴笑。

她不逃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逃——是因為她已經沒有方向可以逃了。

以前她以為五萬塊就是終點——存夠五萬塊就可以回俄羅斯,回烏蘇里斯克,在母親床邊坐下來告訴她「我回來了」。

但現在五萬塊不夠了。

不是因為錢不值錢了——是因為她的慾望變了。

她見識過了趙總的酒局、林副局長的名片、馬胖子手裡那串鑰匙發出的響聲——她見過這座城市的權力是怎麼在桌子底下轉手的。

她見過一個簽字就能換來一塊地,一句話就能讓謝爾蓋消失。

她回不去了。

不是地理上的回不去——是心裡的回不去。

一個見過權力長甚麼樣的人不會滿足於回去開一家小賣部。

她關掉台燈,躺在地板上的臨時床鋪上。

新公寓沒有窗簾,月光透過那件舊T恤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卡通熊的影子。

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小惠的鼾聲——小惠累了——從王姐那邊搬過來,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爬了五層樓,現在睡著了,睡得很沈。

瑪麗娜聽著那陣鼾聲,心裡有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溫暖——不是安全感——是一種更現實的、更冷靜的東西: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帶著一個人。

如果她搞砸了——不是她一個人完蛋。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皮有些脫落,露出發黑的水泥。

她用指甲在牆皮上划了一道——白灰掉下來,落在她枕邊,像雪。

她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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