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來自瀨田薰的真心.......
伴隨著一聲沈悶而厚重的鎖舌咬合聲。
整棟豪華的海邊獨棟別墅大門,被嚴嚴實實地從外側關閉了。
門外的歡聲笑語、引擎啓動的低鳴,以及海島夜晚的喧鬧,在這一瞬間被厚重的實木與隔音牆徹底隔絕在外。
整棟空曠巨大的兩層現代風格海景別墅內部……
頃刻間,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幽深死寂。
客廳里,明亮的水晶吊燈將柔和溫暖的光暈灑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微涼的夜風穿透敞開的落地玻璃門,緩緩拂動著室內淺灰色的輕紗窗簾,帶來海潮拍岸的陣陣細碎白噪音,以及熱帶夜色中那略帶咸澀的濕潤空氣。
成家雪姬獨自一人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的地毯邊緣。
少年雪白微卷的柔順長髮自然垂落至腰際,散髮著淡淡的柑橘護髮精油清香。
雪姬微微仰起那張白皙精緻的面容。
緋紅色的澄澈眼眸越過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越過了垂落的薄紗帷幔,靜靜落在了露天陽台的邊緣。
在那裡。
身穿純白色絲綢長袖襯衫、身形修長高挑的紫發少女,依然單手搭在木質欄桿上,背對著溫暖明亮的客廳,安靜地佇立在夜色與海風之中。
似乎對於大門關閉後所發生的一切……
這位平日里高貴優雅的「王子殿下」,尚且完全一無所知。
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微弱的呼吸聲,在靜悄悄地流淌。
夜色與海風的微涼,在這一刻悄然漫過了露天陽台的每一個角落。
「咔。」
伴隨著一聲輕微、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的金屬鎖扣彈開聲,連通著一樓起居廳與外側露天觀景陽台的整面落地玻璃移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站在雕花木質欄桿前的瀨田薰,身子下意識地微微一震。
紫發少女搭在欄桿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有些倉皇、又有些遲疑地轉過頭來。
在她的預想之中,此刻客廳里應該早已空無一人,大家應當都在前往查莫洛夜市的專車上熱烈討論著關島的街頭美食,而這座空曠龐大的獨棟別墅,本該只剩下她獨自一人在這片清冷的海風裡慢慢平復那些不堪回首的燥熱與狼狽。
然而。
映入她緋紅色眼簾的,卻是一抹在暖黃色客廳燈光映照下、宛如初雪般柔和耀眼的純白。
成家雪姬邁著輕緩無聲的步子,正從推開的門縫間慢慢走出來。
少年身上換著一套寬松而舒適的淺米色棉麻質感居家常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精緻鎖骨。
那一頭長及腰際的銀白髮絲,剛剛才被松原花音用上好的柑橘護髮精油細細梳理過,此刻在迎面吹來的溫潤海風中微微飄拂,散髮著一股清雅安寧的植物冷香。
看著雪姬那張漂亮得挑不出半點瑕疵、神情平靜溫和的嬌小面容……
薰的大腦深處幾乎是不可遏制地「嗡」的一聲響。
「騰」的一下。
薰那張原本在海風吹拂下略微降溫的白皙臉頰,在一秒鐘之內徹底漲成了誘人的緋紅。
不僅是臉頰,連帶著修長的脖頸、精緻小巧的耳廓,都泛起了一層滾燙的薄粉。
甚至連那雙藏在深色修身西裝長褲下修長的大腿內側,都在這視線相撞的一剎那,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隱蔽而強烈的酸軟與抽搐。
「小、小雪……?」
薰的聲音有些局促,平日里在舞台上那種從容不迫、充滿貴族磁性的華麗聲線,此刻明顯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與發顫。
紫發少女下意識地站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眨了眨那雙迷離的緋紅眼眸,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
「你……你沒去嗎……?」
雪姬看著薰那副像受驚的小鹿般繃緊身子的可憐模樣,唇角微微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極盡溫柔、讓人挑不出半點壓迫感的軟糯淺笑。
少年邁開輕巧的步子,慢慢走到了薰身側不遠處的欄桿邊緣,將纖細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光滑平整的木欄上。
「我也有點累了呢,閒一會兒,我們等會兒一起去吧,大家在那邊玩呢。」
雪姬的聲音很輕,在海潮起伏的細碎白噪音中,顯得格外清澈而安心。
「一起……嗎……」
薰定定地注視著雪姬那張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嬌小的側臉,唇瓣微張,低低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一起。
這個詞彙從少年的唇齒間吐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與包容,像是一汪溫暖的泉水,驟然淌過了薰那顆早已被羞恥與負罪感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臟。
薰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有些倉促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長時間直視雪姬那雙澄澈見底的緋紅色瞳孔,轉而將目光投向了陽台前方那片遼闊無垠的幽暗夜海。
遠方的天際線上,夕陽最後殘留的那一抹極微弱的紫灰色暗光,正在被深邃的夜幕徹底吞噬。
層層疊疊的白色海浪自墨藍色的海面翻滾而來,撞碎在下方的珊瑚礁與細軟沙灘上,發出陣陣永無休止的「嘩啦」輕響。
雪姬也安靜地倚在欄桿旁,微微偏著小腦袋,順著薰的目光,一同眺望著這片屬於熱帶島嶼的靜謐夜色。
微涼的晚風穿透了陽台,掀起少年的白髮與少女的襯衫衣角,兩人的發絲在半空中偶爾輕微交錯碰撞,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尷尬而緊繃的氣氛,在這片廣袤的海潮聲中,慢慢沈澱為了一種奇異的寧靜。
良久。
薰輕輕舒了一口氣,似乎終於從最初那種手足無措的驚慌中尋回了一絲呼吸的節奏。
紫發少女抬起手,將額前被海風吹亂的幾縷碎發輓到耳後,目光依然停留在翻滾的浪花之間,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輕聲打破了沈默:
「……說起來,真想不到千聖也有一天會找男朋友呢……」
薰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戲劇演員特有的感慨與悵然。
畢竟……
在她的記憶深處,白鷺千聖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形象,從來都與「沈溺戀愛」這四個字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高牆。
作為從小就在殘酷而現實的演藝圈里摸爬滾打的童星,千聖比任何同齡人都要更加早熟,也更加理智。
在學校里、在鏡頭前,千聖永遠都是那個掛著無可挑剔、得體而優雅的完美微笑的少女。
對待任何人,她都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社交距離。
薰比任何人都清楚,千聖看似溫和柔順的外表之下,其實包裹著一顆極度現實、極度自我保護,甚至將幾乎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之外的堅硬內心。
她不相信毫無根據的承諾,討厭一切脫離現實的幻想,一心一意將所有的精力和野心都投注在自己的演藝事業與偶像工作之中。
兩性方面的事情……
在薰過去的認知里,千聖恐怕是最不可能在學生時代動心、更別提在身為當紅偶像的黃金年紀去談戀愛的女孩子了。
然而……
偏偏是這樣一個現實主義到了極致的千聖,不僅破天荒地擁有了男朋友。
而且……
戀愛的對象,還是眼前的成家雪姬。
一個外表嬌小柔弱、宛如瓷器般精緻易碎,卻又在某些隱秘的角落里,擁有著讓人心驚膽戰的驚人破壞力與支配欲的男孩子。
每當想起千聖在手機上對自己吐露的那種真實的佔有欲,想起千聖為了這個少年甚至不惜低聲下氣的祈求自己的幫助……
薰就覺得,整個世界徬彿都在某種不可思議的軌跡上顛倒了過來。
聽到薰這番發自肺腑的感慨。
倚在欄桿旁的成家雪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偏過頭,發出了一聲帶著幾分忍俊不禁意味的輕軟笑聲:
「哈哈……說到這個……」
雪姬眨了眨眼,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水潤的光澤,少年歪了歪腦袋,用軟糯清澈的嗓音柔聲詢問道:
「嗯……薰想聽故事嗎?」
「故事……?」
薰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來。
只見雪姬已經從欄桿邊直起了身子,少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陽台靠近落地窗那一側鋪著柔軟米白色坐墊的寬大木質長椅前,順手從上面抱起了一隻蓬松厚實的純棉靠枕。
隨後,雪姬拉過了旁邊一張純白色藤編的單人搖椅。
搖椅被放置在木質長椅的正對面,兩人隔著一張小巧精緻的玻璃茶几相對而坐。
薰看著雪姬這副準備促膝長談的架勢,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了幾分。
少女順從地轉過身,踩著沒有穿鞋的白皙雙足,輕輕邁上陽台的木地板,在長椅的正中央緩緩坐了下來。
修長的雙腿自然併攏,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西裝長褲包裹的大腿膝蓋上。
而雪姬則整個人縮進了那張寬大的藤編搖椅里。
少年纖細的手臂緊緊環抱著那只蓬松的軟枕,白皙的下巴輕輕擱在枕頭的邊緣,雙腳懸空微微晃蕩著。
藤編搖椅隨著少年的重心,在木地板上發出極細微、極規律的「吱呀、吱呀」輕晃聲。
天邊殘存的最後一縷暗紫色余暉,與客廳透過玻璃門灑出的暖黃色燈光,恰好在陽台中央交匯在一起。
那片柔和的光暈,靜悄悄地鍍在雪姬那一頭如瀑布般順滑垂落的雪白長髮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淡金色輪廓。
少年整個人陷在椅子里,微卷的發尾隨著搖椅的擺動輕輕搖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在壁爐前曬太陽的慵懶波斯貓,純淨得不含半點人世間的污濁。
「我想想從哪裡說起呢……」
雪姬將半張小臉埋在柔軟的靠枕里,緋紅色的眼瞳微微向上翻起,似乎在認真地檢索著記憶長河裡那些沈澱已久的泛黃碎片。
片刻後,少年像是終於找到了線頭一般,眼睛輕輕彎成了一對好看的月牙:
「啊……就從那一天吧。」
隨著這一聲清澈的嘆息。
少年用那種不疾不徐、平靜得宛如清泉流淌般的軟糯聲調,在這片伴隨著海浪聲的熱帶夜色之中,將那一段荒誕、離奇,卻又深刻到了骨髓深處的過往,一點一點揭開了帷幕。
「其實……我和千聖的相遇,根本就不像外面那些戀愛小說里寫得那麼浪漫呢。」
雪姬的聲音很輕,嘴角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
對面的瀨田薰安靜地坐著,目光緊緊鎖在雪姬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頰上,深怕遺漏了少年口中的任何一個音節。
「……」
「……」
「……」
搖椅的擺動漸漸放緩了下來。
雪姬的聲音,也在這一刻多了一絲沈重與低沈的顆粒感: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
Pastel*Palettes的出道首演。
那場在全東京掀起軒然大波的、堪稱災難性的假唱暴露事故。
「那天的Livehouse,現場混亂得像是一場地獄。」
雪姬的視線低垂著,落在自己懷中緊緊抱著的那只純白靠枕上:
「伴奏設備突發故障,音響停了,可舞台上屬於千聖和彩的聲音,卻依然在空氣中回蕩。」
「我穿過混亂嘈雜的走廊,找到了躲在休息室陰暗角落里的千聖。」
「她一個人坐在化妝台前,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直流,渾身劇烈地發抖,眼眶通紅,卻連一聲哭喊都不敢發出來。」
「看著我走進來的時候,她甚至還試圖抬起頭,對我擠出那個完美的假笑,輕聲對我說,‘小雪,抱歉呢,今天的演出好像有點搞砸了呢’。」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薰坐在對面的長椅上。
少女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攥成了拳頭,修長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軟肉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薰的眼眶開始發熱。
身為從小就認識白鷺千聖的青梅竹馬,薰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千聖的自尊心有多麼驕傲,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場假唱事故對於千聖而言,是多麼滅頂般的毀滅性打擊。
在那樣萬劫不復的深淵里……
維持著微笑的千聖,內心該有多麼絕望啊……
雪姬抱著靠枕,身體微微蜷縮了起來,聲音放得極輕極緩:
「進了門,她甚至連鞋子和身上的風衣都顧不上脫,整個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撲進了我的懷裡。」
「她哭了。」
「那是認識她那麼久以來,我第一次看到白鷺千聖哭成那個樣子。她像個徹底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死死摟著我的脖子,把眼淚和鼻涕全部蹭在我的肩膀上。」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種近乎歇斯底里、近乎絕望的聲音對我喊著——」
「她說,‘小雪,求求你,抱抱我吧……我快要瘋掉了……我甚麼都沒有了,我的夢想、我的聲譽、我努力了這麼多年所維持的一切全部都毀掉了……’」
「她說,‘不要管甚麼契約了,也不要管甚麼租借男友了……求求你,把我也毀掉吧……用你的溫度,把腦子里那些可怕的聲音全部蓋過去吧……’」
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在夜色中沈悶地回響著。
陽台上的空氣,徬彿徹底凝固成了一塊沈甸甸的鉛鐵。
雪姬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溫存:
「我們做了。」
「那一晚,沒有甚麼完美的偶像,也沒有甚麼卑微的租借男友。」
「千聖像只受驚的野獸一樣,把她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軟弱、所有的絕望與不甘,毫無保留地全部撕開,傾倒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也把自己所有能夠給予的體溫、所有的擁抱、甚至是每一次快要把彼此撕裂的深入撞擊,全部毫無保留地還給了她。」
「我們在絕望的泥潭里擁抱,在痛哭與喘息中結合,在那片昏暗而充滿鐵鏽味的小房間里,將彼此的肉體與靈魂徹底融化在了一起。」
「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時候……」
雪姬微微仰起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薄荷與柑橘香氣的微涼空氣: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破損的百葉窗,照在那張凌亂潮濕的床單上時……千聖從我的懷裡醒了過來。」
「她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身上布滿了交歡留下的紅痕,可是那一雙紫色的眼眸里……那些曾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陰霾與絕望,卻奇跡般地全部消失了。」
「她看著我,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隨後,她在玄關穿好了那件皺巴巴的風衣,墊起腳尖,在我的唇上留下了一個毫無情慾、卻無比堅定的吻別。」
「她對我說,‘等我回來’。」
「她用最強硬的姿態,為Pastel*Palettes爭取到了重新開始、全員真彈演奏的機會。」
「也是從那一刻起……」
雪姬低下頭,輕輕將額頭抵在了懷中柔軟的靠枕上,嘴角揚起了一抹純粹而釋懷的淺淺弧度:
「我知道,我們之間再也不需要任何金錢或者謊言的遮羞布了。」
「白鷺千聖是我的愛人,是我願意用生命去包容她所有脆弱的女孩子;」
「……」
故事結束了。
整座關島海邊別墅的露天陽台上,陷入了長久、深沈而又無比安靜的死寂之中。
唯有遠處那永不停歇的海潮起伏聲,在夜色中如泣如訴地回蕩著。
微風吹亂了長髮。
坐在藤編搖椅里的成家雪姬,輕輕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脖頸,抱著靠枕從回憶中抽離了出來。
少年抬起那雙清澈的緋紅眼眸,正準備看向對面的瀨田薰,用慣常的輕鬆語氣打個圓場。
然而。
在視線觸及長椅上那道紫發身影的瞬間——
雪姬整個人驟然愣住了。
「誒……?」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微微前傾了上半身,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靠枕的邊緣。
坐在正對面的長椅中央。
那位平日里在羽丘女子學園裡永遠昂著下巴、優雅高貴得宛如從中世紀畫卷中走出來的「劇團首席王子殿下」……
此刻正緊緊咬著自己毫無血色的下唇。
那雙深邃而漂亮的緋紅色眼眸里,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蓄滿了滾燙而晶瑩的淚水。
大顆大顆的淚珠,宛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順著少女蒼白髮燙的臉頰急速滑落,接二連三地砸在她胸前那件純白色的絲綢長袖襯衫上,暈開了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濕痕。
薰的整個單薄肩頭都在劇烈地抽搐顫抖著。
她甚至連抬手去擦拭都忘記了,只是就這麼任由淚水無聲地決堤,整個人陷在一片巨大的悲傷與震撼之中,哭得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來。
雪姬徹底慌了神。
天性溫柔知性、最見不得女孩子掉眼淚的白髮少年,急忙從搖椅里站起身來,手裡還捧著那只靠枕,滿臉茫然與自責地小聲驚呼道:
「啊?怎、怎麼哭了啊……薰……?」
雪姬有些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褲兜里摸索著紙巾,有些尷尬又有些笨拙地小聲嘀咕著:
「對、對不起啊……我是不是講得太無聊了?而且仔細想想……這種在絕境里靠做愛互相拯救的情節,其實真的挺狗血、挺不符合常理的吧……」
「沒……沒有……」
聽到雪姬那帶著慌亂與歉意的安撫聲。
瀨田薰猛地如夢初醒般抽動了一下鼻尖。
少女有些狼狽地抬起那兩只修長卻發顫的手臂,用寬大的白色絲綢袖口,毫無章法、近乎粗魯地在自己濕透的臉頰與眼角上用力按壓擦拭著。
然而,眼淚卻像是決了堤的泉水一樣,越擦越多,順著纖細的下巴不斷往下滴淌。
「嗚……唔……我、我只是……」
薰哽咽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破碎悲鳴,整個人難堪地把頭深深埋進了雙膝之間,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紫色長髮,肩膀劇烈地起伏顫抖著:
「我……我沒有哭……小雪……我只是……唔……」
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在海風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我只是……’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啊……!!’
身為一個極具感性天賦、在舞台上能夠精准捕捉任何微小情緒波動的戲劇演員……
薰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雪姬剛才講述的那個故事背後,沈澱著多麼龐大、多麼純粹、多麼無可動搖的重量!
在聽完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甚至被一種近乎神聖的崇高感所震懾。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為甚麼白鷺千聖會瘋了一樣淪陷在這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男孩子身上!
她也終於徹底明白了為甚麼白鷺千聖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最骯髒、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示給成家雪姬!
因為這個男孩子……
就是千聖在那個冰冷虛偽的人間深淵里,拼盡全力才抓住的唯一一束光啊!
‘我應該放手的……’
‘聽完了這一切……我明明應該徹底明白千聖和小雪之間的羈絆有多麼深厚……’
‘我明明應該收起所有下作的念頭……像一個真正的朋友、像一個合格的騎士一樣,微笑著退出,微笑著去祝福他們才對啊……!’
‘可是……為甚麼啊……?!’
兩行更加滾燙、更加苦澀的淚水,順著薰緊閉的眼眶洶湧而出!
少女死死咬著牙關,咬得齒間甚至滲出了一絲腥甜。
心口處傳來的那一陣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就像是整個人被扔進了最濃烈、最冰冷的檸檬原汁里浸泡著一樣,酸楚得讓她幾乎快要窒息!
為甚麼……
為甚麼從剛才開始,從小雪坐在這張搖椅上開口的那一秒鐘起……
那個少年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每一個眼神里的溫柔與眷戀……
滿滿當當、嚴嚴實實……
全部都屬於白鷺千聖一個人啊?!
憑甚麼啊……
憑甚麼千聖可以擁有這樣的救贖?
憑甚麼千聖可以在最絕望的時候,跌進這樣一個溫暖乾淨、能全盤接納所有醜陋的懷抱里?
而自己呢……?!
自己每天在舞台上扮演著自信華麗的假象,暗地裡卻膽小、懦弱、連蟲子和黑暗都害怕得渾身發抖!
自己今天下午在那個逼仄昏暗的衣櫃里,狼狽得像條只知道發情求歡的母狗,甚至只能靠著偷窺小雪和別人的交歡,在小雪換下的衣服上自慰到脫力虛脫!
好酸啊……
真的好酸啊……
心口快要被這股濃烈到極致的嫉妒與貪婪徹底燒成灰燼了!
下午在衣櫃里被點燃的那股瘋狂情慾,在這一刻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這些故事的催化之下,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徹底化作了某種扭曲的渴求——
‘我也想……’
‘我也想要被你這樣看著啊……小雪……’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哪怕是在那個醜陋虛偽的面具徹底碎裂之後也好……’
‘我也想……在你的心裡……留下屬於我瀨田薰的樣子啊……!!’
露天陽台的夜風,愈發微涼。
紫發少女就這麼蜷縮在長椅上,雙手捂著滿是淚痕的面龐,任由那股混雜著酸澀、嫉妒、卑劣與狂熱的情感在胸腔里瘋狂咆哮翻滾,在無聲的海潮聲中,哭得渾身發顫。
夜色如同一層薄薄的幽藍絲絨,輕柔地籠罩在關島那條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之上。
從陽台邊緣吹拂而過的夜風,帶著南太平洋特有的溫潤與微咸水汽,緩緩揚起那兩幅在玻璃門邊輕輕搖晃的淡灰色輕紗窗簾。
然而,在這一片原本應當寧靜怡人的微涼夜色之中,長椅上那位平日里高貴優雅、徬彿永遠不會被凡塵俗世所驚擾的「劇團首席」,此刻卻哭得渾身脫力,整個人宛如一尊正在寸寸剝落的白瓷雕像。
「唔……嗚……」
破碎的啜泣聲自瀨田薰緊捂著面頰的指縫間漏出,混雜在遠處平緩起伏的海潮白噪音里,顯得格外單薄與無助。
淚水順著修長的指骨不斷滲出,浸濕了她那潔白的絲綢襯衫袖口,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帶著單薄的肩頭都在一陣陣止不住地發顫。
站在藤編搖椅旁的成家雪姬,徹底慌了神。
白髮少年雙手原本還局促地抱著那只蓬松柔軟的純棉靠枕,此刻看著薰那副幾乎快要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脆弱模樣,緋紅色的眼眸里滿是手足無措的茫然與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等、等一下哦,薰……你先別哭……」
雪姬的聲音軟糯微顫,帶著一種近乎討好般的笨拙安慰。
他將懷裡的靠枕隨手擱在搖椅的藤面上,甚至顧不上撫平上面壓出的褶皺,便急忙轉過身,踩著沒有穿鞋的光溜溜腳丫,小跑著穿過了敞開的落地玻璃門,快步衝回了明亮溫暖的起居廳內。
客廳的大理石地面泛著微涼的溫度,少年輕盈的腳步聲在空曠寬敞的別墅一層顯得有些急促。
他徑直奔向長條實木茶几,伸出兩只白皙纖細的小手,從雕花木盒里一口氣抽出了厚厚一疊柔軟細膩的無香棉柔紙巾。
連稍微整理一下邊角的時間都沒有,雪姬便又急匆匆地折返回了夜風微涼的陽台上。
「嗒、嗒。」
輕柔的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停駐。
雪姬沒有重新坐回對面的藤編搖椅里,而是放緩了呼吸,順著長椅邊緣那片空余出來的柔軟坐墊,小心翼翼地併攏雙膝,緊挨著正在抽泣的瀨田薰身邊坐了下來。
「薰……」
少年輕喚了一聲。
他微微側過身子,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像是在觸碰一朵稍微用力就會被狂風吹散的花瓣一樣,試探著伸出一隻溫涼的小手,輕輕搭在了薰那正死死扣在臉上的手背之上。
少女的手指僵硬得如同冰雕,皮膚表面泛著冷汗與淚水的濕涼。
感受到雪姬掌心傳來的微弱暖意,薰的身子幾不可查地輕輕瑟縮了一下,指關節微松,終於從緊捂著的面孔前挪開了一寸縫隙。
也就是借著這微敞的縫隙,雪姬將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柔軟紙巾,輕柔地貼上了薰那被淚水徹底泡得通紅滾燙的面頰。
「呼……」
雪姬微微俯下上半身,那一雙澄澈純淨、不染一絲雜塵的緋紅色瞳孔,在極近的距離下,滿含著歉意與無措,直直倒映出薰此刻滿臉狼狽淚痕的模樣。
「對不起哦……都怪我亂講那些有的沒的……」
雪姬輕聲細語地呢喃著,兩只手各捏著半邊紙巾,動作細緻到了極致。
他先是輕輕擦拭去薰緊閉的眼眶邊緣那一層層泛濫的滾燙淚珠,隨後順著少女高挺筆直的鼻梁向下,一點一點吸乾了唇角邊掛著的晶瑩水漬,最後甚至連下頜線處滴落在頸窩白皙肌膚上的淚滴,都耐心溫和地全數拭去。
紙巾吸飽了水分,變得有些濕沈。
少年的呼吸很輕、很淺,每一次呼出微溫的氣息,都輕輕撲在薰發燙的側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宛如剛洗曬過的棉被般的薰衣草清香。
「我真的……只是隨口講講過去的笨蛋故事而已啦……」
雪姬一邊幫她擦拭著新湧出來的眼淚,一邊偏著小腦袋,有些苦惱地扁了扁粉潤的下唇:
「要是知道薰聽了會這麼難過的話……我就講點別的了……所以,不要哭了嘛……好不好?」
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小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關切。
他就只是純粹地因為眼前這個女孩子的眼淚,而在胸腔深處泛起了一股感同身受般的慌亂與酸澀。
「……」
感受著臉上那棉柔紙巾一點點按壓帶來的乾燥與微溫。
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那一雙泛著水光、倒映著自己狼狽面龐的緋紅眼瞳……
瀨田薰胸口那股瘋狂翻滾、幾乎快要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噬撕裂的焦躁與嫉妒,在這一瞬間,竟不可思議地……一點一點平息了下來。
海風拂過她被淚水打濕的鬢角,帶來絲絲涼意。
少女那雙原本緊緊攥著襯衫布料的手指,慢慢松開了力道。
抽泣聲逐漸轉弱,最終化作了一聲極長、極輕的微弱抽噎。
薰就這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面前的成家雪姬。
方才在腦海中劇烈衝突撞擊的那些雜亂念頭——
那些對千聖能夠獨佔這份救贖的濃烈嫉妒;
那些下午在陰暗衣櫃里看著雪姬與隊友交歡時滋生出的卑劣情慾;
那些為了保全自己「王子」面具而強撐出來的虛假從容……
在這一方狹小溫熱的紙巾觸碰之間,在少年這毫無保留的溫柔注視之下……
就像是暴風雨過後被浪潮一遍遍衝刷洗滌的平整沙灘一樣,被一點點地捋平、捋順、沈澱到了最心底的最深處。
‘啊啊……’
薰在心中發出了一聲近乎脫力般的釋懷嘆息。
她在心底苦笑了起來。
自己到底……在焦躁些甚麼呢?
又在自怨自艾些甚麼呢?
千聖能夠得到救贖,是因為千聖在那場絕望的深淵里,付出了撕心裂肺的真實與孤注一擲的信任。
而自己呢?
難道自己真正渴望的……僅僅只是像下午那樣,縮在暗處發情求歡、僅僅只是為了滿足那具空虛發燙的肉體,去當一個被慾望驅使的提線木偶嗎?
不。
不是那樣的。
如果只是為了做愛……如果只是為了被那根駭人的龐然大物貫穿填滿……
那和劇團舞台上那些毫無靈魂、只為了博取掌聲而機械念誦台詞的人偶,又有甚麼區別?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肉體交合。
她想要的……是在這個少年的眼眸深處,在這個少年那顆柔軟包容的心靈之中……
真正刻下一個不戴假面、不扮王子、哪怕膽小懦弱也依舊被他認真注視著的……
屬於「瀨田薰」這個普通女孩子的真實印記啊。
想通了這一切的瞬間。
原本沈重壓抑在胸口的那塊巨石,徬彿驟然化作了一陣微風,煙消雲散。
紫發少女微微吸了吸泛紅的鼻尖,睫毛輕顫,將眼中最後殘留的一點淚花輕輕擠落。
她看著面前正準備換一張新紙巾繼續幫自己擦下巴的白髮少年,嘴角微微動了動,用那依然帶著幾分鼻音、卻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與柔和的嗓音,輕聲呼喚道:
「小雪……」
正低頭認真疊紙巾的雪姬微微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少年抬起那張白皙嬌嫩的面龐,長睫毛眨了眨,軟糯地回應著:
「怎麼了,薰?」
話音剛落的下一秒。
成家雪姬那兩只修長柔嫩的手指,卻徬彿形成了某種刻進骨髓深處的條件反射一般……
少年微垂下眼簾,極為順從、極為熟練地搭在了自己淺米色居家便服襯衫正中央的紐扣之上。
修長的指尖輕輕一挑,伴隨著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領口下方的第一顆、第二顆貝母紐扣,便被他自然而然地解了開來。
寬松的衣襟向兩側微微滑落,暴露出少年頸項下方那一片光滑細緻得宛如羊脂白玉般的鎖骨,以及胸膛上方若隱若現的粉嫩肌膚。
雪姬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他的過往經歷里……
幾乎每一次女孩子們在情緒激動、或者在流露出這種脆弱複雜的眼神時,接下來的發展,無一例外全都是將他按倒在沙發、床鋪、或者任何可以交歡的角落里,用肉體的高潮與慾望的宣洩來平復內心的動蕩。
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用這具早已停滯生長的弱小身軀,去迎合、去安撫、去當一個隨時可以被肆意索取的洩欲工具。
然而。
還沒等少年的手指摸向第三顆扣子。
一隻修長微涼、指節分明的手掌,卻輕輕地覆了上來。
「啪。」
不是粗暴的按壓,也沒有任何急不可耐的撕扯。
薰只是用自己的手掌,溫柔而堅定地握住了雪姬那只正停留在紐扣上的小手手腕,阻止了他繼續脫衣服的動作。
雪姬動作一頓,有些困惑地抬起頭來。
映入少年眼簾的,是薰那一雙已經擦乾了眼淚的緋紅色眼眸。
那雙眼睛里,沒有像往常那些女孩身上所能看到的狂亂慾火,沒有那種恨不得將他一口吞吃入腹的貪婪痴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經歷了長久的迷茫、痛苦與沈思之後,終於徹底撥開迷霧的——決意。
清澈、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女孩子初次下定決心時的純真與堅定。
微風吹起薰額前的紫色碎發,少女凝視著雪姬那雙寫滿了懵懂與茫然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少女嬌憨的輕淺弧度:
「我們去走走吧。」
「……」
陽台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奇妙地安靜了半秒鐘。
雪姬整個人徹底愣在了長椅上。
少年那兩只半搭在胸前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衣領還半敞著,露著那一小片白皙的胸膛,整個人像個短路了的發條人偶一樣,呆呆地眨巴著那雙緋紅色的大眼睛。
「誒……?」
雪姬歪了歪小腦袋,發尾隨之輕輕一晃。
少年似乎花了好幾秒鐘的時間,才終於艱難地理解了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是要被推倒在長椅上做愛……
不是要把他抱回房間里破處……
也不是要借著這微涼的海風發洩情慾……
就只是……
純粹的……去走走?
「原來……不是要……」
反應過來的雪姬,整張原本蒼白精緻的臉頰,在一瞬間「轟」地一下紅透到了耳根深處!
極度的羞赧與一種誤會了別人的窘迫感驟然湧上心頭,讓這位早已在情場肉慾里身經百戰的白髮少年,局促得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地板上摳出一條縫鑽進去!
「哦……好、好的……」
雪姬像觸電一樣縮回了被薰握住的手腕,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兩只小手手忙腳亂地抓起敞開的襯衫前襟,把剛才解開的那兩顆貝母紐扣嚴嚴實實地重新系了回去,連衣領都撫得平平整整。
看著雪姬這副手足無措、滿臉通紅的純情窘態。
坐在旁邊的瀨田薰,胸腔深處原本殘留的那一絲沈重與悲傷,終於徹徹底底地煙消雲散了。
紫發少女抬起手掩住唇角,發自內心地、發出了一聲輕快而愉悅的低低失笑。
……
十幾分鐘後。
關島海邊獨棟別墅的一層後廊落地門,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滑軌聲響,被悄然推開。
換上一身輕便打扮的兩人,並肩踏出了這棟燈火通明的現代建築。
這座由弦卷財團全資買下的臨海莊園,後門直接連通著一整片得天獨厚的私家天然海灘。
細軟潔白的珊瑚沙灘,自後廊的花園草坪邊緣一直平緩地傾斜向下延伸,沒入微波粼粼的清澈海水之中。
整片海灘向著左右兩側極目遠眺,一直延伸到這座島嶼盡頭那兩處陡峭聳立的海蝕斷崖,方圓數公里之內,完全沒有外界任何嘈雜遊客與喧鬧商業街的打擾。
今夜,這片遼闊無垠的幽靜海岸,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夕陽早已沈入了無底的深海,夜幕徹底君臨了整片南太平洋的蒼穹。
今天是一個難得的「無月之夜」。
沒有明亮月光的遮掩,遠離了東京都市那無孔不入的繁華光污染,關島這片風景宜人的澄澈海域上空,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了大自然最壯麗瑰麗的奇跡——
漫天繁星。
整座蒼穹宛如一塊被無數細碎鑽石徹底灑滿的深黑色絲絨天幕。
璀璨浩瀚的銀河,如同一條泛著淡淡乳白色螢光的宏偉光帶,自天際的一端橫跨至另一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恆星在夜幕深處永恆地閃爍著清冷而神秘的光芒,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微涼海面上,讓人一時之間幾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漫步在人間,還是置身於無垠的宇宙星河之中。
「哇……今天的星星好多誒!」
走在前面的成家雪姬,幾乎是在雙腳踏上這片細軟海灘的瞬間,便徹底被頭頂那片壯麗的星空奪去了所有的心神。
少年將兩只纖細白皙的手臂背在身後,微微彎著腰,整個人輕快得像一隻剛剛被放出籠子的小鹿。
他身上換了一條深藍色的寬松純棉五分短褲,褲腿被他細緻地捲起到了膝蓋上方,露出一雙線條勻稱修長、皮膚白皙如雪的小腿。
雪白的長髮在身後隨著走動的步伐輕盈地跳躍著。
「嘩啦——」
一道清涼平緩的白色浪花自深海湧來,輕輕漫過了雪姬光溜溜的腳背,沒過了他纖細的腳踝。
「唔……!」
微涼的海水觸碰到肌膚的瞬間,雪姬舒服得忍不住微微眯起了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愜意輕喟。
熱帶海島夜晚那種微溫的氣候,配上這冰冰涼涼的海水浸潤,讓少年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緊繃沈重的毛孔,都在這輕柔的水波蕩漾間徹底舒張了開來。
在雪姬身後大約三四步的位置。
瀨田薰正邁著平穩的步伐,安靜地跟隨在少年的腳印之後。
此刻的她,也早已徹底脫下了那套宛如沈重枷鎖般的正裝白襯衫與深色西裝長褲。
紫發少女換上了一條寬松舒適的深灰色熱帶風情沙灘短褲,筆直健美的大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微涼的夜風中,赤著的雙足踩在濕潤的細沙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晰的足印。
上身則套著一件色彩明艷、帶著熱帶棕櫚樹與扶桑花印花的薄款休閒防曬外套,拉鍊敞開著,內裡是一件簡單的純黑色棉質吊帶背心。
一頭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及腰深紫色長髮,此刻隨意地散落開來,只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細發繩松松垮垮地輓著,在海風中肆意飛揚。
沒有了舞台上那種刻意端著的貴族站姿,沒有了那種浮誇做作的手勢與戲劇腔調。
現在的瀨田薰,看起來就只是一個身材修長高挑、帶著幾分陽光少年氣與慵懶隨性的尋常少女。
薰仰起頭,緋紅色的眼眸深深倒映著頭頂那片璀璨奪目的浩瀚星河,雙手插在外套寬松的斜插口袋里,由衷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感嘆:
「真是……‘哈卡奈’的天空呢……」
雖然依然用著那個她最習慣的標誌性口頭禪。
但這一次,薰的嗓音里沒有半點表演的痕跡,只有純粹被這片蒼穹所震撼、所洗滌的空靈與敬畏。
走在前面的雪姬聽到聲音,腳步微微一頓。
少年踩在退去的白色泡沫里,轉過半個身子,笑盈盈地順著薰的目光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輕快地接話道:
「是啊……東京的晚上太亮了,甚麼都看不到呢……」
在東京那座鋼筋混凝土鑄就的繁華牢籠里,無論走到哪裡,頭頂永遠都是霓虹燈交織出的灰紅色渾濁天幕,哪曾見過這般純粹、深邃,徬彿抬手就能摘下星辰的遼闊世界?
微涼的海風穿過無垠的海面,呼嘯著吹拂而來。
狂風掀起了雪姬額前柔順的白髮,也吹亂了薰那微卷的紫色發絲。
在深藍色的夜色與漫天璀璨的星光映襯之下,雪姬整個人站在翻滾的白色浪花邊緣,身形嬌小得宛如從這片夜海深處誕生出來的精靈一般,空靈而虛幻。
少年微微偏過頭,那一雙緋紅色的眼眸在碎鑽般的星輝下閃閃發亮。
海風將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帶著一絲微甜的尾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做夢般的輕軟幻覺:
「薰~,冷嗎~?」
薰停下了腳步。
少女站在泛著微光的濕潤沙灘上,任由冰涼的海水輕輕漫過自己的腳趾。
看著數步之外、在星光下對著自己輕聲呼喚的白髮少年……
那一刻,薰的心臟徬彿被某種溫熱而柔軟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沒有嘲弄,沒有索求,沒有肉體與慾望的交易。
就只是在這片無人的海灘上,在這個只有海潮與星辰的無月之夜裡,一個少年在真真切切地回過頭,關心地詢問著她的溫度。
一直以來死死壓在她心頭的那份屬於「王子」的沈重防備、那份為了掩蓋自身軟弱而強裝出來的虛假矜持……
在這陣清爽的海風與少年如夢似幻的呼喚聲中……
終於,徹徹底底地……冰消瓦解了。
薰的眼角微微彎起,唇邊綻開了一個她這輩子從未在鏡頭前、也從未在同伴面前展露過的笑容。
那不是迷倒萬千少女的魅惑假笑。
而是一個真正沈浸在戀愛悸動中、正與心愛的戀人漫步在無人海灘邊的小女生,才會露出的、無比嬌憨與甜美的真實笑顏。
「不冷哦~」
薰學著雪姬的語調,微微歪著腦袋,將雙手從外套口袋里抽了出來,背在身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軟糯與依賴聲線,輕快地回喊道:
「我們多玩會兒吧~!」
雪姬看著她那副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燦爛得徬彿比漫天星辰還要耀眼的笑容,也跟著彎起了眉眼。
少年在泛著螢光的淺浪中輕輕蹦跳了一下,清脆而響亮地應道:
「好~!」
星光漫天,夜潮無垠。
兩道倒映著漫天星河的身影,隔著數步平緩湧動的海水,在微涼的關島夜風之中駐足相望。
隨後。
不約而同地……
在這片純淨無暇的浩瀚天地之間,放肆而開懷地笑了起來。
南太平洋溫熱而潮濕的夜風,自漆黑幽邃的海平面盡頭呼嘯卷來。
漫天繁星傾瀉而下的銀白色碎屑,宛如一層細密的冷光薄紗,靜謐地覆在整片平緩無際的關島海岸線上。
而在這一方完全與世隔絕、只屬於他們二人的無月天地裡……
屬於少年的白皙腳踝與少女的修長雙足,正不知疲倦地破開一道道翻滾湧起的清澈浪花。
「嗒、嗒、嗒——」
那是腳掌輕快踩踏在翻湧海浪水沫之上的清脆水花聲。
每一次足弓下壓,清涼的海水便順著腳趾縫隙激烈地飛濺而起,在星光的折射下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玉,打濕了少年的卷邊短褲,也洇濕了少女那隨著奔跑而肆意翻飛的花綠衣擺。
「沙、沙、沙——」
那是赤足驟然轉向、用力蹬踏在柔軟細密白沙之上的沈悶沙沙響動。
潮濕平整的沙灘被踏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小巧足坑,轉瞬間又被隨後拍岸而來的輕柔浪潮悄然撫平。
「哈哈……薰!等、等一下啦……水全濺到我臉上了啦!」
「呵呵……小貓咪,想要逃跑可沒有那麼容易哦?既然來到了這片無垠的大海,就要做好被波濤徹底吞噬的覺悟呢……看招~!」
「哈哈哈——好涼!薰好狡猾,明明步子邁得那麼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誰讓小雪跑得像只靈巧的小白兔一樣呢?不過……追上你了哦!」
歡快、清脆、毫無半分芥蒂與陰霾的笑聲,宛如銀鈴在夜風中來回搖曳回蕩。
起初,他們還只是在那棟隱約透著暖黃色微光的臨海獨棟別墅後門附近緩緩漫步。
可不知是從哪一朵突如其來的調皮浪花開始,也不知是誰先彎下腰向對方輕輕揚起了一捧冰涼的海水……
原本愜意寧靜的散步,不知不覺就演變成了一場在淺灘水線邊緣追逐嬉鬧的熱烈玩耍。
成家雪姬像只撒歡的白色小鹿,雙手攏起海水用力向前潑灑,激起一片細碎的白色雨幕;
而身材明顯高挑修長許多的瀨田薰,則在被淋了一頭一臉的溫熱海水後,完全拋棄了劇團王子的貴族矜持,一邊笑著發出連串輕快的告饒與反擊,一邊邁開那雙健美有力的大長腿,踩著飛濺的浪花大步流星地追趕在少年的身後。
你追我趕,你潑我迎。
兩人的腳印在漫長平緩的海岸線上交織纏繞,不知不覺間,已經順著這片被弦卷財團全額買下的私家海灘,一路跑出了極遠極遠的距離。
回頭望去。
遠方那座原本高大奢華的現代建築,此刻早已縮成了一團地平線盡頭微不可查的模糊光點。
周圍除了浩瀚蒼穹之上緩緩流淌的璀璨銀河、腳下永無休止拍打礁石的深藍色浪潮,便只剩下了彼此那因為長久奔跑而微微發急的溫熱喘息聲。
「哈啊……哈啊……不行了……薰……我真的……跑不動了……」
雪姬終於支撐不住自己那副嬌弱而缺乏鍛鍊的單薄身體。
少年停下了腳步,雙手扶著自己捲起短褲的雙膝,雪白的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不堪地黏在發燙的面頰邊,嘴唇微張,一下下急促地喘著粗氣,胸口單薄的布料劇烈起伏著。
然而。
緊隨其後追趕而來的瀨田薰,似乎也並未料到少年會突然剎住腳步。
「誒?哇……等等,小雪,小心——!」
少女急促的呼喊聲在風中驟然變調。
由於雙腳踩在被退潮浸得格外滑膩的濕沙之上,再加上奔跑的慣性實在太大,薰那修長的雙腿在急停的瞬間猛地一滑!
整個人重心瞬間失控,直直地向前傾倒而去。
不過。
哪怕是在這完全失衡的一瞬間,薰那源自多年舞台劇訓練的驚人反射神經,依然在第一時間做出了選擇——
少女並沒有試圖伸手去抓地自保,而是近乎本能地伸出那雙修長結實的手臂,一把自背後將身形嬌小的成家雪姬整個人半攬進了自己溫暖柔軟的懷抱之中!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充當了緩衝的軟墊,借著前撲的力道順勢向側面一滾。
「撲騰——!!」
兩具浸著微涼海水的發燙身軀,重重地跌撞翻滾在了遠離浪潮衝刷的乾燥細軟沙灘之上。
細碎潔白的乾沙被撞得向四周揚起又紛紛揚揚地落下,沙沙地灑在彼此的衣角與發絲之間。
整片海灘,在這一剎那突兀地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安靜。
唯有遠處海浪輕柔拍打沙灘的碎響,在靜悄悄地回蕩。
成家雪姬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完全不設防的仰躺姿態,深深陷在那片被海島陽光烘烤了一整天、至今依然殘留著絲絲溫熱的鬆軟白沙之中。
少年身上原本寬松的短褲在跌倒的過程中微微翻卷,露出了那一雙在星光下泛著瓷白光澤、纖細柔嫩得宛如處子般的大腿根部;
上衣的領口也在剛才的拉扯嬉鬧中歪斜敞開,露出一大片精緻誘人的平滑鎖骨,以及那被汗水與海水共同浸濕後、隱隱透出粉白肉色的輕薄布料。
而在少年的正上方。
瀨田薰正以一種極具侵略感、卻又充滿了保護欲的霸道姿態,半跨半撐在雪姬的身體兩側。
少女那一頭濕漉漉的深紫色長髮徹底散落開來,幾縷微卷的發絲垂落在雪姬白皙的胸膛與脖頸上,隨著夜風的微拂,帶起一陣陣如同羽毛刮擦般的酥麻微癢。
花綠色的寬松防曬外套拉鍊早已完全滑開,裡面那件純黑色的細吊帶棉質背心被海水浸透,緊緊貼在少女那充滿青春韌性的曼妙曲線上。
兩具剛剛經歷了劇烈奔跑的軀體,就這麼毫無縫隙地緊貼交疊在一起。
薰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咚」劇烈狂跳著,每一次沈重的搏動,都透過薄薄的布料,沈重而清晰地傳遞到雪姬那同樣單薄微顫的胸膛之中。
滾燙而粗重的鼻息,夾雜著熱帶海島微咸的空氣、以及少女身上那一股經過汗水蒸騰後愈發馥郁的天然冷香,盡數撲灑在少年的面龐之上。
四目相對。
星光清冷而柔和地灑在薰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之上。
不知是因為剛才長久的奔跑缺氧,還是因為體內深處某些沈睡已久的情愫在這一刻徹底破土而出……
這位平日里習慣用戲劇腔調來武裝自己的「王子殿下」,此刻那雙深邃迷人的緋紅色眼眸,早已化作了一汪春水,眼神飄忽而迷離地泛著濃重的水汽與水光。
少女原本白皙修長的天鵝頸與精緻的面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染透了一層誘人至極的嬌艷酕醄。
她的視線順著少年精緻的鼻梁、微微發乾的粉嫩薄唇,一路向下……
最後,落在了兩人緊貼糾纏的腰腹之間。
在少女那溫熱緊實的大腿內側無意間的擠壓摩擦之下……
成家雪姬那具早已被調教得極度敏感脆弱的身體,終於不可避免地……在這無邊夜色與少女迷離的注視中,徹底蘇醒了過來。
原本安靜蟄伏在短褲薄棉布料之下的異物,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狂充血、膨脹、昂首挺立!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
一條猙獰粗大、遠超常人認知的駭人龐然大物,便在深灰色的棉質短褲正中央,顯眼地頂起了一頂高聳滾燙的「帳篷」。
隔著兩層被海水浸濕的輕薄衣物,那股足有二十二釐米、散髮著可怕壓迫感與恐怖熱量的硬碩物什,就這麼結結實實地死死抵在瀨田薰那毫無防備的平坦小腹下緣。
每一次呼吸起伏,柱身沈重的搏動感,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少女那具本就因下午極度縱慾自慰而空虛發軟的軀體之上。
雪姬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胸膛微微起伏。
少年仰躺在沙灘上,緋紅色的澄澈眼眸靜靜凝視著上方那個眼神迷離、連呼吸都開始帶上一絲下流喘息的紫發少女。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主動順從地伸出手去解自己的扣子,也沒有露出任何營業般的輕浮笑意。
少年的聲音很輕,在這空曠遼闊的海浪聲中,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與溫柔的鄭重:
「薰……」
雪姬輕聲喚著她的名字,目光筆直地望進少女那汪泛濫的春水深處:
「你想好了嗎。」
海風捲起兩人的發絲,少年微微抿了抿有些發乾的下唇,用那軟糯而平緩的嗓音,吐出了最殘忍卻也最真實的勸誡:
「真的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是的。
回不了頭了。
成家雪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個怎樣的存在。
他不是甚麼從童話里走出來的純潔白馬王子,也不是可以和一個女孩子安安穩穩攜手走入婚姻殿堂的尋常戀人。
他是一團深不見底的肉慾旋渦。
是白鷺千聖的秘密、是松原花音的墮落、是弦卷心的玩具、是無數少女在深夜裡瘋狂沈淪撕咬的禁忌果實。
一旦跨過那道界線……
一旦任由那根猙獰可怖的巨物真正撕裂身體貫穿而入……
那位在羽丘女子學園裡永遠受人敬仰、高潔優雅的「劇團首席王子」,就將徹底粉碎。
她會被拖入這片糜爛荒誕的後宮泥潭里,成為在情慾與嫉妒中苦苦掙扎的凡俗女人。
再也……回不去了。
聽著少年近乎嘆息般的鄭重詢問。
撐在雪姬上方的瀨田薰,身子微不可查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然而。
那雙原本迷離渙散的緋紅色眼眸,卻沒有流露出哪怕半點退縮與動搖。
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懦弱、所有對未知的恐懼……
早在方才陽台長椅上那一場痛哭流涕的釋懷之中,便已經被徹底焚燒殆盡了。
薰微微俯下身軀,修長的脖頸向前探出,將滾燙的額頭極盡依戀地輕輕抵在了雪姬那溫涼細緻的額頭之上。
兩人的鼻尖輕輕觸碰在了一起,呼吸徹底交融,帶著微咸的海風與濃郁的薰衣草冷香。
少女的聲音帶著微弱的沙啞,但字字句句,卻像是重金屬鍛造的誓言一般,堅定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想好了,小雪。」
薰的睫毛輕顫,眼角滑落了一滴不知是因為海風吹拂、還是因為過度動情而滲出的晶瑩淚珠,悄然滴落在雪姬白皙的面頰上,化作一片滾燙:
「我愛你。」
「所以……和我做吧。」
沒有華麗做作的莎士比亞詠嘆調,沒有那種為了迎合「小貓咪們」而刻意壓低的輕浮假音。
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滿心被愛意填滿的十七歲女孩子,在向自己心愛的少年,獻出最赤裸的告白與索求。
說完這句話。
瀨田薰像是要為自己的決意蓋上最後的烙印一般,忽然從雪姬的胸口微微支起了上半身。
少女抬起右手,伸進了自己那件花綠色防曬外套右側那只極深的斜插口袋里。
修長的指尖在布料內裡摸索了半秒鐘。
隨後。
在成家雪姬略帶錯愕的目光注視下,薰從口袋的最深處,緩緩掏出了一枚四四方方、通體泛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小巧正方形鋁箔包裝物。
那是一枚不知何時被她悄悄揣進外套口袋里的——安全避孕套。
薰甚至沒有用手去撕開它。
在雪姬微睜的緋紅眼眸注視下,紫發少女微微偏過頭,輕啓飽滿誘人的粉紅唇瓣,用兩排潔白整齊的貝齒,輕輕地將那一枚小巧的鋁箔包裝一角,咬在了自己的齒關之間。
薄薄的金屬包裝邊緣貼著少女泛著濕潤光澤的唇肉。
薰就這麼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含著那枚避孕套,用一種混合著極度羞恥、自嘲、以及深深歉疚的含糊氣音,從齒縫間輕聲呢喃道:
「做好……這樣的準備吧……」
少女修長的眼角泛起了一層濃濃的紅暈,視線有些躲閃、不敢直視雪姬那過於純淨的眼睛,卻依然固執而卑微地輕聲傾訴著心底最沈重的隱痛:
「至少……至少不要讓我在千聖前面……有孩子……」
微涼的海水漫過兩人的腳踝。
薰的眼神里交織著萬般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在犯罪。
背叛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背叛了那個對自己毫無防備、甚至把看護男友的重任托付給自己的白鷺千聖。
可是……
她停不下來了。
她愛眼前的這個男孩子,愛得發瘋,愛得連骨髓深處都在隱隱作痛。
這枚薄薄的橡膠套,是她作為一個自私的「小偷」,在面對摯友千聖時……所能勉強守住的、最後也是最卑微的一道遮羞布。
‘這也算……「對得起」千聖了吧……’
薰在心底無聲地苦笑著,眼眶泛酸,自欺欺人地用這種荒誕的邏輯,去填補那顆早已被負罪感與愛意撕扯成兩半的心臟。
躺在細軟白沙之上的成家雪姬。
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嘴裡叼著避孕套、滿臉通紅、強撐著最後一點自尊與愧疚的紫發少女。
少年微微眨了眨眼睛。
隨後。
「呵……」
一聲極輕、極軟、帶著無盡縱容與寵溺意味的輕淺失笑,自雪姬的唇齒間悄然溢出。
他甚麼都沒有說。
沒有去指責她的自欺欺人,沒有去拆穿她那漏洞百出的自我安慰,也沒有去嘲笑這份卑微可憐的退讓。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比他這個周旋在無數少女之間、早已罪孽深重的少年,更懂得這種在愛欲泥潭里掙扎的痛苦呢?
雪姬抬起那只纖細白皙的手臂,動作輕柔得宛如拂去花瓣上的晨露一般,伸向了薰的唇邊。
少年微涼的雙指輕輕捏住了那枚鋁箔包裝的邊緣。
在將避孕套從薰那濕潤泛紅的齒唇間緩緩抽出的瞬間,雪姬溫軟的指腹,極具憐惜意味地順勢滑過了少女發燙的下唇與嘴角,帶起薰一陣細微的戰慄。
「咔嚓。」
指尖輕巧一用力。
憑借著早已被無數次性愛錘鍊得無比熟稔的本能動作,成家雪姬利落順暢地撕開了鋁箔的外包裝邊緣,將那一枚浸潤在半透明潤滑液里的淺色乳膠圓環取了出來。
少年並沒有隨手將撕破的包裝紙扔在這片純淨美麗的白色沙灘上。
他微微抬手,極盡體貼地順著薰的外套衣襟滑下,將那一小片撕開的廢棄包裝紙,重新塞回了少女右側的口袋深處。
緊接著。
在瀨田薰那驟然收縮放大的瞳孔注視之下——
成家雪姬微微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少年將那枚薄薄的乳膠圈捏在自己唇邊,像個頑皮的小孩子擺弄氣球一樣,鼓起雪白微紅的腮幫子,「呼——」地輕輕吹了一口溫熱的濕潤空氣。
原本捲曲緊繃的橡膠套瞬間被這口熱氣吹得微微膨脹展開,裡面的無菌潤滑劑散髮出一股淡淡的甘油甜香。
隨後。
雪姬一隻手熟練地褪下了自己那條早已被頂得變形的深灰色棉質短褲與薄薄的內褲。
「啪嗒。」
毫無阻礙的瞬間!
那根在夜色與星光下呈現出暗紅充血之色、青筋如虯龍般猙獰暴起的恐怖巨刃,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伴隨著一聲沈重的悶響,狠狠彈跳在了少年平坦緊致的白皙小腹之上!
足足二十二釐米的駭人長度。
粗壯得連女孩子一隻手都難以完全合攏的驚人圍度。
碩大如熟透暗李般的暗紫色圓碩龜頭微微昂起,馬眼微張,正不斷向外滲出一縷縷晶瑩黏稠的透明先走汁,在微涼的海風中散髮著濃郁刺鼻的雄性麝香與荷爾蒙氣息!
哪怕下午在衣櫃里已經隔著縫隙偷偷窺見過無數次……
哪怕此時此刻早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可在如此近的距離、在毫無遮掩的開闊沙灘之上,直直面對這柄堪稱兇器般的龐然大物時……
瀨田薰的呼吸依然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少女渾身的汗毛倒竪,大腿深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了一下,一股滾燙濃稠的愛液,幾乎是在視覺衝擊落下的同一秒鐘,便自她那早已泛濫成災的私密花穴深處洶湧噴薄而出,瞬間濕透了純黑色的蕾絲內褲底襠!
雪姬沒有給少女太多恐慌退縮的時間。
少年低垂著眼簾,動作優雅而熟練地將那枚吹開了的避孕套頂端儲精囊捏緊排空空氣,隨後對準自己滾燙堅硬的馬眼套了上去。
修長白皙的手指順著粗大的柱體自上而下一路滾壓撫平。
伴隨著細微濕滑的乳膠摩擦聲,那層輕薄透明的橡膠薄膜,嚴絲合縫、緊繃到了極致地包裹住了整根猙獰暴虐的暗紅巨柱,將每一根跳動搏脹的青筋輪廓都勾勒得愈發凶惡可怖。
做完了這一切。
成家雪姬重新仰面躺回了細軟的沙灘之上。
少年雙手自然地向兩側平攤在白沙之中,雪白的長髮在沙粒間鋪散開來,那張宛如瓷娃娃般精緻易碎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種看透一切、全盤接納的溫存淺笑:
「薰,來吧。」
軟糯清脆的聲音,在翻滾的海潮聲中響起。
就像是開啓了一座通往極樂與沈淪深淵的大門。
「好……」
撐在雪姬上方的瀨田薰,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
少女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掌,因為極度的緊張與亢奮,正在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
「小雪……我要來了……」
薰連續深深地吸了好幾大口微咸冰涼的夜風,試圖壓制住胸腔里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然而,沒有用。
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往腦門和大腿根部倒灌,每一寸神經末梢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這一刻而戰慄尖叫!
少女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雙手,抓住了自己深灰色沙灘短褲與內褲的邊緣,猛地向下一褪,將下半身徹底剝得一絲不掛,暴露出那一對修長勻稱、沒有半點贅肉的健美大腿,以及雙腿正中央那一處早已泥濘濕滑、開闔吐露著晶瑩蜜液的白皙幽谷。
隨後。
瀨田薰眼眸中的迷離與動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飛蛾撲火般決絕至極的堅定光芒。
少女抬起修長的右腿,跨過了雪姬纖細的腰身,整個人呈鴨子坐般的跪伏姿態,緩緩懸停在少年的恥骨正上方。
微風拂過她大腿內側滾燙髮抖的敏感軟肉。
薰顫巍巍地伸出一隻被汗水浸濕的手掌,指尖顫抖著,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握住了那根包裹在薄薄乳膠套之下的龐然大物!
「唔……!」
掌心傳來的恐怖熱量與堅硬觸感,讓薰忍不住溢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微弱嬌吟。
太粗了……
真的太粗了……
哪怕用整只手掌死死攥住,虎口處依然無法徹底合攏,掌心裡傳來的是宛如生鐵鑄就般的沈重搏動感。
但是……
她不會退縮的。
這是屬於她的路,這是她唯一能夠走進這個少年靈魂深處的方式!
薰咬緊了發顫的下唇,用手掌扶正了那顆碩大滾燙的傘狀前端,將其對準了自己那處早已濕透泥濘、從未被任何異物造訪過的狹窄初見洞口。
下一刻。
少女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壓下了全身的重量,將柔韌纖細的腰肢……狠狠地向下坐了下去——!!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頭皮發麻、布料與體液劇烈研磨擠壓的清脆破壁水聲!
那層象徵著少女十七年純潔高貴的單薄處女阻礙,在二十二釐米恐怖尺寸的殘暴壓迫與鈍擊之下……
幾乎沒有撐過半秒鐘,便被乾脆利落、徹徹底底地撕裂成了碎片!
碩大滾燙的猙獰前端,宛如一柄燒紅的燒鐵重劍,蠻橫無理地劈開了層層疊疊緊窒乾涸的青澀肉褶,長驅直入,一路勢如破竹地鑿進了最深、最窄、從來沒有任何人觸碰過的極窄秘徑最深處!
極致的飽脹感!
徬彿整具身體要從正中央被硬生生劈開成兩半一樣的撕裂劇痛,伴隨著前所未有、幾乎要將靈魂當場融化的滔天快感,在同一毫秒之內,化作狂暴的電流,直衝瀨田薰的天靈蓋!
「啊……!!」
劇烈的衝擊讓少女修長的脖頸猛地向後仰起,優美的下頜線繃緊成了一條驚心動魄的弧線!
整座原本沈靜在星空下的遼闊沙灘……
在一瞬間,被一聲徹底失控、混雜著極致痛楚與狂亂絕頂快感的破音浪叫,狠狠撕碎了所有的寧靜——
「齁……?!!」
「齁哦哦哦哦哦——??!!」
「這、這就是……這就是小雪……?!!」
「這就是小雪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在海風與波濤聲中回蕩,甜膩得幾乎快要滴出蜜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少女緊閉的眼角狂湧而出。
而下方那處從未經歷過人事的緊窄甬道,更是在這柄驚世巨刃連根沒入的瞬間……
宛如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地抽搐、絞緊、死死咬住整根堅硬如鐵的暗紅肉刃,將兩人在微涼的海風與漫天星斗之下,毫無縫隙地……徹底嵌合在了一起。