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沙灘排球超糖對局·絕活弦卷心vs驚天四條區【上】
正午十二點三十分。
南太平洋熾烈的高照艷陽,將關島杜夢灣濱海露天廣場上空那一層薄薄的雲翳徹底灼燒殆盡,化作了一片近乎炫目的燦爛晴空。
長達整整三個小時、幾乎耗盡了台上所有人每一分體能與熱情的首場核心演出,終於在最後一個連綿回蕩的重音鼓點與合成器琶音狂潮之中,迎來了最為輝煌、也最為盛大的終曲尾聲!
「砰——!!」
隨著舞台邊緣數十台禮花噴射機同時噴吐出震耳欲聾的悶響,成千上萬條在陽光下閃爍著炫目七彩磷光的金色、深紅與寶藍色的彩紙碎屑與亮光緞帶,宛如一場從天而降的熱帶暴雨,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整個一千多平米的馬戲團露天主舞台。
海風卷著微咸的濕潤水汽迎面撲來,將那些輕盈的緞帶吹拂得漫天飄舞。
台下。
那足足聚集了數千名來自世界各地、擠滿了整片濱海綠地與沙灘外圍的狂熱觀眾與遊客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了近乎要將整個海灣都生生掀翻的驚天聲浪!
「Happy!Lucky!Smile!Yeah——!!」
「Hello,Happy World!!」
「安可!安可——!!」
「心!太棒了啊啊啊啊——!!」
「米歇爾!看這邊!米歇爾!!」
無數揮舞著的彩色螢光棒、印有向日葵圖案的應援手幅、被陽光照得反光的攝像機長焦鏡頭,在台下匯聚成了一片起伏跌宕的人潮波浪。
那聲音是如此龐大,不僅震顫著空氣中的每一絲塵埃,甚至連腳下堅實沈穩的重型鋁合金舞台地板,都在隨著那整齊劃一的踏地聲與吶喊聲產生著陣陣共鳴般的細微顫動。
舞台正中央。
被漫天金色彩紙環繞簇擁著的五道纖細身影,以及那一尊宛如粉色小山般佇立在最高處的巨大毛絨熊,在此刻整整齊齊地並肩站成了一排。
少女們與少年的身上,早已完完全全被汗水所浸透。
弦卷心額前的金色劉海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面頰邊緣,純金色的演出夾克後背被汗水洇出了一片深色,但少女臉上的笑容卻明媚得甚至超越了頭頂那輪正午的烈陽。
站在一旁的瀨田薰,高挑的脊背依然挺拔如松,只是原本束得一絲不苟的高馬尾辮,此刻有幾縷深紫色的碎發凌亂地散落在汗濕修長的脖頸側面,更添了幾分不羈與野性的俊美。
松原花音雙手死死攥著兩支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膩的木質鼓槌,胸口劇烈地起伏喘息著,水藍色的長髮微卷著貼在泛紅的面頰上,眼眸里還閃爍著演出成功後的晶瑩淚光。
北澤育美更是毫無形象地單手叉著腰,大汗淋灕地吐著舌頭,身上的橙色運動短裙隨著海風輕輕貼在健美緊致的大腿肌肉輪廓上。
而在眾人最中心處的成家雪姬。
那一身華麗而繁復的馬戲團洛麗塔短蓬蓬裙,在經歷會長達三個小時的高強度演奏與跳躍奔跑之後,依然維持著優美蓬松的弧度。
少年微喘著氣,雪白柔順的長髮被熱帶海風吹拂得拂過耳畔,纖細修長的雙肩之上,那一條沈重的演出背負式鍵盤金屬背帶,在單薄的鎖骨皮肉上勒出了一道微紅的印痕。
「大家——!預備——!!」
弦卷心清脆高亢的聲音在音響系統的返聽回聲中響起。
「一、二——!!」
在全場數萬雙眼睛的熱烈注視與海嘯般的狂呼聲中——
五名身形各異的少女與少年,連同那一隻笨拙地將雙爪貼在肚皮上的巨大粉白毛絨熊米歇爾。
整整齊齊、毫無保留地面向著台下那一汪沸騰的人潮海洋,深深地折下了腰肢。
九十度。
極為標準、極為真摯的終場鞠躬致謝。
漫天的彩色紙屑在他們彎腰的瞬間,輕輕落在了雪姬的發頂、落在了薰的肩章、落在了花音的裙擺與米歇爾寬闊的毛絨脊背之上。
持續了整整五秒鐘的靜默鞠躬。
當眾人重新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間,台下的歡呼聲與尖叫聲再次攀升到了一個嶄新的頂峰!
「謝謝大家——!!」
弦卷心毫無顧忌地大聲呼喊著,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像個得到了一整座糖果城堡的孩子一樣拼命地左右揮舞著雙臂。
北澤育美更是直接原地起跳,在半空中揮舞著拳頭,將胸前的金色哨子吹得「嗶嗶」作響。
瀨田薰優雅地將右手撫在心口,深情地向著看台前排幾名激動得快要昏厥的年輕女孩送去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騎士飛吻。
松原花音紅著臉,兩只小手縮在袖口裡,怯生生卻又滿心歡喜地小幅度揮動著手指。
成家雪姬亦是微微仰起那張略帶紅暈的精緻面龐,唇角含著輕柔恬淡的微笑,向著前方的人群輕輕揮了揮手。
隨後。
在滿場依依不捨的尖叫與呼喊聲潮之中,六道身影終於依次轉過身去,邁開早已酸軟疲憊的步伐,沿著舞台側方的防滑木質步道,緩步走下了刺目熾熱的陽光舞台,退回到了那一條由厚重阻燃帆布與隔光黑簾嚴密遮蔽的後台走廊陰涼之中。
「嘩啦——」
當最後一道沈重的黑色遮光幕布在身後徹底合攏合死的那一瞬間。
外界那震耳欲聾、幾乎要刺破耳膜的人聲鼎沸與轟鳴聲浪,終於如同被按下了靜音旋鈕一般,驟然被隔絕削弱了大半,化作了一陣陣沈悶而遙遠的低頻轟響。
走廊內的溫度,瞬間從室外近乎三十六度的滾燙熱浪,驟降到了中央冷風機持續輸送的二十度冰爽舒適之中。
極致的溫差,讓剛剛經歷過劇烈運動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在心底深處發出了一聲長長脫力般的舒暢嘆息。
「呼……」
成家雪姬微微停頓下了腳步。
長時間在舞台上承受著紫外線遮蔽傘與防曬噴霧的保護,加上劇烈彈奏鍵盤對核心力量的持續消耗,少年那原本便缺乏血色的蒼白麵容上,此刻泛起了一層異常惹眼的艷麗潮紅。
額角與發際線周圍,大顆大顆晶瑩剔透的汗珠不斷滲出,順著那細膩得近乎看不見毛孔的面頰與下頜輪廓,緩緩向下淌落。
甚至連耳垂邊緣佩戴著的那兩枚小巧的銀色面具耳墜,都被汗水浸潤得濕漉漉的,貼在了泛紅的耳垂軟肉上。
而就在少年剛剛抬手想要從裙擺暗袋里摸索紙巾的同一剎那。
「噠噠噠……」
一陣急促、細碎、卻帶著無盡焦急與關切的小碎步聲,迅速在少年的左手邊停駐了下來。
松原花音連自己的呼吸都還沒完全平復過來。
少女甚至完全顧不上自己那因為打鼓而酸痛得幾乎快要抬不起來的手臂肌肉,整個人幾乎是緊緊地貼附在成家雪姬的左側身畔。
少女那雙清澈水潤的深紫色眼眸里,寫滿了濃濃的心疼與化不開的依戀。
花音那只白皙小巧的手掌里,早已不知在何時變魔術般地拆開了一張散髮著極淡薄荷清香的柔軟純棉濕紙巾。
少女踮起腳尖,微微仰著那張帶著晶瑩汗珠的紅潤面龐。
動作是那麼的輕柔,甚至帶著一種徬彿在擦拭著世界上最脆弱琉璃般的極致小心翼翼。
微涼的紙巾,輕柔、細緻地覆蓋在了成家雪姬被汗水完全打濕的額頭上。
「小雪熱壞了吧,臉上全都是汗……」
花音的聲音軟綿綿的。
由於剛剛從高強度的演出中脫離出來,少女的嗓音里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沙啞與甜膩的鼻音。
那雙好看的細眉微微蹙起,眼中滿溢著幾乎快要滿溢出來的母性光輝與寵溺。
花音的手指隔著柔軟的濕紙巾,一點一點、極為耐心地順著少年的額頭向前撫過。
吸淨了那滲入發根的汗珠,隨後又順著挺拔秀氣的鼻梁輕輕下滑,拂過少年發燙的面頰邊緣,最後小心地在少年那小巧尖細的下巴上輕輕點了兩下,將那一顆懸掛在下巴尖處搖搖欲墜的汗滴徹底抹去。
紙巾擦過肌膚的觸感微涼而輕柔,瞬間驅散了少年面部那一層令人煩躁的黏膩燥熱感。
成家雪姬微微仰著下巴,緋紅色的眼瞳里倒映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張寫滿了擔憂的嬌美容顏。
少年呼出了一口略帶熱度的微弱氣息,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溫和而放鬆的弧度,輕輕啓唇回應道:
「呼,確實有點熱......花音你也擦擦,汗都滴到手上了。」
「誒……?啊……」
原本滿心滿眼全都在專注地給眼前的男孩子擦汗的花音,冷不丁聽到這句帶著體貼與關懷的反向提醒,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少女順著成家雪姬那清澈視線的指引,下意識地低下了自己的小腦袋。
視線下移。
落在了自己正捏著鼓槌與紙巾包裝袋的那只左手手背上。
只見在少女白皙纖細的指節與手背肌膚處,不知在何時,竟早已匯聚了好幾顆從她自己額頭與鬢角處滑落流淌下來的晶瑩汗珠。
溫熱的汗滴順著手背的青色血管微微顫動著,在空氣中折射出點點細碎的光斑,甚至有幾顆因為她剛才大幅度的擦汗動作,差一點點就要直接滴落到雪姬華麗的南瓜裙擺布料之上了。
「哦哦……!」
花音的臉頰在剎那間「騰」地一下徹底紅透了。
那抹艷麗的羞澀紅暈,順著白皙如玉的脖頸一路蔓延到了小巧的耳垂邊緣。
少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動物一樣,有些慌亂、又有些受寵若驚地縮了縮肩膀。
嘴裡發出了兩聲呆萌而乖巧的應答。
隨後,花音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另外一張乾紙巾,低著頭,胡亂而害羞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擦拭了兩下,又急急忙忙地抬起手肘,用紙巾的一角胡亂按了按自己鼻尖與下巴上滲出的汗珠。
整個人散髮著一種甚至可愛得讓人想要狠狠抱在懷裡揉搓的人妻般憨態。
然而。
還沒等這一處小小的溫存角落徹底沈澱下來。
在成家雪姬的右手邊前方。
「呼哈——!真是太盡興、太刺激了啊!!」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滔天元氣與絕對快樂的高昂呼喊。
原本走在隊伍前列右側的弦卷心,動作極為豪邁地抬起自己那截包裹在金色修身小夾克里的纖細手臂,用白皙的手背漫不經心、卻又充滿力量感地狠狠抹了一把額頭上大顆大顆滾落的汗珠。
金色的長髮隨著少女的動作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絢爛奪目的金色光弧。
心連半秒鐘都沒有停歇。
少女像是永遠不知道疲倦這兩個字到底該怎麼寫一樣,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是一頭輕盈歡快的小幼鹿般,邁著輕快敏捷的小碎步,徑直小跑著穿過了眾人身側,直接一口氣衝到了整支隊伍的最正前方!
「啪嗒!」
心猛地停住了腳步。
少女那雙穿著明黃色短靴的腳掌在橡膠地墊上輕巧地一轉,整個人極為利落地轉過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雙手大大地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向前傾折,歪著腦袋,那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滿溢著無窮活力的無敵笑顏,就這麼毫無保留地迎向了身後正緩步走來的四人一熊。
心燦爛地眨了眨那雙如純金澆築般璀璨的琉璃大眼睛,用一種理所當然、甚至連商量語氣都算不上的豪邁大嗓門,對著全員大聲宣佈道:
「大家!接下來我們去海邊吧,把美咲也喊上!!」
「唰——!」
幾乎是在心嘴裡那個「海邊」的字眼剛剛吐出來的零點一秒之內!
原本正耷拉著腦袋、因為三個小時長跑跳躍而顯得有些無精打採的北澤育美,整個人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高壓通電設備一樣!
那一頭亮橙色的短髮瞬間支稜了起來。
少女甚至完全不需要經過任何大腦皮層的邏輯思考機制,整個人憑借著近乎動物捕食般的敏銳直覺,在原地「砰」地一聲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臂筆直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在半空中歡快地來回晃動著。
育美幾步蹦跳著湊到了弦卷心的面前,圓溜溜的紅色大眼睛里閃爍著近乎飢渴的狂熱光芒,迫不及待地大聲發問道:
「心醬!我們去海邊,吃甚麼呀!!」
對於這位在商業街精肉店裡長大的活力少女而言。
去哪裡、玩甚麼、風景好不好看……這些全都是次要的。
最核心、最不可撼動的人類頭等大事——
永遠只有「吃」!
而且,必須是高熱量、能夠大口大口咀嚼下嚥的極品美味!
看著育美那副兩眼放光的急切模樣,弦卷心得意洋洋地揚起了下巴,單手叉在自己纖細緊致的腰間,用大拇指在半空中帥氣地打了一個響指。
少女那張明媚的小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宛如統御著整座王國所有財富的驕傲小女王般的燦爛神采,笑嘻嘻地一口氣報出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食客當場繳械投降的豪華菜單:
「烤肉!我們自己烤哦!有和牛,海鮮還有水果甚麼的!!」
空運的純正的頂級A5級黑毛和牛眼肉;
從關島深海冷水域剛剛捕撈上來的肥美龍蝦、黑虎蝦與鮮活扇貝;
以及切得厚厚實實、淋上了濃郁椰漿與蜂蜜的熱帶芒果、鳳梨與番石榴!
甚至完全不需要假手於任何廚師,就在海風吹拂的白色沙灘上,支起最高級的紅外線果木炭烤架,由大家自己動手,想吃多少就烤多少!
「好耶——!!」
北澤育美聽完菜單的瞬間,整個人興奮得差點當場從地上垂直起跳撞到走廊的天花板!
少女那兩只小手高高舉過頭頂,像個歡呼雀躍的小饞貓一樣,在原地興奮地連續蹦躂了好幾下,嘴裡甚至不自覺地分泌出了大口大口渴望的口水:
「烤肉!烤和牛!育美要吃五塊!不,育美要吃十塊大牛肉!!」
走廊里頓時被心與育美那沒心沒肺的純真歡笑聲所徹底填滿。
而在這一片熱鬧非凡的喧囂掩護之下。
原本一直默默跟在成家雪姬身後半步、身形修長挺拔的瀨田薰,在這一刻,動了。
少女那雙深邃狹長的紫紅色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身旁那個嬌小單薄的白髮身影。
趁著弦卷心蹦跳著跑到隊伍最前方去畫大餅、吸引走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絕妙空檔——
薰那修長筆直的雙腿在光潔的橡膠地墊上輕巧地邁開了步伐。
不動聲色地直接順理成章地接替了原本屬於弦卷心的空位,悄然來到了成家雪姬的右手邊身側。
薰微微低垂下眼簾。
少女那張俊美英挺的面龐上,所有的浮誇與舞台化的從容表演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唯獨留下了一層深沈內斂、甚至帶著幾分心疼的無盡溫柔。
薰一眼便看出了少年此刻那竭力掩藏的微弱異樣。
雪姬天生身形嬌小纖細,甚至骨骼與肌肉發育都停滯在了十二歲正太的極限狀態。
而那一把由高級定制工坊製作的演出用背負式鍵盤,為了追求最頂級的舞台音色與內置無線發射模塊,通體採用了厚實的鋁鎂合金骨架與加重配重的琴鍵結構。
整整三面半公斤的金屬疙瘩。
在舞台上由一個不足四十公斤的瘦弱少年足足斜挎懸掛了整整三個小時……
少年那裹在輕薄短裙與白色絲襪下的小腿膝蓋,每邁出一步,都在微不可察地輕輕發顫著。
「……」
薰的心口微微收緊了一下。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多餘的言語炫耀,也沒有任何大張旗鼓的邀功姿態。
少女只是微微側過身軀,將自己修長白皙的右手,極輕、極穩、小心翼翼地……
自下方悄然探出。
五指張開。
指腹上那一層常年撫弄吉他粗糙琴弦留下的硬繭,隔著少年單薄光滑的白金演出服布料,穩穩當當地墊托在了成家雪姬肩下肋側、那一尊沈重電子鍵盤金屬底殼的最下沿邊緣。
手腕微微發力。
「咔。」
伴隨著金屬背帶拉環處傳出的一聲極細微的受力轉移輕響。
那沈甸甸壓迫在成家雪姬右側肩膀與腰胯上的沈重負荷,在這一瞬間,至少有大半的重量,被身旁這位身高足有一百七十公分的高挑少女,用單手輕巧而沈穩地徹底分擔承托了過去。
微風拂過。
薰微微傾下身去,將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湊近到了少年雪白髮絲掩映下的紅潤小耳旁。
少女的嗓音壓得極低,極具磁性,如同在空曠的聖殿里輕聲奏響的大提琴泛音,帶著一股幾乎要讓人骨頭都酥軟下來的極致呵護:
「小雪公主,慢些走。」
手掌上傳來的穩定托力,讓成家雪姬那原本緊繃著的右側肩頸肌肉,在剎那間如釋重負般地鬆弛了下來。
少年有些意外地微微側過頭去。
緋紅色的澄澈眼眸中,倒映著身旁紫發少女那雙滿溢著忠誠、眷戀與無限疼愛的深邃雙眸。
少年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唇角彎起了一抹帶著依賴與舒心的好看弧度,用那軟糯甜美、毫無防備的清澈聲線輕聲回應道:
「啊.....謝謝薰。」
「不,能為你效勞,這是我的無上榮光。」
薰微笑著收了收掌心的力道,眼神中的寵溺幾乎快要滿溢而出。
「咚……咚……咚……」
一陣沈重、疲憊、甚至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著兩百斤爛泥般的滑稽腳步聲,正孤零零地在這條長廊的末端回響著。
那一尊兩米多高、圓滾滾的巨大粉白毛絨熊「米歇爾」,此刻正邁著內八字的沈重步伐,一晃一晃地挪動著步子。
皮套深處。
奧澤美咲那雙原本清爽乾淨的灰藍色眼眸,此刻正以一種毫無高光、毫無生氣的死魚眼姿態……
透過玩具熊嘴部那一層細密的黑色紗網。
面無表情、甚至連額角青筋都懶得再去抽動地……
死死地注視著走在正前方、被眾人眾星捧月般護在正中央的那個白髮小惡魔的身影。
剛才在台上還那麼光鮮亮麗地當著幾千名觀眾的面彈琴……
結果現在剛一進後台,左邊一個遞水擦汗,右邊一個護駕扶琴,前頭還有兩個笨蛋在歡天喜地地張羅著要去海邊吃和牛……
哈。
哈哈。
後宮是吧?
男高中生輕小說主人公是吧?
在玩具熊胸口內置的變調擴音喇叭里。
突兀、冰冷、又帶著無盡看破紅塵的無力感與酸澀無語……
緩緩地飄出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機械吐槽:
「.......真是沒眼看。」
後台休息室深處的獨立淋浴間里,滾燙而又急促的水流聲,伴隨著一陣陣白蒙蒙的溫熱蒸汽,在封閉的磨砂玻璃隔斷內持續回蕩著。
長達整整三個小時、幾乎將體力壓榨到乾涸邊緣的盛夏戶外暴曬演出,終於徹底畫上了休止符。
當那一捧捧清涼溫和的清水順著頭頂傾瀉而下,浸濕發絲、衝刷過汗水涔涔的肌膚與單薄肩胛骨的剎那,所有人幾乎都發自內心地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如同重獲新生般的輕微嘆息。
不僅是身軀上的疲憊與汗漬。
更重要的,是臉頰與脖頸處那層為了抵御熱帶強烈紫外線、防止脫妝而特意一層層壓上去的厚實舞台底妝。
在專用卸妝油與豐富溫和泡沫的揉搓之下,原本為了舞台聚光燈而刻意調配出紅潤氣色的暖色調粉底被一點點溶解擦淨,順著地漏的水流打轉著旋兒流逝而去。
成家雪姬仰著小臉,任由花灑細密的水珠拂過自己緊閉的雙眸與鼻梁。
隨著泡沫被完全沖洗乾淨,少年那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沒有厚重妝容遮掩下甚至能隱約看清皮下淺青色細微毛細血管的精緻容顏,終於完完全全地重新顯露了出來。
走出淋浴間,乾燥柔軟的大浴巾迅速將身上的水珠吸附殆盡。
在後台光線相對昏暗柔和的獨立更衣室里,少年慢條斯理地換上了屬於自己的便裝——
一套極為寬松透氣、內裡嵌有特製防紫外線塗層的淺米色長袖薄亞麻襯衫,下身搭配著長度恰好過膝的深灰色透氣裙褲,雪白如瀑的長髮被一條柔軟的素色絲帶松松垮垮地束在腦後。
而在另外幾間更衣室里,少女們也相繼完成了沖洗與換裝。
當那扇厚重的更衣室木門再次推開時,空氣中原本濃郁的舞台發膠與汗水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清爽淡雅的沐浴露果香、洗發水清香,以及熱帶海島特有的清冽生機。
「呼啊……活過來了……!真的徹底活過來了啊……!」
換上一身清爽的深藍色短袖T恤與米色工裝短褲的奧澤美咲,整個人幾乎是虛脫般地靠在走廊的儲物櫃邊緣,一邊用乾毛巾胡亂擦拭著濕漉漉的黑色短髮,一邊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沈長感嘆。
天知道在那種三十五度的高溫天底下,把自己死死封閉在兩米多高的海綿毛絨巨熊皮套里蹦跳三個小時究竟是一種怎樣非人的折磨。
此刻終於能用自己的雙眼、自己的雙腳真實地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對這位HHW唯一的常識人而言,簡直就像是從地獄直接被撈回了人間天堂一樣。
而在後門早已熄火等候多時的車隊旁。
數名身材高大、身穿統一深黑色西裝與墨鏡的弦卷財團女性保鏢們,正以極高效率且悄無聲息的專業動作,將舞台上使用的所有專業樂器箱、備用配件與私人物品穩穩妥妥地分類裝車完畢。
「好啦——!大家都整理完畢了吧!!」
弦卷心蹦蹦跳跳地第一個衝出了後門通道。
少女換上了一件鮮艷奪目的明黃色波點吊帶無袖衫,下身是一條方便跑動的淺藍色牛仔超短褲,頭頂那一縷標誌性的呆毛在穿堂風的吹拂下精神抖擻地前後晃蕩著。
心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身後魚貫而出的同伴們高聲呼喊:
「專車已經準備就緒咯!向著大海——全速前進!!」
在保鏢們整齊劃一的躬身拉門指引下,一行人順理成章地分批坐進了停靠在陰涼處的數輛高檔加長保姆車中。
車廂內部寬敞奢華,冰涼柔和的冷氣自車頂出風口無聲傾瀉。
厚重的防窺深色車窗玻璃,將外面那刺目的正午日光與零星聚集在後門試圖窺探的遊客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伴隨著低沈平穩的引擎啓動蜂鳴聲,車隊緩緩駛離了喧囂嘈雜的市中心露天廣場,徑直拐上了那一條沿著杜夢灣海岸線向北延伸的環島濱海公路。
車程並不漫長。
窗外的沿海風景如同一卷緩緩舒展的瑰麗熱帶畫軸。
一邊是鬱鬱蔥蔥、生長著高大椰子樹與繁茂九重葛的熱帶丘陵;一邊則是向著天際線無限鋪展、由淺淺的翡翠綠逐級過渡為深邃鈷藍色的寬廣太平洋。
海浪拍擊著近岸黑色的火山礁石,碎裂成一簇簇白色的晶瑩泡沫。
車隊在平穩行駛了約莫三十多分鐘之後,悄然脫離了對公眾開放的沿海主幹道,拐入了一條被茂密棕櫚樹與鐵藝雕花門嚴密守護的私家林蔭路。
視野在一瞬間豁然開朗!
這裡正是弦卷財團早已提前完成全權交涉與清場包攬的頂級私人海灘保護區。
放眼望去,整整綿延兩公里有餘的半月形海灣之內,除了海風掀動的濤聲與偶爾掠過藍天的海鳥鳴啼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哪怕半個外來的遊客或者閒雜人等。
整片海灣,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只屬於Hello, Happy World!這支小小的樂隊。
最為絕妙的是這裡的地理坐向。
由於海灣正正好好朝向西方,不僅能夠奢侈地承接下整個下午毫無遮攔的明澈日照,而且待到傍晚日暮時分,整片天空的晚霞與渾圓的紅日,都將毫無保留地沈入正前方的海平面之下,展現出關島最為負盛名的絕美海上日落。
「嘎吱——」
幾輛黑色的豪華保姆車依次在柔軟白沙邊緣特意鋪設的防陷木質棧道旁緩緩停穩。
車輪剛剛止住轉動的同一微秒——
「嘩啦!」
第一輛車厚重的電動側滑門才剛剛向外滑開不到一半的縫隙。
「哦哦!大海!是大海!!」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野獸出籠般蓬勃朝氣的清脆大叫,北澤育美整個人直接像是一顆彈力十足的橘色小炮彈一樣,從車廂里「嗖」地一下猛地竄了出來!
少女連半秒鐘都沒有耽擱。
甚至連車門旁的腳踏板都懶得去踩,整個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極具爆發力的躍動弧度,雙腳穩穩當當地「噗嗤」一聲落在了外圍那片鬆軟細膩的純白沙灘上。
「好棒——!沙子好軟!!」
育美興奮地彎下腰,動作極快地直接蹬掉了腳上那一雙運動跑鞋與條紋棉襪。
赤裸著那雙白皙卻富有肌肉線條的健康腳丫,迫不及待地直接踏進了被日光完全曬透的細沙之中。
然而——
就在少女那光潔粉嫩的腳底板,真真切切地踩進沙層內部的同一個剎那!
關島正午那毫無保留地烘烤了整整半個上午的熱帶烈陽,所賦予這片沙灘的恐怖地表溫度,瞬間順著神經末梢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燙燙燙!!」
育美的表情在一瞬間由極度的興奮化作了滑稽的驚恐。
少女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火燒到了尾巴的小袋鼠一樣,兩只光腳在滾燙的沙子表面以不可思議的高頻率左右交替彈跳著。
腳尖點地,抬起;換另一隻腳,再點地,再彈起!
整個人一邊嘴裡「嗷嗷」直叫,一邊滑稽無比地順著沙灘邊緣單腳蹦躂著前進:
「哇啊啊!好燙好燙!沙子要燒起來啦!燙死育美啦!!」
「……哈啊。真是不管到了甚麼時候都這麼讓人不省心啊,那個笨蛋。」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認命與寵溺的綿長嘆息。
緊跟在育美身後的車門被完全推開。
終於徹底擺脫了那個蒸籠般兩米巨熊「米歇爾」皮套的奧澤美咲,拖著有些懶散卻異常輕快的步伐從車上走了下來。
少女那一頭利落微濕的黑色短髮在海風中輕輕晃動,深灰色的T恤下擺隨著動作揚起一角,整個人身上散髮著一種重返人間的舒適與愜意。
美咲的手裡,此刻正無奈地拎著一雙早已提前備好的淺藍色軟底沙灘人字拖鞋。
看著前面那個在沙灘上燙得瘋狂蛇皮走位、哇哇亂叫的短髮笨蛋,美咲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小跑著快步追了上去,語氣雖然透著一股常識人的心力交瘁,眼底卻含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育美你慢一點,穿個拖鞋啊!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你以為那是溫泉煮雞蛋的鍋底嗎?快點把腳踩上來!」
美咲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還在原地蹦躂的育美的肩膀,將拖鞋穩穩當當地扔在了少女發燙的腳底板下。
而在這個時候。
第二輛保姆車的車門也緩緩向後滑開。
「哇啊——!好舒服的風!世界上的每一片大海,看起來全都在閃閃發光呢!!」
弦卷心同樣蹦蹦跳跳地跳下了車。
少女完全沒有理會腳下微燙的木棧道,張開雙臂迎向了那股席捲著無盡蔚藍氣息的濕潤海風,金色的長髮在日光下璀璨奪目得徬彿每一根都在發光,頭頂那一縷翹起的呆毛更是歡快地前後晃動著。
心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帶著鹽味的空氣,轉過身興奮地朝著美咲和育美用力揮手。
而在心下車的同一瞬間。
坐在同一輛車靠後位置的松原花音,卻幾乎連一秒鐘的停留都沒有。
少女身上穿著一件清爽保守的水藍色無袖碎花連衣裙,胸前系著小巧可愛的淺色絲帶,手裡挎著一隻編織精緻的小草包。
花音甚至完全沒有去多看一眼眼前那片令人驚嘆的壯麗海景。
少女那雙清澈水潤的深紫色眸子,在剛剛踏上棧道的同一剎那,便帶著一種近乎生物雷達般的驚人專注力……
第一時間,直勾勾地越過了前方的車輛與人群。
毫不猶豫地鎖定在了整個車隊最後方、那一輛剛剛緩緩停穩的黑色保姆車車門方向!
「小雪……」
花音小聲呢喃著,腳下邁開輕快、急促、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小碎步,順著木質棧道的邊緣,徑直朝著最後那輛車的方向一路小跑了過去。
而此時此刻。
在那最後一輛加長保姆車的車廂門前。
「咔噠。」
電動滑門無聲地完全敞開。
身姿修長筆直、足足有一百七十公分的瀨田薰,率先自車廂內邁步而出。
少女此刻換上了一件剪裁極具英倫復古風格的淡紫色寬松亞麻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前兩顆扣子,下身是一條筆挺利落的白色亞麻闊腿長褲,腳踩一雙舒適的編織軟皮鞋。
那一頭深紫色的順滑長髮依然高高扎成瀟灑利落的馬尾辮,隨著她踏下車門的長腿在海風中優雅晃動。
薰並沒有立刻走向沙灘。
少女的動作敏捷而優雅,甚至完全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思考。
在踩上木棧道的同一個微秒,薰的手腕便極富技巧地輕輕一抖——
「唰——!!」
一把足足有一米多寬、通體由高級多層防紫外線銀膠織物製成的純白色超大型雙人遮陽傘,在陽光下瞬間穩穩當當地撐了開來!
薰單手握著沈穩的傘柄,腳下步履翩躚,自然地繞著車尾邁出了半個優雅的大弧度。
僅僅用了兩步,便嚴絲合縫、不偏不倚地……
停駐在了後座側方另一側正準備探身下車的車門正前方!
遮陽傘被少女修長的手臂沈穩地下壓了三分,寬大的白色傘面,恰好將那一側車門外可能被熱帶烈陽直射到的大片區域,完完全全、密不透風地籠罩進了一片涼爽幽深的陰涼暗影之中。
薰微微俯下身去,左手優雅地撫在自己的襯衫心口處,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沈醉的戲劇化寵溺與深情,極具磁性的華麗聲線壓低吐出:
「公主,請下車——」
車廂內部的陰影深處。
正坐在真皮航空座椅上、試圖把安全帶解開的成家雪姬,整個動作在這一剎那,驟然僵停在了半空之中。
「……」
少年的眼角肌肉極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張本就生得精緻絕美、宛如瓷娃娃般雌雄莫辨的小臉上,此刻正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層濃濃的紅暈。
羞恥。
極端的、甚至讓人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車底板上摳出一整座維也納金色大廳般的巨大羞恥感,順著少年的脊梁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甚麼啊……
這個傢伙……到底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些甚麼讓人臉紅心跳的怪話啊!
公主請下車甚麼的……
萬幸的是……
少年的緋紅眸子透過車窗快速掃視了一圈外圍。
萬幸這片整整兩公里寬廣的私人海灣,早已被弦卷財團全權買斷包場,除了不遠處正在打鬧的美咲、育美和心之外,根本連半個外來的路人遊客都沒有。
否則的話,就衝著薰這副宛如歐洲中世紀歌劇舞台般的浮誇做派,自己恐怕當場就要社會性死亡在關島的海風裡了。
「好,好的......」
雪姬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又軟又糯,還夾雜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局促與慌亂。
少年一邊伸出纖細白皙的右手手背,有些氣惱地用力蹭了蹭自己左側臉頰上方靠耳根處的那一小片肌膚——
就在剛才一路開過來的半個小時車程里。
由於兩人坐在車廂最後一排相對封閉的獨立雙人座上。
身旁這位看似無懈可擊、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在半途中趁著車身顛簸與拐彎的間隙,完全不顧少年的低聲抗議與推拒,像是某種食髓知味的獵犬一樣,強行將臉湊了過來……
在少年嬌嫩敏感的臉頰肉上,硬生生地啃吮留下了一個至今還隱隱發燙泛紅的清晰吮痕!
揉了揉那處發燙的印記,雪姬不敢再多耽擱。
借著薰撐開的傘面陰影庇護,少年輕巧地自車座上站起身,雙腿微微一屈,極為熟稔而靈巧地「噠」的一聲躍下了車門踏板。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整個人在落地的同一瞬間,便像是一隻天生極度畏光的脆弱小雪貂一樣,自然而然、完完全全地……
縮進了瀨田薰手中的遮陽白傘所投下的那一片濃重清涼的陰影正中央。
那一股熟悉的、混雜著微汗與薰衣草冷香的安神氣息,瞬間將少年的周身溫柔包裹。
然而。
還沒等薰來得及為自己這番完美的騎士護駕感到自豪。
「噠噠噠……」
一陣輕快而又堅定的腳步聲,悄然在兩人的正前方停了下來。
一路小跑趕過來的松原花音,在此刻穩穩地站定在了遮陽傘投射出的陰影邊緣。
少女由於剛才小跑了幾步,胸前那小巧豐滿的弧度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幾縷水藍色的碎發貼在泛紅的面頰上,平添了幾分嬌弱的人妻韻味。
花音並沒有立刻開口。
少女那雙看似溫婉柔和的深紫色眸子,先是極盡仔細地在成家雪姬的身上掃視了一圈。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被少年的小手反復揉蹭過、卻依然隱隱透出一枚淡淡緋紅齒印與吻痕的白皙臉頰邊緣時——
花音那兩道秀氣的柳眉,細微地輕輕挑動了一下。
在車上偷吃了啊……
而且,還留下了這麼明顯的印記……
緊接著,花音緩緩抬起眼簾,打量著面前足足有一百七十公分、正單手撐著傘擺出瀟灑姿態的瀨田薰。
又低頭看了看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公分、此刻幾乎整個人都要被頭頂那把傘給徹底罩住的雪姬。
花音在心底飛快地思索了片刻。
沒有爭吵。
沒有質問。
甚至連一絲一毫多餘的火藥味都沒有顯露出來。
少女只是微微側過身子,動作輕柔、自然、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般的優雅從容……
伸出了一雙白皙柔嫩的小手。
直接越過了兩人之間的半空,輕巧而穩固地……
一下子搭在了瀨田薰那只正握著純白傘柄的修長手掌上方!
掌心微涼的觸感傳來。
花音微微仰起那張精緻恬靜的小臉,唇角掛著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純淨溫和得徬彿能將南太平洋所有海風都徹底融化的無敵和善笑顏,柔聲細語地開口道:
「薰醬,我來吧,你太高了,可能不方便。」
軟刀子。
「這……?!」
突然被半路攔截奪權的瀨田薰,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徹底愣在了原地。
少女那張平日里無論面對多麼複雜的台本、無論面對多麼混亂的舞台事故都能維持住無懈可擊微笑的俊美容顏,在此刻……
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一絲被當場看破小動作的狼狽與極度心虛!
薰握著傘柄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試圖在身高與力量上維持住最後的防線。
少女有些慌亂地輕咳了一聲,眼神遊移著試圖重新撿起自己那套浮誇華麗的戲劇腔調,結結巴巴地辯解道:
「這.....我,我可以抱著小雪公主的,小貓咪......」
「如果抱著的話,在這樣的日照底下,兩個人靠在一起散步,無論是陽光的折射角度還是體溫,小雪也是會非常累的吧?」
花音甚至連零點一秒的停頓都沒有給予對方。
少女依然保持著那副無可挑剔、全心全意都在為愛人的身體舒適度著想的聖母般溫柔笑臉。
只是,搭在傘柄上的那一雙看似柔弱的小手,卻在這一瞬間,施加了一種堅決而不可動搖的下壓與抽離力道。
花音微微歪了歪小腦袋,深紫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轉,用最輕柔的聲音,輕聲吐出了決定性的一擊:
「拜託薰把保護小雪的職責暫時交給我可以嗎?」
「……」
一擊斃命。
沒有任何多餘的退路,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反駁的邏輯漏洞。
面對花音那張純善溫和到了極致、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莫邪」般恐怖氣場的笑臉。
身為千聖發小、並且在不久前才剛剛答應過千聖要「好好照顧小雪」、結果昨夜今晨卻自己偷吃了無數次的瀨田薰……
在道德與愧疚的雙重重壓之下,徹底敗下陣來。
「……呼。」
薰在心底無聲地發出了一聲悲鳴般的嘆息。
少女有些尷尬地聳了聳肩膀,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掌,終於極為識趣、也極為認命地從純白色的傘柄上徹底松了開來。
為了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失落與被當場「奪權」的巨大尷尬。
這位身長玉立的白馬王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鮮海風,整個人以誇張的姿態霍然轉身!
邁開大步,將兩只修長的手臂在半空中大張大合地徹底張開。
目光無比深情、無比莊重地遠眺著正前方那片翻滾著翡翠般波濤的遼闊太平洋,用那極具穿透力、徬彿身處希臘露天大劇場中心般的華麗歌劇詠嘆聲線,高聲朗誦了起來:
「啊——!大海——!!」
「無垠而又深邃的波塞冬之冠啊!那拍擊著古老海岸的每一滴浪花,都在向著蒼穹訴說著永恆不變的夢幻啊……!也就是說,正是這份無與倫比的浩瀚,才能夠洗滌凡世間所有微不足道的塵埃啊——!!」
聽著身後那熟悉的、甚至完全不知道是從哪一本古希臘悲劇劇本里生搬硬套過來的浮誇台詞。
松原花音連頭都懶得再回一下。
少女那張泛著甜美紅暈的小臉上,迅速重新被無盡的溫柔與幸福感所徹底填滿。
花音將那柄寬大的純白色遮陽傘穩穩當當地斜舉在右上方,用傘身投下的陰涼陰影,嚴密、不留一絲縫隙地將身旁的白髮少年整個人遮蔽在內。
隨後。
少女那只空出來的、柔若無骨且帶著微微薄汗的左手,極為自然、極為熟稔地……
在海風吹拂的陰影之中,輕輕滑落下去。
五指張開。
指尖順著少年纖細微涼的指縫滑入,溫柔而堅定地……
十指緊扣,牢牢牽住了成家雪姬的小手。
「走吧,小雪。」
花音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少年展顏一笑,那一雙漂亮的紫眸彎成了可愛的月牙兒:
「沙子可能稍微有點燙,我們順著潮水剛退下去的濕潤淺灘走……那裡的沙子踩起來涼涼的,很舒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